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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温柔 没有等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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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雅睁着惺松的睡眼瞅向来人,好容易等到罢工的机能回笼后才缓缓起身,无精打采地招呼,“聂经理。”
看到她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聂航竟然觉得很有意思,心里产生一种想逗逗她的念头。“做什么好梦了吗?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啊,看你的口水都流到下巴了。”
黎雅第一个想法是骗人!第一个做法却是抬起手擦了擦嘴角。
知道是骗人还被骗了,是不是该说自己傻到家了啊!
空荡的办公室里响起聂航爽朗的笑声,黎雅不知不觉中竟被这声音盅惑,抬眼看向面前笑得很开心的男人。
无忧无虑地成长,是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不知道什么是饥饿,寒冷,痛苦,悲伤,所以,才能有这种让人羡慕的笑容。
他的一生,走得很顺利。
而自己----
黎雅垂眼看着脚下,有些回忆不能再触及了,憎恨已满,而悲伤不需要更多。
注意到她的反应,聂航收起笑容,“不是说有朋友来接你吗,怎么还留在这里?”
“朋友突然有事,不能来了。”这种谎话连草稿都不用打,她说得很顺。
在展开真正的行动前,她并不希望和聂航有太多接触。
“咕……”黎雅捂住突然作响的肚子,有些气恼她的胃怎么可以在这时候不争气。
聂航笑笑,“走吧,去吃点东西再送你回去。”
黎雅皱起眉头,“不用了,待会等雨停了我----”
聂航打断她的话,“这雨都下了三个小时了,你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吗?好了,跟我走吧,虽然不是直属上司,但也可以吩咐你吧,不能让下面的员工连饭也吃不上。”
话说到这份上,黎雅也不好再推辞。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后转身刚迈出一步,左脚竟不听使唤地歪向一边。
“啊!”她忍着痛弯下腰手伸向扭到的地方。
聂航蹲下身子抬起她的脚脱下鞋子察看,在靠近脚踝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包。
“看看,高跟鞋惹出祸来了吧,以后还是得少穿啊!”
聂航本想调侃两句却在抬眼时看到她痛得扭曲的脸。
“很痛吗?忍一忍,”说着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来,我背你下去。”
黎雅疼得冷汗都流下来了却咬紧牙不愿哼出一声,“不,不用了,我可以走的。”
“是可以走,但保证你明天会肿得更厉害,而且会比这更疼噢!”
黎雅狠狠瞪了他两眼,不愿再搭理。
“快上来吧,错过了我这辆末班车,你就真的走不了了。”聂航的声音很轻很好听,尤其在寂静的办公大楼里,每一句都像带着回音一般敲击她的心灵。
鬼使神差地,黎雅渐渐放下戒备,缓缓趴到他背上。
聂航双手绕过她腿弯背起她时像用了很大劲一般发出几声闷哼。
“我很重吧!”
“呃……不轻。”
“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走的。”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上车容易下车难啊!”
黎雅趴在他背上,不觉弯起了嘴角。
在电梯里时黎雅要下来聂航没有允许,理由是出了电梯还得背着,上上下下的麻烦。
在一家诊所简单处理了一下扭伤的脚缠了绷带后,聂航担心她饿得很了,体贴地在附近找了家鸭血粉丝汤店。
这个时间店里人不多,隔着两三桌才有一拨人,聂航要了两大碗粉丝汤和一些酱香饼。
“你没吃晚饭吗?”都这个时间了,应该不可能没吃的。
“吃是吃了,不过一闻到这个香味我就忍不住,再吃点应该没问题。”聂航把一碗汤端放到她面前,“能吃辣吗?”
黎雅点点头,“能。”
聂航舀了两勺辣椒油在自己碗里,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黎雅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刚刚问自己能不能吃辣,她明明回答的是能,难道他听成了不能?
聂航看她不动,“吃啊,不是饿了吗?”
黎雅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后拿起筷子。
聂航突然就笑了,“看你那副不情愿的样子,不给你吃辣是怕对药物有影响,你还是忍两天好了。”
黎雅拿筷子的手稍有迟疑,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有多久没体会到了?
累到极致时也没有人会在身前问一句,黎雅,你累不累?
黎雅,肚子饿吗?
黎雅,该休息了。
那个世上唯一关心自己的人早已经去了,带着无法释怀的恨,瞪大双眼不安地离开这个世界。
黎雅闭上眼,隔壁店里的抒情音乐缓缓淌进心底。
这顿饭,她吃得很累。
聂航开车送她到楼底下,把她扶下车后黎雅坚持不再让他背。
“我家就在一楼,自己过去就可以了,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聂航往楼道里望一眼,“还是我扶你过去吧,不差这几步。”
黎雅却坚持说,“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见她态度坚决,聂航也不好再说什么,嘱咐了几句后钻进车里离开。
看着车子驶远后,黎雅才一拐一拐地进了楼道。
一击掌,声控灯亮了起来。
看着一级级高不可攀的台阶,她突然失了所有力气,转过身坐在台阶上。
不该逞强吗?
五楼,她要怎么爬上去?
靠在栏杆上,黎雅静静思考着一些事。
第一次见到聂航时是在那个热得要把人烤焦的夏天。
直到今天她还记得男孩满脸大汗冲到她面前的样子,带着逼人的青春气息直直撞到她鼻尖。
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大男孩,活力四射,不费吹灰之力击破许多女孩的心房。
男孩一把抱住她向后倒的身子,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冲得太猛了,没收住脚。”
黎雅笑,明明是她从门后突然出来才被撞上的,可他却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难怪在校园里会有温柔王子的称号,到了今天,他这个毛病还是没改啊,只是一个陌生的女员工,他竟可以温柔细心到这种地步。
如果做他的女朋友,会很辛苦吧……
视线中灰色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一双白色休闲鞋,再往上是一套简单的休闲装,以及回忆中熟悉的面孔。
摆脱青涩,刚毅俊朗的面孔,一个成熟的32岁男人。
男人嘴角挂着一抹笑,温柔的舒缓人心的笑。
夏日深夜的楼道里一阵清凉的风刮进来,她听见男人用略带磁性的嗓音对她说,“没有等到你的白马王子背你上楼吗?”
