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畏将来》清倦

1、寿山芙蓉冻㈠ 六月盛夏里

　　六月盛夏里，空气被反复加热，热气席卷了整个教室。学生们一边摆出各种千奇百怪的pose来抵抗睡意，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便被讲台上意兴正浓的英语老师忽视。

　　不过五分钟光景，教室里的学生几乎倒下了大片，唯剩前几排的战友还在死命硬撑着，不让老师瞧出端倪。这位年近半百的老师上课一向奉行放养政策，对此持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作罢。

　　依旧坚持的学生就着男老师低沉缓慢的声音，渐渐的……

　　抄笔记的速度慢下来了……

　　大脑也晕沉沉的……

　　气氛正好，离下课还有半小时。

　　突然，后门想起一声清脆的“报告！”

　　得，这下快趴下去的纷纷一个哆嗦惊醒了，连很多与周公约会的都不禁抬头去看门口的人。见英语老师的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开，对门口的程禾点头示意，众人才回神，继续……酝酿睡意。

　　程禾毫不在意的落座，这下周围的学生基本上都没法睡觉了。不为别的，程禾是英语老师上课的第一好帮手，一番你问我答，好歹是把一块的学生活跃起来了。想想身边有个马不停蹄出言提问的同学，偏偏问的一个比一个正经，自己都不好意思走神。

　　颇有些认命的强打精神，有些羡慕的瞟别处的人。有人无聊至极，扳着手指数有多少能在此时同甘共苦的“患友”。

　　这人同桌一脸嘲弄，“别数了，估计也就还剩周铮醒着了！”

　　此言不假，事实也就是如此。

　　这堂课有点不对劲。

　　程禾的同桌许雯十分肯定的想。确切的说，是从程禾开口的那一瞬间开始。

　　往常，程禾的确认真听讲，但都是直奔语意、易错点什么的，今天倒是一反常态的往返于语法这一块。奇了！程禾对语法不是最反常的吗？

　　揣着疑问半晌她才从这奇怪中觉悟，有些哭笑不得的想，程禾这小脾气真是发的够含蓄委婉的！

　　幸而，及时的下课铃救了所有人。

　　徐雯大笔一挥，把未结束的笔记终结，从抽屉里拿出最新的高考资讯，放在程禾面前虚晃两下。

　　后者成功的翻开书，两指摩挲纸页，看似沉思，实则另有所思。

　　见此，徐雯更好奇了，低声问到，“六儿，是不是老张骂你了？”

　　她摇头不语。

　　“那是……罚你了？”

　　她反应同上。

　　“那到底怎么了？”

　　她一脸郁闷，只伸出一根手指。

　　徐雯“……”

　　揣摩圣意一般，随后悄声添了一句，“放学后……一杯芒果冰沙？”

　　程禾笑眯眯的给了她一个儒子可教也的眼神，废话连篇的将始终叙来，“上个星期我表白那事传到老张耳里，张同志与我促膝长谈半小时，主旨是你敢谈恋爱你就死定了，杀手锏是全天全方位无死角监控外加请家长，最后以签订期末考进全年级前一百屈辱条约为承诺，这才放过我。否则我要脱层皮才能从办公室出来，重见可爱的沙冰和你！”

　　信息量太大，徐雯只好挑重点问，第一反应是“前一百，这回死定了！”，接着是，吃货本性，怎么也改不了。最后才回到正题，“谁告发的？”

　　程禾刺激她，“恭喜你，在你漫长的反射弧作用下，你那微末的智商终于发挥了点可怜的作用。”
　　弄得徐雯直瞪她。

　　预备铃响起，七七八八的学生回座。

　　程禾收了嬉皮笑脸，合上杂志，轻飘飘地回了句，“我估摸着，是咱班那清高的学霸！”

　　徐雯皱眉，表白别班班草和本班学霸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吗？这是有多大的巧合才能联系起来？

　　徐雯想问清楚些，奈何身边都是熟人，只好用不在意的语气安慰人，“什么学霸，咱也不差啊！”

　　“亲爱的小雯，人家是两年来都稳步在前二十的人，咱们是长期徘徊在前两百的人，就拿上次月考那巨难的成绩来算，前面多我一分的排名上拉我23个位！来，你估下，我们和学霸间隔的是什么？那不是人群，是人海好吗？！”

　　她被说得竟……无言以对！

　　等程禾尝到心心念念的沙冰时，却变得意兴阑珊。

　　显然对面的徐雯也瞧见了，她顺手接过，却对她的神情视而不见，“不合胃口？那别吃了，继续和我讲没说完的。”

　　程禾剜了她一眼，也没指望她，自掏腰包又要了抹茶奶绿和酸梅汤。
　　“我表白的时候，班草正好用耳机在和周铮说话，那时候脑袋一热，什么话都说了也没顾忌上！”

　　“那你怎么料定是他？”

　　“老张说漏嘴了。”
　　“我看这事稀奇，他谁不告发，偏偏和你过不去。”
　　“谁知道！反正学霸惹不起，盯着周铮那群女生也惹不起，大不了以后看见他我绕着走！”程禾不以为意，撇了撇嘴。
　　“你能往好的地方想想吗？”徐雯敲了敲桌沿，意有所指。
　　程禾咬着吸管思考，半晌憋了句话出来，“你是今天药没吃够就出门了吗？”
　　徐雯被她气得，撇过脸去，不再说话。
　　一阵沉默过后。
　　程禾摸着凉沁沁的杯壁，端正了身子，“这种越界过分的事，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庸人自扰，自作多情，何必呢？”

　　“可是……不是，程禾，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

　　“哪里？”

　　“这种事，一般女生都有点小幻想，就你，提也懒得提。”

　　“像这种铁板铮铮的事，我可不敢直接撞上去。”
　　“也是。”徐雯咬着吸管，小声呢喃。

　　喜欢这种事，就如天边浮云，湖中浮萍，是虚浮的，是你明明抓在手中还要再三确认的，让人捉摸不透又甘之如饴，转瞬间，就是一个故事叠着一分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