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原地》蜀中高琴

6、我的英语课

　　为了能够更好地融入这个全球一体化的社会，我从毕业工作开始，就参加了课外的英语辅导班。这也是我迄今为止，下班后唯一的消遣。

　　这个星期一下班后，我如约来到了英语课堂上。一边等着开课，一边想着今天上班时，每每在公司眼神交接时王涛温柔的眼神，真是有种久违的被溺爱的感觉，心里还是热热的。我这是怎么了……到底是在重温单净严带给我的那种久违的感觉，还是还是……

　　我不懂，这时老师cancy开课了，终于把我拉回了现实。
　　cancy是个加拿大人，杭州也不过是短暂的栖息地而已。她会全球游走，直到有一天她觉得累了，她会选择回家，然后在那里定居，找个可靠的谋生职业。她选择了自由生活，所以她放弃了家庭的天伦之乐。
　　cancy是一个看起来幽默风趣人，课堂上无论人员多少，她都会努力调整气氛。看她如此开朗和蔼，我不禁羡慕起许多外国人身上普遍具备那种轻松幽默。
　　今天坐在我边上的，是个叫JIM的男生，看来来二十七八的光景，瘦长的脸，这次是他的第一次试听课。休息时询问他课上得怎么样，他便滔滔不绝地聊起来，猛说这里好，课堂的形式比较活泼。
　　sam是坐我对面的一个男生，国字脸，因为黑而显得爽朗健康，也确实人如其表，课堂上的他很活跃，深受cancy的喜爱，每每两人对话时，因为课堂上的人单数，便总是将他配为自己的搭档。sam说，既然花了钱了，就应该抓住每一个表达的机会，否则可是太浪费时间了，我也同意，便开始了笨拙的英语，已经快一年了，我居然将最常用的一如“ambarrance”、“deliberate”等常用的都忘了个大半，黯自感慨王涛的细腻。

　　在为何学英语和怎么学英语这件事情上，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逻辑。大家都是本着不同的目标而来，但相聚即是缘分不是吗？我很高兴，因为英语，又在这个城市里多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没有职场上的你争我斗，没有朋友间的牵肠挂肚，只有快乐、友好和平等的交流。

　　在这之前的一年时间里，我都习惯了下了班，匆忙吃了晚饭，就赶去上课，课前还可在教室里翻阅一下外文杂志。自从知道了我的习惯后，王涛的问候似的询问“今天下班做什么”也消失了，而他似乎近来也确实挺忙了，少有心思来与我调侃，但每每目光交接时，他还是会温柔一笑，让我感觉到他的眼里有我，淡淡的又必不可少的那种。

　　这种感觉就成为了我英语课前遐思的重要一部分。但他最近真的很忙很忙，忙到那次之后再也没空第二次约我。

　　就在他约我去意大利披萨店之前，他刚刚接下了一个由奥美委托的计算机广告，这可是他出头的机会。

　　茶水间里，程洁齐遇到我时，对我神秘地说：“傻丫头，好好抓紧你身边这个钻石王老五啊，你要是知道他有多么抢手，你就不会这样浑浑噩噩了……”言毕，她还语重心长地叹上一口气，叫我笑出了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程美女也开始对男人关注起来了。看来，我该给王涛加上十分才行。”
　　“哈哈，这就是你对我了解不够深的表现了，偷偷告诉你一个事实，过了二十六，女人的身价就开始日落千丈了。外语虽然重要，可比不上惹人爱的丈夫啊。”
　　跨出门槛之前，她又回头神秘兮兮地说：“王涛这个case做得出色的话，听说会调到北京的总公司去当主管，这个case算是对他能否胜任的一个测试而已。作为朋友，我可言尽语此了。”
　　程洁齐的话对我来说还是有些突然，我近乎悲观地对自己说：“我都差点开始依赖上他了呢……”单净严走了之后，我花了多长时间去平复那份浓厚的思念？我开始害怕起来，孤单地面对着洁白的墙壁自言自语，让酒精来麻醉飘荡的灵魂，我不愿意再回头那样的生活状态；然而，王涛是一个比单净言更难把握的浮萍，他的完美只是衬托出我的不自信，一个不自信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本去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呢？

