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微雨濛濛

4、第四章

　　第四章
　　书房窗外的荷塘里，红红粉粉，粉粉白白，开了一池的荷花。底下墨绿色的叶子一衬，每一朵花都娇嫩的似个明艳姑娘。
　　“哎，苏哲，那个小娃娃就是你那个儿子啊。”郑元奇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背着左手，看着窗外那个嘻嘻哈哈把三个丫鬟弄得不知所措的苏岸。
　　“以前听他们几个说你有儿子，我还不信呐，今日算是真真的见识到了。”郑元奇狗腿的坐到书桌上，然后用一根手指将苏哲手中的书向下一按，嘿嘿一笑道：“还别说，你这儿子还挺可爱的，借我耍两天怎么样。”
　　“没戏。”苏哲将书一抬，转过身去。
　　“哎哎哎——，你养他难道不是养着玩儿的，借我两天怎么了啊。”，郑元奇不死心的跟着苏哲转了过去。
　　“当然不是。”苏哲从书中抬头，眼睛盯着郑元奇，虽然表情淡淡，但是眼睛里却有警告的意味。“以后别这么说。”
　　郑元奇缩了缩脖子，哦了一声。心想自己这是不小心踩着猫尾巴了。
　　“那你是为什么养他呢？”郑元奇还是抖着胆子问了一句。
　　苏哲沉默着没回答，盯着书上的文字，心里却暗暗说了一句：因为苏岸第一眼看上去十分可爱啊。这话他绝对说不出口，会被郑元奇耻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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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元奇是去年后半年的时候被他爹逼着去学堂的，在学堂里结识了苏哲，也可以说苏哲是他死缠烂打交来的朋友。他爹是当地一个三品县侯。天高皇帝远，此处就属他爹最大。他爹逼着他去学堂也是因着近年来朝中局势不稳，希望郑元奇能在学堂多结交一下当地的贵公子或者平常人家的孩子。万一哪天京城之火殃及罗瑟镇，郑元奇好歹可以在此地得到些许庇护。
　　郑元奇一进学堂就有人狗腿帮他搬桌子，擦凳子。他自己一把折扇，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好不惬意。然而好死不死，他坐的椅子正好是苏哲的。就在他昏昏欲睡时，就听到一句：“这位公子，烦请挪一挪。”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若不是那人站在他旁边说，他都不会认为这话是给自己说的。
　　转头看那人，那人眼睛淡淡的盯着他，似是二月的冬雪。郑元奇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看着那人没再多看自己一眼，径直坐在了自己座位上，然后翻开书。郑元奇呆呆的站在那，发觉自己一点都不生气。他习惯了别人对他的点头哈腰或者避而远之，第一次有人对他视而不见。而且十五年的人生里，终于有了自己想要主动去结交的人。苏哲身上似乎有某种魔力，吸引着他去窥探更多。而后上课期间，苏哲对夫子的提问侃侃而谈，佩服的他直想拜苏哲为师。
　　之后郑元奇就每天缠着苏哲，问东问西。苏哲起初不理他，之后被他缠的烦，也就几个字草草回答他。郑元奇反倒更来劲了，上学路上专门来等他。最后苏哲无奈也就由着郑元奇在他身边胡闹，有时兴起还会跟他探讨几个时下热门的问题，毕竟郑元奇是侯府公子，视野要比其他人宽广的多，苏哲跟他之间也常常会产生一些共鸣。郑元奇当时可高兴坏了，被别人当做天尽头的大冰山的人竟然跟他做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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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元奇百无聊赖的趴在窗户上打瞌睡。他来找苏哲打发时间，可苏哲一心只读圣贤书，明显当他是空气。
