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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马千雨 让那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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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整天,从秦柔家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秦柔哭累了,终于在下半夜沉沉睡去。
黎雅陪着她睡了一小会便醒了,看着在睡梦中也止不住隐隐抽泣的女孩,心里泛起一阵疼痛。
起身离开秦家时,秦父挽留她吃了早餐再走,黎雅却借口说吃不下便急着逃离了那个悲伤的地方。
坐早班车回到租住的小屋,一间四十多平方的老式旧房,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
一室一厅的小房子,简单的装修,家具也只有必要的几样。
大学毕业后她就搬来了这里,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八年前的林园已经死了,以方竹的能力很容易帮她办到一个假身份,不过,他仍是怀疑这件事的必要性。
她和方琴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和这起事件没有半点关系。假身份,用得着吗?
林园坚持要她的奖赏,对她来说,这是一件再有意义不过的事。
死过一回,她才知道生命,有多可贵。
放弃悲惨的林园,她要做一个重新出发的人。
黎雅,从小父母双亡,孤儿院长大的平凡女孩,比她小一岁。于她,再合适不过。
方竹把新身份交给她时,告诉她,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赠送,将来,如果有需要,尽管来找他。
黎雅接过纸袋,淡淡地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方家。
她在方家住的几天,一直没有见到方琴。
方竹的说法是她受惊吓过度,情绪不稳。他代女儿向她说一声谢谢。
黎雅明白,在这个世上,方琴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她了。
那段黑暗经历的唯一见证。
她一头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明明疲惫得要死,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无法进入睡眠状态。
她想了很多很多,脑子里挤满了东西,没办法给睡神腾出空间。
她想逝世的母亲,想她在临终之际还在痛恨着绝情的父亲。
她想今天见到的林惜梦,年轻美丽,如盛放的玫瑰一般,热情,娇艳。
她想背叛了秦柔的孔觉,这一夜是不是和情人相拥缠绵,庆祝他们的快乐。
她想今天见到的男人,其实她是认得的,孟家老爷子的金孙,孟翔飞,也是最有可能继承孟氏的男人。
而她如今任职的地方,就是孟氏集团。
所以,他们应该算是同事吧!
只是男人从没有注意过她。
黎雅起身,睡不着干脆不睡了,简单下了包方便面填饱肚子,她在日历上昨天日期的地方画了个圈。
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和对方约定好见面时间后再次躺回床上。
她还有,五个小时零三十八分钟的休息时间。
然后,便是一场无法回头的硬仗。
日式餐厅的包间里,黎雅静静坐在榻榻米上等待朋友的到来。
马千雨,她的高中同学,在当年是校花级的人物,有个暴发户老爸,养成了她刁钻泼辣的性子。
黎雅在高中时没少受她挤兑、欺负,对马千雨的印象是性子娇纵脾气暴躁的傲慢女孩。
如今有八年没见了,前阵子她突然回国,也巧,竟让她们在机场遇到了。
还是马千雨先认出的她,可能因为自己基本不化妆的模样和当年区别不大,才会被一眼认出来。
狂妄傲慢的女孩大概是想在当年的土同学面前显摆一番吧,一边不停摆弄她的大波浪炫耀她超大的钻石戒指一边对着黎雅明嘲暗讽。
当时的黎雅只是笑笑,没有发火,双方留了电话便分开了。
黎雅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通过各种渠道收集马千雨的资料。
她几乎是怀着兴奋的心情在做这些事。
马千雨出落得更加性感迷人了,连身为女性的黎雅都不免被她迷惑。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增添恼人的痕迹,反倒为她描画几笔成熟的韵味。
她的一举一动足以撩拨男人为她发狂,黎雅相信这样一个性感的尤物绝对可以征服那个男人。
于是她把目标定在了马千雨身上,这个机会她等了好几年,后者也不负期望地有着“光辉耀眼”的历史。
她在收集完资料后便着手准备她的计划,一步一步,细节的发展她都考虑到了。本打算再推迟一段时间再进行,可秦柔被毁坏的婚礼也在瞬间割伤了她的心。于是,她把计划提前了。
马千雨如预期的一样姗姗来迟,一坐下便点了好几道价格昂贵的寿司,挥退了服务生后,一脸不耐地对黎雅说,“有什么事快点说吧,我很忙的。”说完故意抬手露出她手腕上佩戴的钻表,故作很忙的样子瞥了几眼。
黎雅面带微笑,“千雨,这次找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马千雨眉头轻蹙,“什么忙啊,我都说了,我很忙,哪有时间帮你的忙啊!”
