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枕路

4、第四章 “她老是整

　　沿着熟悉的路骑回家去，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是一栋熟悉的高高的大楼。

　　“阿达，你还记得那时候这栋大楼刚建成的时候么，可气派了，全镇最高的住宅，现在看看，也有点旧了。”
　　“哈哈哈，当然记得，那时候鞭炮都放了整整一天。我还记得以前这里有个小女孩，她老是整你。”
　　“整我？”
　　“对啊，一天哭哇哇的，后来去了哪里了呢....”袁达想了想，“好像没再见过了。”

　　也大约是乔阳袁达幼儿园的时候，煤矿家属院对面突然盖起了一栋新的大楼，打着永安县最高住宅楼的旗号，楼是越盖越高，高到把煤矿家属院遮得严严实实的，曾经可以晒被子采光好的院子也被笼罩在大楼的阴影下。煤矿家属院的居民们自然是甚多怨言。大楼终于落成之时，更是欢天喜地地放了一整天鞭炮，把整个煤矿家属院子熏得乌烟瘴气，到后来大楼的居民每每进出碰到煤矿家属院的居民时，都接受到后者一张臭脸。
　　“好高的楼啊！”小乔阳每次望着大楼都要感慨一番。
　　“对呀，还有电梯。”小袁达也望着大楼，一脸憧憬，“阿阳等以后我们也搬进这么高的楼里住！”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要住在顶层！我要住在最高的！”
　　“那我就住在你楼下！”
　　说着说着走到不远处，大楼底下，就看到他们院子里的一群小孩围作一团，中间还传出了一阵哭声。
　　“老鼠怎么回事？”小乔阳问了一句。
　　被唤作老鼠的小孩转过头来，尖嘴猴腮，黑黑小小，确实长成了一副老鼠的模样。
　　”乔阳哥“老鼠应到，错过身来，乔阳这才看到一个小女孩哭坐在中间，抱着一个玩具汽车不放。
　　“你们抢别人的玩具？”乔阳问道，虽然乔阳调皮捣蛋，但是老妈从小就跟他说过不能欺负女孩子，乔阳倒是认同他妈妈这句教诲，在他看来，女孩子们都香香软软的，是要好好保护的。
　　“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想借来玩一玩。”几个煤矿院的小孩忙辩解道，乔阳是院里最大的小孩，其他孩子都唤他作哥，平日都是以他为首。那个小女孩似乎不同意他们的说法，仿佛知道有人要来给她撑腰，哭得更厉害更大声了。
　　“女孩子你们都欺负，看你们把人家吓成什么样子，还不快走！”小乔阳喝到。
　　一帮小孩面面相觑，只好都散开了。待他们走后，小女孩还是坐在地上哭个不停，不想起来。
　　乔阳顿感手足无措，身旁的袁达开口“妹妹别哭了好不好，这里有颗糖给你。”
　　小女孩一摆头，糖也不接，任留着小袁达尴尬地手停留在半空中。袁达只好看向乔阳。乔阳摸了摸脑袋，蹲到地上捡起一旁摔着的玩具汽车遥控，擦了擦递给小女孩，小女孩看他一眼接过了遥控器，可是还是抽泣个不停。
　　“你是住在这楼上的吗”乔阳问道。
　　小女孩红红的眼睛看着他不回答。
　　”她的膝盖摔破了”一旁的袁达说道。
　　乔阳这才发现，小女孩的右腿膝盖蹭破了一块皮，乔阳人调皮，不知道摔破过多少次，每次摔破乔阳妈都用碘酒给他涂上，乔阳心想着还是带她上家里给上点药吧，反正也不远。
　　“妹妹你能站起来吗”
　　小女孩含着泪使劲摇了摇头。
　　乔阳想着把小女孩背起来，于是蹲在地上，小女孩这会是很听话的伸出了手绕上了乔阳的脖子，乔阳没想到自己也才6，7岁，小女孩虽然比自己矮小那么一些，但是估计是差不多大的，一个小孩是背不起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孩的 ，很快地，乔阳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有点窘迫地红了脸。
　　“不如，，不如我们把她抬起来吧？？”袁达喃喃道。
　　抬起来？
　　乔阳想一想，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妹妹，我们把你抬回我家给你涂点药，你不要害怕。”乔阳安抚背后的女孩。
　　小女孩这时候也不哭了，手里拿着自己的玩具，听话地让乔阳袁达一前一后地抬了起来，袁达抬着女孩的双脚，乔阳抱着女孩的上半身，两人就把女孩往家里“运”。
　　从大楼到家属院也就几分钟的路程，两个小男孩也走得满头大汗，小女孩却镇定自若，可能还有点享受？地任由他们抬着，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玩具。
　　好不容易到了家里，乔阳把小女孩放在沙发上，便去找碘酒。
　　袁达向来心细，乔阳怕弄疼小女孩，便让袁达给她上药。
　　“可能会有点疼，受不了你就掐我的手臂。”乔阳把手伸过去。
　　“啊”没想到小女孩还真的不客气地掐了下去，乔阳吃痛一声，看到小女孩似乎更痛却忍着泪水，便也不好做声，只能任由她掐着，直到上好了药。
　　药也上好了，人也不哭了，小女孩很自如地坐在沙发上，四处环望，乔阳心想着是时候把人家“抬”回去了，哪只小女孩突然抬起头，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说“我要看电视，卡通频道！”
　　看电视？
　　好好好。
　　乔阳马上去开了电视。
　　似乎有什么不对，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两个小男孩就也愣愣地坐在女孩两侧，一起看起了卡通频道。