黎雅垂下眼,轻轻一声叹。没有被揭穿谎言的羞窘,有的只是无奈的叹息。
不该出现的人,为什么总是摆脱不了。
聂航不再取笑她,蹲在她面前瞅了她一眼确保她不会被自己气哭以后才慢慢转过身,“来吧,上来,我背你,今天吃得太多了,你就当帮我消消食吧,希望你家不是在顶楼。”
黎雅拒绝的话语刚起了个头就被男人截去了,“你呀,到底为什么那么别扭啊,性子太倔的话,会很累的。”
很累,早就很累了呀,可是,她无法停下来。
如果停下,恐怕再也没有重拾的勇气。
黎雅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幽幽地说,“我家就是在顶楼。”
聂航顿时垮了脸,“唉,我运气太背了。”
谁家院里开得正艳的茉莉花香飘上二楼,飘进黎雅的鼻间。
她一级一级数着台阶,数着男人背她走过的路。
斑驳的墙面上印着两人的影子,聂航一边吃力地上楼一边唠叨着琐碎的事。
“最近是不是和背人有缘啊,前几天刚背过一位老奶奶,可真把我累坏了。她足有一百四十多斤呢,赶上我的体重了。哎,对了,你有多重啊?”
黎雅没搭理他。
“噢,女人的体重不能轻易说的。那我可以问你的年龄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前几天遇到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谁知道她却跟我说她已经27了,真是看不出来。所以我想问问你的年龄,我怕又猜错了还会闹笑话。就在刚才我还担心你会被我的玩笑惹哭呢!喂,你到底多大啊?”
三楼的声控灯亮起,墙上立刻显现他们的影子,不远处谁家主人进了屋,防盗门被关得震天响。
“我已经,过了爱哭的年龄,早就,不会哭了。”
“这样啊,那我猜猜,先说好,猜错了你不许骂人啊!你,有27、8吗?”
黎雅轻笑,这就是她和马千雨的区别,也是她为什么要找别人来引诱聂航的原因。
在她的计划里一开始就把自己排除掉了,不是没想过这样不安全,可她没得选择。
照了这么多年镜子,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知之明,这样一张平凡的脸如何吸引聂航这种优秀的男人。
再加上长期的劳累和从没保养过使她衰老的脚步比别的女人提前,主管不是一次两次训她了,明明在化妆品公司工作,怎么能整天素颜来上班,多少也要顾忌一下公司的形象啊!
而马千雨不同,她先天条件非常好,再加上这两年虽然穷困,强烈的虚荣心和钓富翁的想法让她把挣来的所有钱全都砸在了脸上,她的美丽还可以再延续好几年。
聂航口里的27、8真是客气了。
“喂喂,我又猜错了?猜大了吗?那可真糟糕,你生气了吧!呃……我再重猜一次行不行?你看,不管谁做错了一般都会再给一次机会的。呃……我猜,你24,5…… 又不对啊?呃……再来再来,事不过三的。我再猜一次,难道是22,3?喂,你说句话啊,到底对不对?”
黎雅很享受这温馨的时刻,头缓缓靠在他背上,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30岁了。”
男人的背很宽阔,靠在上面有一种舒服安心的感觉;男人的手臂很有力,可以将她抓得很稳;男人身上有沐浴过的清香也有一缕鸭血粉丝汤的味道;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如果再听几句,她会不会就此睡着了。
就这样睡去,不再醒来,该有多好。聂航没注意她的动静,还在兀自说着,“30?没看出来啊,年纪不小了啊!”
“如果你对每个女人都这么体贴细心的话,你的女朋友会很生气的。”
聂航笑了笑,“哈哈,是啊,看来我这乐于助人的毛病真得改改,不然将来恐怕得常跪搓衣板了。嗨,我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呢,真等哪天有了,我就只对她一个人好。”
谁家电视传来整点新闻的声音,黎雅在心里默数这最后的几步路。
“谁做了你的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
马千雨,你是幸运的,这个男人一定会给你一生难忘的幸福,请千万抓紧,享受的同时也多给他一点快乐,让他尽情感受一番人生最后的美好。
从此以后,当我让你放手的时候,他就只能生活在地狱里。
永远失去你的地狱。
“嗯,我想给一个女人幸福,将来,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黎雅看不见他说这番话的表情,更不可能读懂他的心。
到了家门口,聂航将她放下来后直捶胳膊,“喂,你真该减肥了,背你上五楼快要我半条命了。”
黎雅不理会他的玩笑,“谢谢你。”
聂航说,“明天请假好了,在家休养,还有记得用药,睡觉的时候把伤脚垫高点,最重要的是,不能穿高跟鞋了。”
黎雅点点头,“我知道了。”
聂航笑着和她说再见,她却知道以后很难再见了。
人生没有那么多巧遇,虽然在同一家公司,可如果不是刻意安排,应该不会再有交集,如同这三年来一直走平行线的他们。
她其实应该感激老天的,这短暂的两次接触让她感受了片刻的温暖。
她掏出手机发出了预先设定好的短信,很快那头便有了回复。
“知道。”
删除短信,她低叹一声走进家门,迎接她的永远只有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