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婚[星际]》栖于林间

83、第 83 章

　　全网都在欢呼远航舰队的胜利，都在庆贺战神的诞生之役。
　　战斗中凌绝驾驶机甲对抗波纳弹时，他外面围着的那些发光纸鹤们也在星网上有了一群拥趸。
　　连小艾森施塔特都打算插手赚上一笔。

　　锈蚀星却是另外一幅场景。
　　黑市门外一个贫民住的棚子里，破破烂烂的半截门帘根本挡不住锈蚀星上特有的狂风。
　　棚中衣衫褴褛的老人却不在意这些。
　　他正用一个破得连电线都冒出来的收音机听广播。

　　信号一如既往地不好，在沙沙的杂音中，骨瘦如柴的黝黑老人努力分辨着夹杂其中的欢呼声。
　　“战神……神明……”
　　他隐约听到了这些字眼。

　　浑浊不堪的眼睛泛起了一丝亮光，他粗糙如树皮般的老手颤巍巍地伸进怀里，掏啊掏，半晌抓出了一块脏得看不出底色的破布。
　　那破布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勾勒出了一幅相当简陋的图案。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喃喃吐出了一个锈蚀星土语：“神……”

　　这块破布是前几天他在路边找可以食用的泥土时，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匆匆塞给他的。
　　带着同样图案的破布还有很多，分散到了锈蚀星上生活在底层的不同的人手中，有矿工，有奴隶，甚至还有佣兵。
　　听说，这个东西就是神明，能拯救一切的神。

　　只要信奉它，它就能降临到人间，救他们出苦海。
　　原本荒诞的话却让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们深信不移，他们肮脏的手第一次学会了合在一起，作出独有的祈祷手势。
　　那也是散发破布的人教他们的。

　　只是，底层的人从来不会被上面的阶级多看一眼。不论是生死，还是信仰。
　　没人知道，有一个叫蝶虫救世会的团体正在悄悄壮大。

　　凌家老宅里，林娜将最后一条数据截取保存，嘴边露出笑容。
　　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到手了。
　　少将离开帝都星前交付她的重要任务，完美完成。
　　接下来，就是把这份证据通过适当的人选，交付给陛下了。

　　乔希亲王府里，那位殿下刚刚砸完满屋子的精美瓷器，再也不能保住贵族的翩翩风度。
　　“还没死！还没死！还没死！”他反复不停地念叨着，眼睛里血丝遍布，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为什么？不过是个短命鬼，竟然能逃出他的诸般算计，活到现在。
　　难道那人真的命就那么大？

　　为了让西特放手一搏，他甚至把这位前侍卫长送出府。西特也确实没让他失望，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的，却让远航舰队们在回帝都星路上和星盗火拼，还全网直播。
　　在星三号炮口对准首舰时，他真以为夙愿就要成真了。
　　能量弹冲出炮口的瞬间，他在脑海里完成了接下来要走了至少五步规划，还畅想了一下登上皇位后的光辉未来。

　　甚至为是把西特灭口还是任命他为皇宫侍卫长犹豫了半秒。
　　结果……
　　仅仅几分钟后，凌家那个短命鬼成了全星网追捧的战神，他的规划成了泡影。
　　星网上网民们的欢呼就像是无形的巴掌一样，一下一下地拍到他脸上，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觉得，全网都在嘲笑他，讥讽他，蔑视他。
　　凭什么？
　　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再没有瓷器可砸的乔希亲王把手边最珍爱的那瓶红酒狠狠掼到地上。
　　暗红的酒液就像是凌绝体内的鲜血，乔希被刺激得眼珠似要滴血，刚要再扔点什么出气，就听到外面传来侍从官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殿下，”侍从官连大气都不敢喘，“陛下召您入宫。”
　　亲王原本涨得通红的脸随着这声通传蓦地僵住，随即变得惨白。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皇兄知道他对凌绝下手失败了！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他抱着一丝侥幸干巴巴地问。
　　“没有。”侍从官低声回答。

　　乔希的脸更僵了。
　　很快，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别怕，别怕，别自己吓自己。皇兄只是像以前一样想我了而已。”
　　反复默念几遍，他突突乱跳的心总算平缓一些。

　　换了身得体的新衣服，亲王调整好心态，吸气吐气，自觉和平时差不多，这才坐上了皇宫派来的悬浮车。
　　在宫门口下车时，他眼尖地看到不远处停了另一辆悬浮车。
　　上面特有的标志让他的眼皮狠狠一跳，有种不详的预感。

