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夜夏风凉》海边的杰瑞

3、你好厉害

　　在中国一度流行这么一句话，“如果你没经历过高考，你的人生注定是不完美的。”对于中国的高中生来说，高考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虽然看不见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内里却是异常的无情残忍。一个冰冷的分数，一个不能代表任何意义的名次竟然能决定一个大好青年的一生，这在国外看来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但在中国，这便是提倡教育公平的具体表现，至于是否真的公平，就只有问老天了。
　　唐慕风想不明白，这种填鸭式的应试教育对于学生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早在新文化运动的时候，胡适先生就曾经批评过这种做法，“只会考试，不会办事”，这样的学生走上社会又能有多大出息呢？说实话，唐慕风是非常厌恶这种看似公平的教育制度的，但是就凭他一个小小的学生，终究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听说他所在的Z省马上要进行高考改革，唐慕风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他希望自己能够搭上改革这辆列车，因为听说改革之后的高考将取消英语这个科目，英语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每每虐得他怀疑人生。
　　对于自己将来的路该怎么走，唐慕风自己也感到迷茫，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规划和目标，只是按照着既定的轨道，每天机械地运作着看似很有意义的工作。他头一次感到累，不知道终点的奔跑总是格外的累人。
　　正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便走到家。
　　“奶奶，我回来了，饭做好了没啊，我肚子快饿瘪了。”他习惯性地走到厨房搜寻食物。唐慕风的父母整日在外面忙着工作，他平时极少看到他们，一直是奶奶在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啊，风风，你回来了啊，饭马上做好了，你先上楼歇会儿，一会儿叫你”奶奶一边炒菜一边说。
　　慵懒地瘫坐在书桌前，唐慕风从书包里抽出了那盒巧克力，这还是费列罗最新口味呢。他迫不及待地撕开盒子，突然盒子里掉出了一张小纸片。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体，看得出是一个女生写的。
　　“你要多注意身体，别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虽然是一行极其简短的话语，但唐慕风的心里还是感觉暖洋洋的，原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亲还有关心自己的人。他反复看着纸条上的字，并在脑海里快速地检索着疑似的人，绕了一大圈还是毫无头绪。
　　“风风，吃饭了。”
　　“哦，来了来了”唐慕风将纸条塞进抽屉，快速走下楼去。
　　当天晚上，唐慕风便和父母进行了极其严肃的“三方会谈”，谈话的议题便是他上课睡觉的问题。母亲不厌其烦的啰嗦着早已滚瓜烂熟的台词，唐慕风都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长达两个小时的谈话，他都好像在梦里一样，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那张纸条上，只记得最后母亲说了一句“现在学习太辛苦，你多注意身体。”唐慕风用力的点了点头，母亲还是非常爱自己的。
　　周一上课前，班上没有人谈论唐慕风上周发生的事，就好像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大家都自顾自的忙碌着，就好像一台台机器。唐慕风既感到庆幸，同时也感到一丝悲凉，自己果然是被遗忘的人，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禁有些泛酸。
　　他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好像一个人行走在荒凉的南极大陆，周围空旷无人，没有一点儿声响，只有呼呼的寒风在耳边嘶鸣，孤独恐惧比任何疾病都迅速侵蚀一个正常人的健康。
　　在这个炎热的夏季，唐慕风竟然感到后脊梁传来丝丝凉意。
　　第一节是历史课，不知道为什么，唐慕风对历史和政治特别感兴趣，只有在这两节课上，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从小就喜欢看这一类型的书，这使他积累了极其丰富的课外阅读知识，每每历史老师抛出一个问题时，唐慕风总能既快又准的回答出来，在全班的惊讶声中，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历史权耀定老师是一位颇为幽默的老头，他的教学风格十分的标新立异，加上一口极其不正宗的普通话发音，常常惹得学生哈哈大笑，所以很得学生们的喜爱，又由于他知识广博，没有他不知道的知识，人送外号“全搞定”。唐慕风也非常喜欢这个老师，他觉得自己这匹千里马因为“全搞定”老师的慧眼才能一展才华。
　　“英国在经历了光荣革命后，开启了君主立宪的进程，在数百年的斗争中逐步形成了完备的政治体系，有谁知道他们秉承了哪一个原则！”
　　全班都鸦雀无声，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重难点，大家都在冥思苦想。
　　“有谁能回答这个问题，期末考试我给他打九十分，”“全搞定”一脸得意，戏谑地说道。他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班级，这时他很希望有人能出来解答这个问题，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举手，他开始有点儿失望。
　　突然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很轻的声音，虽然很轻，却足可以使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妥协”
　　听到这两个字，“全搞定”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情，这是他临时起意提的一个问题，课本上根本没有，所以不可能有人知道。
　　“我听到有人说出了答案，是谁赶快站出来”
　　刹那间全班都看向了那个角落，正是唐慕风，他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高的关注，他就像世界冠军站上最高领奖台一样，在万众瞩目之下站了起来，“全搞定”此时正一脸赞赏地望着唐慕风，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个学生不简单，总是能回答出一些超出提纲的问题。
　　“很好，就是妥协这两个字，大家为小唐同学鼓掌。”
　　雷鸣般的掌声让唐慕风有点儿忘乎所以，只是这掌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调子。唐慕风才不管这些呢，他现在只想好好享受这专属于他的时刻。
　　“小唐同学你做得很好，坐下吧。”唐慕风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施施然地坐下了。这时同桌赵倩蓉悄悄地凑过来对他说“你好厉害啊！”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唐慕风不好意思地搔着头说
　　“额，没什么啦”唐慕风此时偷偷看了她一眼，虽然是同桌，但他此前从来没有仔细关注过她。
　　赵倩蓉是一个典型的城市乖乖女，穿着端庄又不失俏皮，身材修长，皮肤白皙，瓜子脸，两弯淡眉下有一双澄澈透明的眼睛，一头微黄的卷发更显少女的青春活力。唐慕风以前没有发现，虽然赵倩蓉不是特别漂亮却十分的耐看。
　　那盒巧克力会不会是她送的，
　　唐慕风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了这个念头。随即便又立刻打消了。怎么可能，虽然平时和她聊得来，但是她应该不会……
　　唐慕风摇了摇头，旋即又重新投入到了课堂中。
　　然而在那堂课上，有一双眼睛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唐慕风，那眼光中明显感受到炽热的崇拜，而那更深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