《走出原地》蜀中高琴

9、出轨 如

　　如果是女人出轨，这在女人看来是情有可原；可是如果男人出轨？女人，那是应该坚决追究到底的，不然，情何以堪？
　　海德格尔的珍惜和缘分，我还没来得及细细品位，意外却发生了，不是我，是程洁齐。
　　“坚决不能退步，不然有了第一次，必然会有第二次！”以程洁齐大大咧咧的个性，等到她发现男友出轨的时候，男友出轨的时间已经不太短，第一次，这位一直以来都在教导我如何理男女关系的职业成熟女性，面临着同样的迷惘，永远当局者迷。
　　为了和这段感情彻底决裂，程洁齐选择了跳槽，离开这个城市。
　　我虽然痛恨那个出轨的男人，却也同样痛恨她如此激烈的举措。
　　“至于么？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自己的生活？”实际上，说这句话还有一个自私的原因：我不希望已经付出感情的朋友，就此离开我的生活。因为从来我就知道，再深刻的友谊也经不起距离的颠簸。
　　程洁奇给出的原因也有些老土：感情失意、换个环境，更快地开始新生活。很显然，这段感情，她再刻意保持独立性，却已经无可救药的掉进去了，不然她不会出此下策。
　　一个意外的午后，程洁齐回家去拿资料，却碰到了不堪入目的画面，她的反应却还是出奇的沉静，这在我意料之中，因为一早她就宣言要在感情上为自己保留一份空地。有所保留，所以她输得起。只是我不明白，既然输得起，为何又要选择离开？这不是逃避是什么？
　　程洁奇粗鲁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知道你的鬼脑子，我这不叫逃避，你知道吗，当初吴小莉就是因为在台湾感情失意，以此为契机跳到香港，结果获得了更大的发展。我这是在抓住提升自己的机遇。”然而，她说得越大声，我越是暗自肯定她的逃避计划。有几个女人在一份感情上付出了自己最黄金的青春后，失去却可以这样气定神闲的呢，我同情程洁奇，可是仅能将这份同情化为最诚挚的祝福。
　　我们在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馆里面完成了告别，临起身前，洁齐语重心长地说了句话：“欣然，我始终坚持我的观点，女人不应该将青春押在对一个男人的信赖上，事业才是最好的寄托。”我懂，程洁奇就是这样生动地切身证明了她的处世格言，所以她得以全身而退，但是，难道这已经是女人感情最后的归宿吗？不应该的。
　　程洁奇走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陷在困扰里，王涛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拨开的云天又有乌云密集的迹象。还是王涛最先感知到，他急忙向我告危：“欣然，不管怎样，你是你，洁齐是洁齐，每个人都自有他们不同的生活际遇，她的失败不足以让你引以为戒，关上心门，这是对自己的残忍，你知道吗！”
　　前车之鉴，对于王涛的理论我不是很通，至少在我的观念里，世人过得不过是千篇一律的生活而已，或为事业或为家庭，作牛作马着，最后还是要面临失意、面对死亡。如此规律的循环实在无奈。如果知道一段感情要面对结束的，那么为什么要催生它呢？对此，王涛也是有它的反驳：
　　“一个孩子诞生之前，上天就注定了它有一天要死去，如此一来，还不是有这样千千万万的人在出生？这是生命的定律，欣然，你要做的不是与定律抗争，只要做到享受今生、忠于你内心，就算是成功地完成人生的使命了。”
　　原来，每段感情与我们的生活不过是沧海一粟，在眼前的就抓住，过去的就放它走，一段情感衔接，就是人生了？可是，为什么在我内心深处又会有那样雄厚的声音在呼唤着永恒和唯一？在我小学的时候，刚刚懵懂着爱情是那么回事时，我就暗自下了决心：爱要唯一。
　　周末回爸妈家时，妈妈也开始有些难以忍受我的“多愁善感”，边切着手中的青菜，边轻描淡写地讽刺说：“你这姑娘，就是经历的磨炼太少了，整天生活中衣食无忧的天堂里，才会将男女情情爱爱这么嚼来碾去，生活就是一件件细碎的柴米油盐，明白吗？”
　　我却不服气了，反驳：“嘿，肯定不对，肯定是上辈子吃得苦太多了，这辈子那种悲伤的情绪都还有遗留。”心里默念：如果真的有上辈子的话。
　　因为还是对爱情抱着至高无上的憧憬，距离让男女之间的情谊经不起考验的事实能够让我痛不欲生；但对女人之间的情谊同样经不起距离考验的事实，我却早有准备，尤其是在这个忙碌的都市。
　　程洁齐在离开之后，我在稍许的感伤之后，渐渐地就调整好了状态，没几天之后，就开始把焦虑的重点放在了如何寻找替代程洁齐在我生活中位置的人，而不是苦思冥想着如何与程洁齐“再续前缘”。
　　如何经济又实惠，是这个忙碌都市的生存法则，尽管我刻意和这个残酷的规则保持距离，但是不经意间，我已经把它作为了我生存的方式之一。
　　“没有必要过于清高，因为真实同样是种美德。”这也是程洁齐的一句劝人口头禅之一。
　　问题是找谁替代呢？放眼周围，真的是男多女少，广告，还是一个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游戏，多数女人要么做一个漂亮的花瓶，要么靠边站。我能够游离其间，关键的一点是：我没有野心；而程洁齐之所以在其间游刃有余，个人以为很关键的一点是：她兼备女人和男人的特质，至于她的这种特质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工作环境炼就的，恐怕就跟“到底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一样的复杂，她自己也无法回答。
　　这让我想起一位外科女医生对我说的话：“你以为我愿意整天粗着嗓门说话？还不是因为没有拿着把刀、身边站着的全是男医生口出狂言，你不学着比他们凶悍，怎么继续混下去？”
　　晚上躺在床上，夏天的夜空原本是星光满空的；但是这个城市没有，尘嚣淹没了原始真迹，这原本不值得惊讶，因为都市生活，这一项本来就是很重要的一个特征；我虽然心中怀念满天星空的夜晚，却也仅仅是怀念而已，不会真的为了天空而放弃现在的生活，不是吗？
　　思量着，工作后的我，该是时候承担起自己的义务，走出这些虚幻的精神世界遐想了。我必须坚强，我想。
　　于是，第二天振振精神，还特地穿上白色的韩式夹克，扎起了马尾辩，以显干练。至于是不是真的看上去干练了，我倒没有去求证。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知道幸福还有一条捷径吗？以最快的速度学会内心强大的无坚不摧。”这又是程洁齐的至理箴言。
　　真是位有智慧的都市豪侠，谁能代替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呢？我开始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