　　那天，我没有去上课，而是在延安路上疯狂地逛了一晚上的街，在商厦里漫步着，穿梭在人群中，沉浸在打折和淘货的乐趣中，我不愿意选择找人谈心了。人与人之间，即便是最亲近的人，彼此的想法、理念差别也是如此之大，我不应该把悲伤与人分享，那样只会徒增别人对你弱点的认识和鄙夷。这是我差点在王涛面前犯下的错误，程洁齐的内部消息提醒了我。
　　“据可靠情报，你昨天翘课了。”我正埋头整理着王涛的文案，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王涛。
　　“你怎么知道……”带着笑，我好奇死了，不过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要你管呢。”
　　第二天去上课，才听jim说起来：“昨天怎么没有来，你男朋友特地来接你下课呢，说是要给你个惊喜。结果却扑了个空，少有的好男人啊。”接着就是CANCY 起哄：“yes， a real gentleman，I think shirley should be a happy girl。”
　　我无以为答，心理暗骂：原本还指望课堂上有缘钓个金龟婿，却被王涛的到来和默认身份打碎了！
　　临近下课的时候，CANCY 说，今天是爱尔兰的SENTAPATRY’S DAY ，没有人陪她一起庆祝，建议我们课后去酒吧喝杯啤酒，庆祝一番。CANCY其实来自澳大利亚，但是她称自己有着四分之一的爱尔兰血统，并且她对爱尔兰有着独有的钟情，“那是片美丽的土地。”她总是啧啧赞叹。跟着队伍，我自然也是没有拒绝的理由，走近附近一家小pub，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年轻装扮时髦的女子，jim与她热情地招呼后，介绍说：“这位是pub的老板。”看着吧台上坐着的几个斯文的男子，边聊边喝着酒，我好生羡慕这里的气氛和这位女子的能干。
　　CANCY 的情绪很高，她爱喝冰啤，而且酒量不错，六七个人围着她坐下，听她讲起她的流浪故事来。她曾一度在阿拉伯呆过一年多，靠着教英语养活自己，她是多么逍遥地一个人啊，在中国，她的预期也是一年，“我的下个站点设在土耳其。”
　　“土耳其？”在我的意识里，土耳其是个干燥满是灰尘的国家，并且危险。但是CANCY毫不在乎，“危险？”她笑了，“如果因为危险就哪里也不去了，那我只能呆在家里了。知道吗，我到过近十来个国家，几乎每个地方都被抢劫过，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危险的。”她的轻松、大胆和豪放感染了我，也叫我自残形愧。
　　上过几堂课之后，我开始渐渐了解CANCY的生活状态。50多岁，儿女不再需要她，漂泊在异国他乡，虽然看似自由自在，却难免孤寂。是的，即使是一个已经养育了5个儿女的人，却没有因此而排遣掉寂寞。
　　“走，有兴趣的同学们再跟我去酒吧坐坐？”那天晚上，下了课之后的CANCY又开始了夜生活。
　　酒吧，啤酒，似乎是她在外娱乐中必不可缺的两件要素。
　　“看看，有没有可以给我介绍个男朋友的？”聊到家庭、聊到对象，CANCY忽然大方地说。我几乎是极力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中国的男朋友吗？”CANCY认真地点点头说，是的，她需要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伙伴一起游玩，否则未免过于孤单。
　　大方也是种可爱吗？我开始觉得人如果能够活得更加坦率、大方些，会变得轻松许多，而这正是我最最缺乏的。可是，于我？很显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或许是个不可到达的彼岸。
　　我们聊到了快十一点，我的手机开始一直响个不停了：是王涛。他真是会挑时候，我哪天没空，他就哪天来找。
　　“你去哪里了，我好累，想见见你，在你家楼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