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01 这家伙好像 ...
-
“我还似撒欢的野狗,烤熟的肥羊呢。”易扉努力眯着眼睛给小辈看稿件,眼圈一片青黑,嘴里默默嘀咕。
长时间用眼让她有点不舒服。
易扉的办公桌上满满地堆着文件夹、文件袋、A4纸、还有洗出来用塑料袋装好的俊男靓女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有不少的遮挡物横在镜头与“主角”之前。
她准确无误地摸出一只黑色水性笔,刷刷两下把手里的稿件涂掉一大段,又“啪”地一声把笔重新扔回杂物堆。
时间一点点过去,易扉改好手里的那份稿件,摸出手机解锁,本来是想看看时间,可手指不自觉地滑向了微博...点开图标的那一刻,桌上突兀的暴起一阵铃响。
“叮铃铃铃铃!!!!”
几乎是同一时间,易扉锁了手机时间也不看了,双手缩进杂物堆里关掉那个根本看不到原身的闹钟,她摸不准那个小小的按钮,便直接把电池抠下来扔在一边,又迅速打开抽屉摸出她的宝贝——一个市面上最新款的相机,小心翼翼地把它的绳子挂在脖子上,然后随意地又套上了一个工作牌。
加上她原本脖子上的一个红绳坠子,本来就被毛衣挡住的一截脖子更是直接看不到了。
看了看外面昏沉的天色,她又把围巾拿了下来缠在脖子上,整个人成了圆形物体才作罢。
现在是下午五点五十分。
距离大明星莫且思小姐的飞机落地还有三个小时,按照北城这个堵车的尿性,差不多是得出发了。
推开门,整理好行头的易扉走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青年面前,曲起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顺便抬起眼皮看了看小青年的桌面,抿了抿嘴。
乐于顺着易扉的眼神看去,脑袋突然掉线三根黑线,还没等易扉开口,他倒是先说了:“我现在去收拾。”
黑框眼镜是半个强迫症,爱干净,桌面一丝不苟,文件从矮到高挨个站队,就连桌上的两个杯子的杯柄朝向都是一致的。
易扉有点不太过意的去,低头清了清嗓子拦住要去帮她收拾桌面的小青年,道:“不是,小乐你收拾东西和我出去一趟。”
乐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明明白白的显示现在距离下班还有不到十分钟。
他脸色突然一青,问道:“加班?”
“加!”
“易姐!”名叫乐于的黑框眼镜把眉毛皱起来,左手不易察觉地捂住肚子,“我今天不舒服,你换...”
易扉指了指自己眼底的青黑,又一巴掌拍在装病的人背上,狠狠道:“你给我快点!”
曾主编静悄悄地路过,又悠悠地看了一眼易扉,没有说话,静静地飘走了。
踩着双七厘米的高跟鞋,走路还和穿着布鞋似的不出声,对于这一点,易扉是服气的。
直到上了车,乐于还在回味曾主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手里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抱着摄像机,脑袋靠在车窗上发呆的易扉。
“易姐,你在这里多久了?”
“刚毕业就来了,”易扉顿了顿,接着回答,“四年了吧。”
她都25了。
车里开了暖气,易扉穿的有点多,她小心翼翼地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扔在后座,又重新抱紧摄像机。
“你把摄像机也放后座吧,抱着多重。”乐于说。
易扉摇摇头,心里头想,这要是摔坏了我怕是还要拿去修?以防万一抱着不好多了。
“我也是今年刚毕业,”乐于看易扉没理他,又接着说刚才的话题,“才毕业感觉就进了一个火坑!”
“本来想做个社会新闻类的记者,看电视里报道的那些记者们在什么黑煤矿里潜伏数月,最终抓获犯罪证据巴拉巴拉的,”乐于说到兴奋处,啪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撞到喇叭,嘟——的一声响。
“嘿!好威风,”又小声补充,“还积德。”
每个人年少时都曾梦想过,十年以后的我,二十年以后的我会是什么样子,想做一个飞行员,想做一个漫画家,想做一个美食家,想做一个科学家...
《我的梦想》是一篇翻来覆去被写烂了的题目,每一个老师都希望能在这陈旧的题目中捕捉拥有新奇想法的孩子,并在大家面前加以褒奖。
而这些写作的孩子们三三俩俩聚在一起,也会煞有其事的郑重地问:“你的梦想是什么?”亦或者是笑嘻嘻地和同伴保证,等我将来做了飞行员,天天给你们寄照片!
等我将来出了名,你们就好好收着我现在的这签名吧!将来一定价值连城!