　　“这是谁家的小女孩？”乔阳妈下班回来，看到沙发上乖乖坐着的三个小孩问道。
　　“不知道”
　　“我们也不认识她”
　　乔阳袁达同时开了口。
　　“不知道是谁家的也带回家玩，人家家长找不着了怎么办？”乔阳妈边说着边麻利得抱起小女孩。“小妹妹，你家在哪里呀”
　　这会小女孩乖巧地任由乔阳妈抱着，“在门口。”
　　“门口？”乔阳妈想了会，“那栋高高的大楼是吗？”
　　小女孩点点头，乔阳妈赶紧抱着女孩走到了大楼跟前，刚想问住在几楼，大楼前一个很焦急的妇女连忙上前来。
　　“你是她的妈妈吗？”乔阳妈问道。
　　妇女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乔阳妈怀里的小女孩就向她伸出了双手要抱。
　　“不好意思啊大姐，刚才我家小孩和她玩耍呢，我也是刚下班才发现，让你着急了。”
　　“没事没事，谢谢”妇女一边说着，也没有想多聊的意思，抱着小女孩就往楼里走了。
　　还想唠两句的乔阳妈，心想不愧是大楼里的人啊，就是高傲不愿理我们这些穷人。

　　乔阳回想着，是有那么个小女孩，她好像不止哭过那么一次。后来她也老是爱在大院门口玩玩具，她总有那么多新奇玩具，煤矿大院的小孩哪里又见过那么多，他们从小玩的无非是泥巴石子，偶尔一辆玩具汽车够高兴好几天，而她那时候就有可以遥控的玩具汽车。所以每次总有不同的小孩要抢她玩具。乔阳每次看到又不能不帮，管得多了，最后乔阳终于忍不住说“妹妹，你能不能在家里玩玩具，不要老是跑到我们院子门口了。”
　　心想着为了她好，可是小女孩哪里知道，很反常地，她没有再哭，听完了乖乖地收拾玩具走了，后来呢，好像就没再见过了。
　　对了，那个床头的小猪也是哪一次她又被欺负了，乔阳帮她，她送给乔阳的。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呀，长到现在，估计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了。大院和大楼这点距离，这么多年，愣是也没再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