　　凌家？
　　他们这个时候来皇宫干什么？
　　皇兄是因着他们才叫自己来的？还是说凑巧？
　　勉强平复的情绪再次有了强烈波动。
　　他硬着头皮往里面走。

　　一路都很平静，直到皇兄的起居室里，都没看到凌家的人。
　　难不成只是凑巧？
　　或者凌家并非来见皇兄，而是来见其他人？这并非没有可能。
　　乔希突然有点后悔，没在路上趁机套套引路侍卫的话。

　　踏进起居室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并不刺眼，很柔和，却让亲王殿下有瞬间的恍惚。
　　他觉得那落在地面上的光痕有些过于锋利，锋利得像是……要落到他脖子上的刀锋。
　　他猛地摇摇头。
　　开什么玩笑！
　　就算真的暴露，他是皇亲贵胄，也不可能刀刃加身。

　　不！不对！不可能暴露。
　　乔希亲王压下心底最后一丝不安，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室内。
　　皇兄正靠在另一侧窗边的扶手椅里，手里端着杯淡红色液体，姿势看起来竟是有几分……闲适？

　　“或许是我想多了！”亲王收敛好心神，对怔怔望着窗外的皇兄施礼。
　　“皇兄！”他的脸上浮起惯常的微笑，带着几分孺慕，还有几分腼腆，行礼时眼帘半垂，声音也较平时更加轻软，“您想我啦？”
　　每每他以这样的笑容面对皇兄时，皇兄总会露出温和笑意。

　　但这次，陛下自沉思中惊醒，却只是把杯子放在桌面：“坐。”
　　与平日不同的反应让乔希心里一突，没来由想起进门时，皇兄的御前侍卫长并不在惯常的位置，门口站着的那两个禁卫军面孔也很是陌生。
　　他越想越慌，强撑着坐到桌案另一边，背脊下意识挺得笔直，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到了膝盖上。

　　“你心情不好？”帝国皇帝看着弟弟有些发白的脸色，不经意地问。
　　乔希亲王立刻夹紧膝盖，扣着膝盖的指尖微微用力。他脑子里飞速思索着皇兄问这话的真实含意。
　　是随口一问，还是想借题发挥，给他扣顶帽子？

　　“还好。”亲王半垂着眼帘，声音更轻更软，就像是易惊无害的小兔子。
　　“还好？那我怎么听说，你把书房里的瓷器全砸了？”陛下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乔希心一缩，双手食指指尖下意识紧勾在一起。
　　他刚把书房瓷器砸掉，皇兄就知道这事了？
　　皇兄在……监视他？

　　那是不是说，皇兄也知道他对凌家下黑手，知道他那些大大小小的事，甚至知道他也想坐上那个皇位？
　　他还能走出宫门吗？

　　“乔希。”
　　“我在，皇兄！”亲王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句，抬眼看向皇帝，目光柔软，有点湿漉漉地，如同一只小动物。
　　可惜，往常无往不利的招式，此时都失了效。

　　陛下看他的目光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个器物，一个死物。
　　那眼神让乔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为什么砸了那些瓷器？”
　　“我，”乔希咽了口口水，“府里一个新收的女人不懂规矩，惹恼了我，”他干笑一声，“没想到，皇兄这么关心我的私人……”
　　“我不关心。”陛下淡淡打断他的话，“你看我这房间怎么样？”

　　话题跳脱有些快，亲王再次扫了眼四周：“还，还行。就是皇兄这坐着的椅子，挺有古意，还有这杯子里喝的……”
　　“这是凌家送来的扶手椅，杯子里这个叫红茶，是凌绝派人从边缘星带送过来的新品种，说是让我尝尝。我喝着确实和宫中惯用的那些饮品不同。”

　　“有时候，人不能一味求新。老式的用着反而更顺手。”皇帝感慨一句，看向对面低眉顺眼的弟弟，“我今天收到一个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乔希立马意识到重点来了。
　　“是什么？”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大脑再次飞速运转。

　　“这个！”
　　皇帝放下茶杯，打开桌案一侧的暗格，取出一枚半个指甲大的数据芯片。
　　亲王瞪着那枚芯片。

　　“以前我一直以为你胆子小，所以总在我面前战战兢兢。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胆子小，心却挺大的。”
　　皇帝说完，挥了挥手。
　　门口一个身着皇室黑色禁卫军制服的高挑男人进来，将芯片放入光脑中，半空浮起了光屏。

　　光屏中一排排一行行的数字让乔希瞬间瞳孔紧缩。
　　他以为这次皇兄叫自己进来，是自己一直针对凌家的事被发现。
　　但光屏上显示的数据却是他这些年亲王府的收支。
　　一笔笔清清楚楚。

　　“皇兄！”他激动得猛地站起来，却看到那个禁卫军腰侧扣着的脉冲枪是最新款的，搭扣还开着。
　　方便随时抽出开枪。
　　他嘴唇抖了抖，缓缓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