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疏》不得善终

7、回家

　　二人一早就从磨村出发，到扬州城时，还不到晌午。
　　他们并没有再发现前一晚磨村的那个人，便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
　　在一家茶铺歇了歇脚，吃了些东西后，两人便往白家去了。
　　一路上，所有人对白若君视若无睹，这让木婉萍觉得很蹊跷，江南四大富商之一的白家千金逃婚，这事儿扬州城内居然没有丝毫反应，除非他们都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就是白若君。
　　“若君，”木婉萍越来越想不通，“整个扬州城都没有认识你的人么？”
　　白若君点点头，她告诉木婉萍，自己平日几乎都在家，不是在练功就是在被娘亲教导，就算出来也没什么排场，所以外人对她应该没什么印象。
　　木婉萍觉得难以置信，自己在江湖上也听到过一些关于白家的传闻，她一直觉得不可信，没想到白氏真如传闻所说，做事极为低调。
　　白府并没有在扬州城内，现在的白府就是当初白文兴帮夫人安置的住处。
　　二人穿城而过，白府离扬州城并不远，一盏茶的功夫，二人便看到了白府的大门。
　　白府没有木婉萍想象中那么大，也没想象中那么气派，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富商的家。
　　白若君在家门口犹豫了很长时间，似乎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进去。木婉萍见状，便替她叩了门，里面立刻有人问道是谁，白若君只好硬着头皮答道是自己回来了。里面人一听这声音，立马开了门，惊喜地大喊：“小姐！是小姐回来了！”
　　白若君看了眼来开门的人，“熙春，爹和娘在么？”
　　“在，在！我这去叫他们！”说罢，熙春就准备去屋里喊白文兴和白夫人，却被白若君止住，“不用了，我自己去吧，你带这位木小姐去厢房等我。”然后转身对木婉萍说，“婉萍姐，你先随熙春去厢房等我，有什么事吩咐她便是。”
　　木婉萍点头说好，白若君便转身往正房走去。
　　从门口到正房的这段路，白若君平日里少说也走了百来回，今日却觉得这段路无比漫长。
　　心里七上八下地走到正房门口，刚准备迈进房间，就听到白夫人在里面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你还知道回来？”
　　白若君愣了愣，心知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咬了咬牙，走了进去。
　　“爹，娘，我回来了。”白若君踏进门，白文兴和白夫人坐在桌旁，白夫人手里正端着一杯茶。
　　白若君看了看爹娘，见白夫人面带愠色，白文兴则抿着嘴，心里暗暗感叹一声要糟，便跪下了。
　　白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盏，指着白若君，“你还有脸回来？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做事情一点儿不考虑后果？”
　　白若君自知理亏，只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白文兴见女儿被骂，夫人又在气头上，也不好替女儿辩解，只一个劲儿让夫人消消气，顺便又把茶盏往夫人那边推了推。
　　白夫人见丈夫并没有向着自己的意思，更生气了，“都怪你！都是你平时惯的！你看看她现在这样，成何体统？”
　　白文兴也不反驳，就只是不停地说着，对，夫人说的都对，都怪自己把女儿惯成这样。
　　白若君见爹娘一唱一和，撅了噘嘴，嘟囔道，“还不都是你们逼着让我嫁人。”
　　白夫人听到这句，反倒泄了口气，站起身来把白若君扶了起来，“起来吧，我也只是气不过，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一定要用这种方法呢？”
　　白文兴站在一旁，看了看女儿，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随即又开口说道，“夫人也别生气了，咱女儿回来就好。”
　　爹娘态度的转变让白若君措手不及，但见二人不再追究便也开心起来，“爹，娘，我带了位朋友回来。”
　　夫妇二人似乎早料到女儿带了朋友回来，听女儿这么说起时，竟没有惊讶，白夫人对女儿说道，“你快去带人家过来，哪能让客人一直待在厢房？”白若君点点头，便往厢房走去。
　　厢房里，白若君把见到爹娘以后的事情大致和木婉萍说了一遍，然后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婉萍姐，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而木婉萍很同意她的观点。
　　“这么看来还有一种可能，”木婉萍紧皱眉头，“这人先我们一步把我们的行踪告诉了你爹娘。若君，我问你，”木婉萍顿了顿，“你离开家以后一直都没发现有人跟踪么？”
　　白若君明显被这个问题吓到了，如果这个人真是爹娘派去的倒还好，但如果不是，那自己的谨惕性实在太差了，万一对方要是个坏人，说不定现在自己已经……她不敢再细想，本能地摇摇头。
　　木婉萍看着她的反应，叹了口气，白若君功力不高，也没经过什么历练，注意不到也属正常，眼下不如先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白若君爹娘派去寻找她的吧。
　　“若君，”木婉萍拍了拍她的背，“这样吧，虽然这方法不好，但是你不是说你爹娘要我们一起去正房么，不如你就先试探一下他们，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们派去的。”
　　白若君回了神，鼓起勇气一般，点了点头，便和木婉萍一起往正房走去。
　　“爹，娘，”白若君先踏进了正房，“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木婉萍。”