可后来想做美食家的不一定去了新东方,想做科学家的连研究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易扉的小时候也有一个梦想。
可是这个梦想里少了个站在讲台上,盯着老师郑重其事地说:“我想做个有钱人!”的青葱少年。
于是乎,易扉也完不成她的梦想,她想做有钱人的老婆。
哎,易扉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睛盯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宽阔城市,道路树都种的整齐划一,没有一个能有点个性长得东倒西歪的。
有钱人的老婆当不成,还成了个八卦记者,天天蹲明星私生活。
“易姐,你在想什么?”
没有回答。
“易姐,”乐于不在意,又想起刚刚出门时候的景象,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说,“你刚刚看到曾主编的眼神没!她肯定觉得你要去干坏事!”
“说什么呢!”易扉瞪了他一眼,“我是带你去伸张正义。”
“什么正义...今天又是谁...这么倒霉被你盯上了?”乐于一抖,易扉比他没大几岁,八卦杂志记者做得是如鱼得水。
“莫且思,”易扉谈到工作,一咧嘴,“我怀疑她包养小白脸。”
......
“你又知道了?!”乐于瞪眼,“怕是人家在家里放个屁你都能知道吧!!!”
......
“好好说话!人家大明星天仙下凡是不放屁的。”
“= =,易姐你......”
“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是广大的人民群众消息没有我灵通,而你,”易扉想起那叠由乐于洗出来的,现在还在她桌上堆着的照片,“你瞎。”
那么明显都看不到不是眼瞎是什么?
“易姐你还是人吗!!!”
乐于蹦跶的很欢,黑框眼镜让他稍微有些少年老成的气质也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的小屁股在座椅上扭来扭去,叽里呱啦的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莫且思真的包养小白脸?养的是谁?”
“哎!哎!哎!不会吧!!”
“她不是今年才拿的影后吗?这是要搞个大新闻啊!”乐于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可惜不太熟练,口哨声响最后有点泄气,像某种气体从身体排出来的声音。
易扉瞪他一眼,还是觉得这娃很有做八卦记者的天赋,就这张嘴,还进黑煤矿,老板得被他嘚吧嘚地给吵死。
莫且思年初这个奖拿的有点名不副实,但是影后自己没感觉啊,觉得自己能脚踩国内四大天后,手指明年奥斯卡。
人家记者拿钱捧她,问她的尽是些便宜问题,就像真心话游戏里的爱吃青椒还是红椒。
“得了这个奖以后你最想感谢谁?”
情商低的感谢一圈,从导演到老师到父母到粉丝一个不落,虽然公式化了些,但好歹不出错。
情商高的就不说了,从玩笑里就能听出来他对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感悟以及对未来的美好希望,把粉丝感动的哭着成了亲妈粉。
可就是这个莫且思。
“我想感谢我自己,今天终于得了这个奖...”
后面的没能听下去,服了。
易扉清了清嗓子,冬天气温干燥,总是有些不舒服。
但乐于听到了,刚巧是个红灯路口,他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易扉,等她给解释是怎么能够知道人家在家里是不是放...哦不是,是包养小白脸的。
视线灼热,穿透力极强,黑框眼镜挡不住。
“这个...其实挺简单的,”易扉道:“那张照片上的莫且思穿的衣服是某大牌今年最新的男装款式...”
“就凭这个”
“当然不是,”易扉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斥着闭嘴两个字,“莫且思从出道到现在从来没有穿过这个牌子的衣服,别说是男装。”
“那件男装还绝对不是新的,身后有一条水笔印子,那天的饭拍是清晨的飞机,她肯定没注意,就连助理也没注意到。”
“但是有一个饭拍视频拍到了,我那天刷微博看到的......”
乐于抽抽嘴角,道:“易姐你还真是混迹各大粉圈...”
“而且莫且思从今年年初开始一直洋溢着我恋爱了的氛围,明眼人都知道她心情好,但是大家都以为是得奖把她给开心的。”
“其实不是,她这个心情,是在得奖前几个月就开始了,除非她早知道有问题,不然不可能莫名其妙开心!”
......
乐于一脚油门踩到底,惯性把易扉带得往前一扑,她手忙脚乱地护住身上的摄影机,吼:“你疯啦!小兔崽子是不是找死!”
