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令狐葱

6、【06】慢冷慢热的人 江山已

　　江山已经连续梦到周鹏飞好几次了，每次想到他们过去的事，就眼皮直跳。
　　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老了，前些年还会偶尔xx想要xx，感到寂寞，这两年也不知道是因为疫情的管制让人压抑，还是他也不太行了，总之很久，他都没有这么xx了。最近不但梦见了周鹏飞，甚至还梦见了很多离谱的事，比如xx。
　　他甚至翻来覆去两次梦见了跟周鹏飞的第一回。
　　当初周鹏飞看着很猛，其实也是生瓜蛋子，他们俩接吻之后就没有特别大的进展，基本上激情全都洒在了互相打xx这件事儿上。当然江山觉得当时他和周鹏飞没有进一步，可能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上下的问题纠结。周鹏飞好几次都临门一脚了，还是怂了。江山那时候觉得周鹏飞是很珍惜他的，所以才会犹犹豫豫，现在想来，又觉得可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们真的来的那一次，也是毫无准备的、毫无计划的。
　　至少对江山来说不算计划之内，至于周鹏飞打的什么算盘就不得而知了。
　　那天他们去了一个按摩房，江山也不记得为什么会是按摩房了，房间昏暗，他坐在飘窗上看小说，大概是毛姆，那时候他很喜欢毛姆。周鹏飞抱着他那个笨重的IBM电脑用速度很慢的移动网卡打魔兽。然后，他忽然把笔记本往旁边一放，扭过头去对着江山大喊：“我七十级了！”
　　江山不打游戏，很难感同身受这份激动。
　　周鹏飞忍不住抱住他，把整个身体都扑上去，然后一边急不可耐地亲着江山的脖子，一边说：“为了庆祝我七十级，我们xxx吧。”
　　爱情多少都是掺杂着一丝荒诞的吧。江山现在甚至不敢细想，当年怎么就为了这么个理由，就兴奋地和周鹏飞x了。
　　那会儿，周鹏飞已经在小电影里学了不少招数，他把两根手指搅在一起，轻轻地扣进去，压一压，然后又抽出来，这功夫他是一点儿没省时省力，很有点儿大将风范，直接把江山弄得xxxxxxxxxx，羞涩的模样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多回忆。
　　【===============================拉灯===========================】
　　周鹏飞天生就是会玩的体质，那些花活儿他一学就会，从来不失手。
　　他会叫人舒服，叫人心跳加快，叫人迷恋。
　　曾经两人xxx度过的那些快乐时光，大部分都靠周鹏飞的倾情贡献，大概他一辈子所有的绅士风度和低姿态都在江山的xx用完了。
　　江山就算想忘记，也很难。
　　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周鹏飞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可惜这些关于性的回忆眼下只能让江山更困扰，他早就失去周鹏飞了。过去是比未来更无法追逐的，他必须认清事实。

　　当然，比起对初恋的怀念带来的躁动，还有更焦虑的事儿发生了。江山一直考虑买房，考虑得越久越下不了决心。也不知道是周鹏飞的再次出现刺激了他，还是同事们都在说最近疫情，房产交易量下滑，买二手房划算。总之，他跃跃欲试的经常看房屋信息。
　　最后他找了房产经纪，谈买房子的事。
　　东直门附近有一套四合院的一间两层楼，加起来七十多平方，他心仪了很久，但是因为这个地段每平方的价格已经突破六位数，他实在没办法下决心买。
　　这两年房价一直在新闻媒体的玩弄下涨涨跌跌，但是北京的房价，大部分地方其实都是涨涨涨，没有跌。他手里有一点儿积蓄，不多，但是首付够了，他始终下不了决心买房。江山认清了自己是个穷人格局，一想到要背三十年的房贷，他就缩手缩脚，对自己、对社会都不自信。