　　“小女木婉萍见过白老爷，白夫人。”木婉萍进来作了一揖，却听白文兴饶有兴趣地发问，“哦？姑娘姓木啊？”
　　“对啊，爹，你可知道婉萍姐的爹爹是何人？”
　　白文兴摇摇头，木婉萍便开口道，“家父的名号想必白老爷听说过，唤作梓秋。”
　　“原来是木大侠的女儿，”白文兴笑得豪爽，“令尊令堂近来可好？”
　　“承蒙白老爷关心，家父他们都还安康。”木婉萍莞尔一笑，“前两日刚去看望过他们。”
　　“不用那么客气，就叫伯伯吧，”白文兴满脸笑意，“这段时间，若君让你费心了。”
　　“没有的事，她也照顾我不少。”木婉萍不引人注意地皱了皱眉，她几乎可以确定在磨村遇到的那个人肯定和他们有关，而且那个人应该跟了他们很久。
　　“爹，”白若君打断他们，“人家婉萍姐好不容易来一趟扬州，还没好好逛过。”
　　“若君，那你陪木姑娘好好去玩玩吧。晚饭我已经让芸香他们去准备了，记得早些回来。”白夫人见丈夫还想说什么，便扯了扯他的衣摆，对他使了个眼色，“你就让女儿他们去玩儿吧。”
　　一出家门，二人便往街上走去，白若君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并没有人跟踪，顿时松了口气，“婉萍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爹娘他们不对劲？”
　　“我不知他们平时如何，就刚刚来说，他们确是隐瞒了什么。”木婉萍环顾四周，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的叫卖，突然发觉自己很久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了。
　　“既然都出来了，就陪我去买点儿东西吧。”白若君兴致勃勃，拉着木婉萍的手就往前走。
　　木婉萍随她拉着，“你去哪儿？不是要早些回去么？”
　　“诶呀！去了你就知道了。”见白若君故作神秘，木婉萍就只是笑。
　　“谭氏胭脂？”终于被拉着走到一个不算太远的店铺，一股脂粉气扑面而来。
　　木婉萍并不喜欢胭脂，但不得不承认，这东西做得真讨巧，粉嫩的颜色，甜腻的香气，难怪女孩子都喜欢。
　　“我看你平时都不用，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白若君和掌柜的寒暄了几句，便拿了一盒递给她。
　　“给我的？”木婉萍有些惊讶，自己头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对啊，快试试看，我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你。”白若君拉起她的手，走到铜镜前给她涂上了一些，然后高兴地拍了拍手，“果然很适合你。”
　　木婉萍看着镜中的自己，白皙的皮肤，配上淡色的胭脂，很好看。
　　“若君，谢谢你。”木婉萍轻轻地说，自己和师父经常奔波于各地，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到这种东西。
　　“走吧，回家吧。”白若君又挽起她的手，宛若她就是自己的亲姐姐。
　　两人刚踏出门，就察觉到有人再跟着她们。
　　“若君，”木婉萍轻声唤到，“小心。”
　　“嗯，”白若君眉头紧锁，“可惜没带我的佩剑。”
　　看着来往的路人，二人还是没法找出这个人，于是决定先回去再说，毕竟光天化日，他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晚饭时，白若君故作不经意的问道，“爹，我走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
　　白文兴看了看夫人，又转头看看女儿道：“你指什么？联姻的事？”
　　白若君心头一惊，难不成爹娘还要逼自己出嫁？那这次还不如不回来。她很想知道爹娘的决定，便应了一下。
　　“你走第二天我就去了钱塘，推掉了邱氏的婚约。”白文兴讪讪地，“这次也算是我们的错，只是邱家面子上挂不住，张罗了那么久的事情，说黄就黄了，我们两家的生意怕是也不好做了。”
　　“都怪我，”白若君的声音沉了下去，头也不自主地低下了。
　　“也不能全怪你，爹和娘也有责任，”白夫人安慰着，“我们也没考虑过你到底中不中意人家邱家公子，就擅自决定把你许配给他，也是我们太草率。”
　　白若君一听到这个，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抬起头来说道，“那也就是说，你们不会再逼我嫁人了？”
　　“不会了。不会了。”白夫人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也笑了，只要女儿开心就好了，嫁不嫁人，生意如何都不重要。
　　“娘，爹，谢谢你们！”白若君十分高兴，“对了，我走这几天，你们派人去找过我么？”
　　“肯定找啊！我们又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担心死我们！”白夫人假装生气，“你要再有下次，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那现在我回来了，那些人就不用再去找我了啊。”白若君语气很强硬，白文兴夫妇明显僵了一下。
　　“对啊，已经告诉他们你已经回来了，让他们不用去找了呀。”白文兴清了清嗓说道，“怎么？你遇到家丁了？”
　　“没有。”白若君故作镇定，木婉萍看在眼里，觉得似乎太难为她了。
　　白若君默默叹了口气，随即又是一副笑脸，“我只是想大家都因为我这么辛苦，觉得过意不去。”
　　白文兴夫妇感叹女儿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喜笑颜开，一顿饭便也吃得算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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