罪魁祸首面无表情:“易姐,你这还是在睁着眼睛瞎猜。”
易扉瞥了他一眼,嘴上到底还是没憋住,“好啦好啦。”
“这些其实也是事实,不过真能确定的原因是...有基友在七月的时候在她自家酒店看到莫且思了。”
“跟她一前一后进来的是个又高又瘦的小白脸,戴着口罩看不清脸,莫且思还用自己的身份证开的房。”
“胆子大!”乐于点点头,又震惊,“这特么也能又被你撞上?那指不定他们是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哈哈,”易扉又道:“自由恋爱这也是八卦啊,只不过写的时候好听点。”
对话进行到这里,乐于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易扉对于莫且思的不喜欢,或者说是深深地厌恶。
“易姐,带着情绪工作可不好...”
二人一路聊一路损,终于在飞机快到前抵达机场,粉丝已经将整个一楼占满,手里举着的都是写着“思”的灯牌。
易扉看了看地形,综合了一下形势,转身拉着乐于上了二楼,找个合适的地方架着相机等飞机落地。
时间九点过十分,由南阳飞往北城的飞机刚刚落地。
莫且思乘坐的是下一班,这一班机落地的人群三三两两的从出口走出来。
近几年年轻人的审美随着时代的潮流也在进步,易扉将相机对准出口,调试性地拍了几张照片,慢慢翻看起来,准备再做数值上的微调。
这一看,倒是让易扉有些奇怪,几张照片的边缘处都闪过一个黑衣黑帽,带着黑口罩的年轻男子,身高目测在175-178之间。好像故意似的跟在一群穿的奇奇怪怪的外国人身边走出来,让他那一身装束不仔细看真的也不是那么特别。
眼熟。
还没等易扉仔细看,就听到楼下一阵欢呼尖叫,各种“思思我爱你!”、“啊——!”、“莫且思,莫且思!!!!!!”充斥着整个机场。
声势浩大,这就是当代明星的力量。
易扉连忙将相机对准莫且思,交给乐于录像,自己则举着长炮跑到一旁,换了个角度对她一顿“咔嚓咔嚓”,快门按起来和不要钱一般。
机场秀不过短短几分钟,莫且思便到达了二楼,刚上二楼,易扉就收了相机和乐于对着外面的车一顿疯跑。
开着自己的车悄悄摸摸地跟在莫且思的保姆车后头,易扉才放松下来,任由乐于把控车距,不远不近不会被发现的跟了莫且思一路回到某个小区外。
狗仔之所以被称为狗仔,不论是什么原因,但其中有一点,他们肯定是真的狗。
一直追着莫且思,看着她各种变道变装换车,猫到接近十一点,才真正看到她下车,进了一个小区。
易扉连忙和乐于跟上,躲着监控死角,艰难地混了进去,等找好角度拍摄时,已经是十一点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已是隆冬,深夜的北城寒风刮得刺骨,无论穿了几件都是于事无补,那些看不见的风从四面八方涌入,贴着皮肤钻进骨子里,冻手冻脚。
一旁的乐于想打喷嚏,却只能在易扉的注视下捂住口鼻,憋屈地喷了自己一手。
手表的指针指明现在是深夜一点过七分。
易扉牢牢地盯住摄像机,心中殷切的期盼仿佛能让摄像机开出朵惊世骇俗的花来。
于是便真的开了。
莫且思在这样的天气里,换了一身冬裙,外面只穿了一个驼色大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隔着这么远的相机里都能感受到楚楚可怜的风味。
她身后还跟了个男人。
易扉兴奋地瞪大眼睛,准备跺脚。
那个男人穿了一件墨绿色长款棉衣,黑色高领毛衣遮住下半张脸。
可能是易扉视线太殷切,他好像有所察觉,往前走的脚步顿住,又抬头望过来...
一旁的乐于屏住呼吸,好像这样就能阻止那个男人发现他们一般。
然而那个男人只是顺势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掏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抬头的姿势仿佛只是因为领子挡住了不方便而已。
乐于长舒一口气,想和易扉交流一番此次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心情,转过脸去却发现,这个人,已经僵在原地不知道多久了。
“怎么了?”乐于压低声音,“见鬼了?”
“......”
“怎么办?”易扉猛地抬起头,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我看到了我邻居家二大爷!!”
她的青梅竹马,她的有钱人,她的命中注定,她的天命所归。
而现在,这家伙好像真的成了有!钱!人!
易扉脑子里快速回闪到那年初春,老师教他们写作文,《我的梦想》。
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顶着一头被她妈妈拿来练手剪的缺了一角的“西瓜皮”,好似十分光荣、郑重地回答道:“我的梦想是做个有钱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必为了生计奔波,不必为了权贵折腰,能有充分的时间,足够的资源去真正做我想做的事情。
只是,这家伙好像就是那个被包养的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