　　忽而听到一声惊呼，郑元奇睁开眼睛，就看见书房前的池塘里扑腾着一个人影，之后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喊救命的，跑着出去的，乱成一锅。
　　“苏…苏哲，你…你儿子好像掉水里了。”郑元奇指着水面结结巴巴的道，一回头，书桌前哪儿还有苏哲的影子。再一回头，苏哲已经在门外好几丈远的地方了。
　　苏哲冲到岸边，在两个丫鬟的惊呼下跳进了水里。到了苏岸挣扎的位置，却不见人影。苏哲心下一紧，立马吸了口气，沉到了水里。往下沉了两下，就看到苏岸在水里已经不省人事了，脚上还缠着水草。立马游到苏岸身边，将他脚上的水草往下扯。心越急，手越乱。水草怎么也弄不下来。心下一横，抓住水草两端用力一扯，水草没断，手上却被划出几道长长的口子，不断往外冒血。苏哲气急，再一用力，水草终于断了，于是立马抱着苏岸往水上浮去。冲出水面后，苏哲一手环着苏岸的腋下，一手向岸边游。匆匆转头看了苏岸一眼，苏岸脸苍白的吓人，他的心也紧紧的揪在了一起。这时有几个小厮匆匆赶来下了水，要从苏哲手边接过苏岸。苏哲没有给他们，三两下将苏岸弄上岸，将苏岸放在地上，用力压苏岸的胸口。压了好几下，终于在苏哲心里越揪越紧时，苏岸咳出几口水出来，微微睁开了眼。苏哲立马松了一口，身子一软，差点载下去。刚刚将苏岸拖上来时他就已经筋疲力尽了。身后的郑元奇立马伸手扶住他，刚想说什么，苏哲就挣开他的手，继续拍拍苏岸的背，让他又吐出几口水来。
　　见苏岸不再吐水了，苏哲将他抱起，朝书房走去。对身旁匆匆赶来的五子说：“叫大夫来。”
　　“已经吩咐下去了，少爷。”，五子跟上苏哲的脚步道“少爷，要不奴才来抱小少爷。”
　　“不用。”苏哲说着加快了脚步。
　　郑元奇以及一行苏府丫鬟小厮进来到书房外面时，苏哲从丫鬟手里接过苏岸的衣服，进屋去给苏岸换衣服。
　　郑元奇估摸着苏哲已经给苏岸换完了衣服，就伸手悄悄门。
　　“进来吧。”里面人淡淡道，透着些许的虚弱。
　　苏哲书房平时不允许除五子以外的其他下人出入的，所以这会儿其他人就站在门口等待。有的人着急，有的人害怕。五子想着这么多人在书房门口会吵着小少爷，就打发他们下去了。
　　郑元奇和五子一进门就看到苏哲给榻上的苏岸拉紧了被角。榻上的苏岸这会儿终于清醒过来了，似乎被吓到了，紧紧的盯着苏哲，眼泪珠串似得往下掉。苏哲伸手拍着苏岸，试图平复苏岸的情绪。
　　郑元奇看不下去，走到苏哲旁边道：“你也去换件干衣服，还有你那手，还往外渗血呢，好歹去包一包。”
　　苏哲这时候才注意到，刚刚拍过的被子上沾着点点血迹，立马收回手，抬眼就看到苏岸泪眼汪汪的盯着他。
　　“阿爹——”，苏岸轻声唤到，眼里满是愧疚与不安。“阿爹，你快去止血啊，血流干了怎么办。”
　　“傻瓜，这点血怎么会流干。”苏哲笑道。身旁的郑元奇在旁边就像看到了千古奇景一样，眨了眨眼睛。缠在苏哲身边一年多了，还真没见他对谁笑得这么阳光，就跟是四月的大太阳一样。害的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快去换衣服吧，也不看你现在的邋遢劲。”郑元奇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苏哲抬眼看了他一眼，郑元奇身子紧绷了一下。苏哲低头，看着还缠在自己脚踝的半截水草，就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转头看向苏岸，苏岸这时候也看向他道：“啊爹你快去吧，我没事。”
　　苏哲叹了口气，摸摸苏岸的头道：“好，这就去。”苏哲转身去了书房的屏风后面，五子将衣服给他递过去。
　　苏哲换好衣服，五子帮他简单包了下手，正好大夫也来了。
　　大夫帮苏岸把了脉，说没什么大事，就开了压惊和调养的方子。之后帮苏哲包了伤口，开了补气血的方子后就走了。
　　忙忙碌碌到太阳西斜，苏岸也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似乎睡不安稳，眉头紧皱。苏哲随即握了握他的小手，帮他盖了盖被子。转头看见郑元奇正坐在书桌旁，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