　　这次见了房产经理，谈得差不多了，可他还是觉得自己需要别人帮忙下下决心，于是忍不住约了季梦捷出来商量。
　　季梦捷就是当年给江山借过山地车的高中学姐，后来阴差阳错在沈阳又成了一个导师带的同学，再一起来北京工作，又是同行，甚至刚北漂的时候还合租。总之最近十年，她是江山最贴心的朋友了。
　　江山请她去吃烤肉，她没想到江山忽然说起要买房，嘴上虽然想说这就对了早该买了，但是她深知江山老家还有负担，又是个同性恋不愿意结婚，和自己的情况大有不同，不能随便劝人买房。
　　看着季梦捷一直不停的烤肉、吃肉，毫不节制，江山不由自主便想到了周鹏飞那张浮肿的脸。
　　他酒量不好，喝了半瓶清酒就向季梦捷透露了心事。
　　“你还记得外国语高中的周鹏飞么？”
　　“记得，富二代嘛，他爸还挺帅的，有一次你胳臂断了，他爸带你去看病，把你吓得不轻，以为要被人灭口是不是？你俩后来不是谈了几年就分了嘛。”
　　江山点头，那次是周鹏飞和他去打电动，跟小混混起了口角便动手了，周鹏飞血气方刚，不把人打服了不停手，最后两边混战，他们人少，两人都挂彩了。那次也是他第一回见周志勤。周志勤从头到尾都很温和，所以越发衬得现在的周鹏飞像个不孝子。
　　“我前几天去参加了他爸爸的葬礼，是新冠走的。”
　　“这么寸吗？不过这回的病毒有的老人是挺难扛过去的。不是有个地狱笑话么，因为欧洲政府支付不了社保了，上帝就替他们带走一些老人。”
　　江山没笑，他对周志勤的离世还是很遗憾的，无论这个人本事如何，对自己确实很好。如果他当年没有和周鹏飞分开，他想他也愿意真心实意叫他一声爸爸。
　　“所以……你俩又见面了？你忽然要买房子和他有关？”
　　江山赶紧摇头，“不是，就很心烦。总觉得这个年纪了，再不做点什么，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完了，心烦就是心动的病灶之一。”
　　“你能不能别这么着急，等我把话说完。”
　　季梦捷又塞一块肉到嘴里，说：“你说，你说，我洗耳恭听。你赶快编个好理由，免得我嘲笑你。你知道我不会留面子给你的哈。”
　　江山习惯了季梦捷的调侃，眼皮都不跳一下，他接着说：“我本来以为时间过了这么久，就算他变成我认不出来的样子也是正常的。但是，其实不是，我这个人可能真的占有欲太强了吧，我看他变成一个中年油腻男人我就觉得心烦。其实不光是样子，还有他爸爸去世这件事，葬礼都不是他安排的。他那个无所谓的样子，也让我觉得物是人非……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感觉自己心里想着他这么多年，真的是个笑话。”
　　听完他的话，季梦捷急着发表意见，但是嘴里还有菜，一发力便咬到自己的舌头。疼痛让她稍微克制了一番，没立刻说出让江山尴尬的话。
　　她缓了缓后问：“说起来我不太明白你这个心情……按道理，这种前任离开我后过得一塌糊涂，不是很爽吗？”
　　江山愣了一下，说不出来什么大道理反驳。
　　她再次咽下吐槽的欲望，苦口婆心的劝道，“周鹏飞也三十三，三十四了吧？这个年纪如果结婚的男的，发福、变懒、性功能衰退都是正常现象。你看我家洪盛，以前也是个精神小伙，现在下巴、肚子都堆着肉，在床上永远只有一个姿势，每天蹲在马桶上半个小时不起来。说真的，如果总拿少男少女时候的要求去看待对方，那失望是必然的。你和周鹏飞之间更谈不上这些。你就当分手以后再没见过他好了。别冲动买房子，你应该问问自己以前不想买房的理由，变没变。如果没变，就别买了。”
　　“我只是觉得，我飘荡了这么多年，还是应该有个家。”江山这句话不假，但是他知道不是全部的理由，他这一刻更想的是用北京的房子来证明点什么。
　　“江山，有房子不代表有家。哎，你们俩就不该再见面。”季梦捷放下烧烤夹子，认真的看着江山，发现江山那张有点微醺的脸庞出卖了他的不甘心。