　　苏哲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淡淡道：“都这个时辰了，郑大公子不打算回去吗。”
　　“你这客也送的太明显了吧。”郑元奇委屈道：“不行，我要留下来吃饭。”
　　“送客本来就是件明显的事，何来明显不明显一说呢。”苏哲顿了顿：“元奇兄要吃晚饭的话还是会回自己家的好，我这院子从来只准备我和岸儿两人的餐食。”
　　“这不时间还早吗，通知厨子多准备一份不就成了。”郑元奇懒懒的趴在书桌上道。
　　“不成。”
　　“为何不成啊。”郑元奇起身盯着苏哲恨恨道。
　　苏哲没看他，眼睛盯着门外的夕阳缓缓开口道：“因为我不想。”
　　“你——”郑元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这朋友算是交亏了，还是自己自找的。“哎，既然你不想，那我还是走吧。”郑元奇用眼角瞄了瞄苏哲，见他是真的没有留他的打算，随即叹了口气，大踏步出了门。没一下子就又回来了，盯着苏哲怒道：“我说你不让我留下来在你家用晚膳，好歹也送送客啊。”
　　苏哲斜睨了他一眼，开口道：“五子，送客。”
　　“是，少爷。小侯爷，请吧。”五子在门外道，做出送客的手势。
　　“你——”郑元奇气结，甩甩衣袖转头就走了。
　　郑元奇走后，苏哲嘴角弯了弯，盯着门外的斜阳发呆。这郑小侯爷被他捉弄过无数次，第二日仍会在路上等他。他这臭脾气，一辈子可能就这一个朋友了，况且在他心里已经认定有郑元奇这个朋友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
　　晚上，苏哲和苏岸喝完药，李文英和老夫人就过来了。
　　两人关切了苏哲和苏岸好一会，嘱咐他们早点休息后才离去。
　　两人走之前，苏哲对李文英说今日几个小丫鬟就不要怪罪了，毕竟是苏岸自己失足掉进去的。
　　李文英闻言，皱了皱眉头道：“一定要罚，不过可以轻些，不然以后府里哪来规矩。”
　　苏哲无奈叹叹气，此事就只能就此作罢。
　　两人走后，苏哲就和苏岸沐浴完后就上了床。苏哲将苏岸拥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在苏岸的身上，助他入睡。他能感受到苏岸的不安，想是今天被吓着了。这时苏哲的手突然却被苏岸抓住。苏岸抚摸着苏哲手上的棉布条，上面渗着丝丝血迹，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阿爹——。”，苏岸抽噎着，轻声唤着苏哲。
　　“阿爹没事。”苏哲笑着用指腹抹着苏岸的眼角，将不断涌出的眼泪一遍遍抹去。“乖，不哭了。”
　　“阿爹，都怪我，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苏岸说着眼泪越来越多。
　　“阿爹这不是没事吗。只要你好好的就好。”苏哲说着拿了床边擦汗的方巾，给苏岸擦去眼泪和头上的细汗哄道“乖，不哭了啊。”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吓坏阿爹了，嗯？。”苏哲将苏岸楼到怀里，轻轻摸着他的小脸。
　　“阿爹，岸儿保证以后再也不调皮了，再也不让阿爹受伤了。”苏岸说着眼泪又掉了出来。
　　“阿爹没有怪你的意思，只希望你以后要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的，知道吗。”苏哲轻轻拍着苏岸帮他平复情绪。
　　“嗯，知道了。”苏岸抽噎着说。
　　“乖，睡吧。”苏哲轻声道。
　　“嗯。”
　　夜越来越静，苏哲的呼吸越来越深。今天体力消耗太多，他没一会儿就睡了。怀里的苏岸却半夜未眠，感受着苏哲的呼吸，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不会再让苏哲为自己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第四章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