　　后来江山又喝了半瓶烧酒，整个人面红如猴，是季梦捷很少见到的样子。
　　他埋着头，低声说：“我以前害怕没有饭吃、没有学上，后来工作了，这些事不那么害怕了，又害怕有一天万一家里需要一笔钱，尤其是我妈的身体状况，我要是拿不出来，难道看着她去死吗？北京房子那么贵，我怕买了跌价，又怕以后工作有变化贷款还不上。我真的，没有一件事拿得出手。还好我不想着找个女人结婚，要不然对方也会觉得我很讨厌的。”
　　“你别这么说，你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很多了。何必总看短处。在中国，多少人都是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给国家贡献GDP的，很多还不如你呢。”
　　江山摆手，“我自己知道自己，我还是那个样子，存几个钱也是靠通货膨胀。”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要是你下决心不回老家了，肯定是早点买房比较好。可是，你自己又有那些顾虑。现在这么冲动，会不会过几天后悔？”
　　“我不知道……我一辈子都在追着别人跑，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才是终点。”
　　季梦捷欲言又止。
　　江山低下头，听着烤盘上滋滋的烤肉声，只觉得自己像是只灵魂上拴着绳子的狗，无法自我解脱，只能原地胡乱打转。现在这只狗，哪怕想做一条忠诚的狗，都找不到主人。
　　“我们假设哈，就纯假设”微醺的季梦捷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酒杯，“如果你这次见到的周鹏飞，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看，也事业有成，万众瞩目，众心捧月，就……那样，你会开心一点吗？你不会更遗憾吗？”
　　江山想也不想，偏着头看着烤盘说：“会吧，但是至少光芒万丈的他才会让我觉得自己追不上他也无可厚非。”
　　季梦捷看着江山，眼神里是怜悯的神色，可是她也只是个普通人，她能做的很有限。
　　“喝酒，喝酒，不说了。”
　　江山点点头，举起杯子来碰杯，“对，喝酒，反正也不会再跟他和好了。”
　　季梦捷觉得这话简直前后矛盾，如果不在意，又何必刨根问底。无论周鹏飞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让江山心神摇曳，这才是最致命的。
　　于是她低声地、小心翼翼地问：“那万一他减肥了呢，就看得上了？”
　　“你老公减肥了吗？”
　　季梦捷嘴角一下就垮了，不过江山说得也没毛病，中年男人如果自律，那也不会变成那副油腻的样子。要他们减肥？做梦吧……
　　“你说，你要是给他发一个刘畊宏健身操的视频，他会不会气得拉黑你。”
　　“会的吧，我试试。”说完江山就翻出手机，迫不及待的给周鹏飞发视频。
　　季梦捷目瞪口呆，在她的眼中，江山是个不会开玩笑的、克己复礼的人。她不相信江山是因为多喝了几杯酒，就会做这种不符合性格的事情。只能说，他对周鹏飞到底不一样。
　　江山加了周鹏飞的微信几天了，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以为周鹏飞至少会主动说点什么，反正他一直是最不会冷场的性格。却等了好几天，微信对话框都是空的。他每天打开看几次，越看越觉得心烦意乱。又讨厌自己，又讨厌周鹏飞。最终总结起来就是——中年人真讨厌。
　　现在趁着酒劲儿，他一口气转发完视频，看着终于有了内容的对话框，江山手心缓缓溢出一点汗水。
　　他紧张了，被酒精侵蚀的大脑开始渐渐清醒，不知道周鹏飞会回复他什么，未知的心慌仿佛是初恋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