黎雅端起桌上清茶,浅抿一口,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在忙什么啊?”
“巴黎的时装展啊,还有米兰瑞士,哎哟,反正是世界各地地跑,Bachelard 大师你知不知道,凡是有他的秀都离不开我。算了算了,跟你说你也不会懂的,我明天就要飞巴黎了,不好意思噢,帮不上你的忙。
黎雅不怒反笑,抬头瞅她一眼,“你不是刚从巴黎回来吗,这么快又要回去了?巴黎的贫民区就这么让你留恋吗?”
马千雨忽的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黎雅的笑始终挂在嘴角,“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巴黎贫民区的奥丽尔,真不知道你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你那里可是连一件值钱的家当都没有啊!”
马千雨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满含怒意地说,“你调查我?”
“当然,想请你帮忙不仔细调查一番怎么行得通呢。”
马千雨刷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园,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我对你的麻烦没半点兴趣,再见。”
黎雅并未急着起身追她,而是扬声说了一个数目,而这个数目足以让马千雨停下脚步。
其实数目不是很大,但却是黎雅八年来所有的积蓄,卖掉老房子,大学里一直坚持打工,不买房不买衣服首饰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她打算全部砸在马千雨身上。
“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这笔钱就是你的,虽然不是很多,却足够你奢侈一阵子的,直到找到下个金主。”
马千雨回过头看着她,“林园,我很怀疑你真会有这么多钱?”
黎雅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存折递到她面前,“不相信的话这个本子就放在你那儿保管,等到你完成我所说的事,我会告诉你密码。”
马千雨拿起存折本看了一眼,上面的确有刚才她报出的数目,但是开户名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黎、雅?”
黎雅:“是我,很早以前就改名了?”
“改名?为什么?”
“你不是也改了。”
黎雅的笑容很神秘,让人心生反感,“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然后回你巴黎的家,在那儿用你灰姑娘的身份也许真能钓到个金龟婿,我祝福你。”
黎雅看着她,就连眼睛里都含着笑,那些话她说得很真诚,却真真堵死了马千雨的退路。
马千雨身子稍稍后仰,定定注视着面前满脸笑容的女人。黎雅,她高中仅一年的同学,那个因为交不起订做校服的费用而整天穿着土得掉渣的衣服来上学的女孩,就坐在她前面的位置,成绩说不上特优秀,姿色也就中等,下了课也从不和同学玩在一起,总是独来独往,是一个完全可以被忽视的人。
而这样的人却在今天拿着一本数目不小的存折摆在她面前,讽刺的是,她很渴望这笔钱。
就在全家签往法国的第三年,父亲的生意宣告破产,她便从凤凰的身份跌落至山鸡,在巴黎挣扎着求生存。父母相继去世,而她向往已久的模特生涯始终没有为她铺开道路。这几年,遇到不少男人,稍有些钱的不是离过数次婚就是脑满肠肥看一眼就让人恶心半年的,心高气傲的女人一直拖着直到今天也没把自己嫁出去。
可今天的她,已经是27岁的老女人,她还有多久的青春可以挥霍。
她需要钱,一笔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的钱,她才有机会走进上流社会的圈子,结识那些真正有钱有型的男人。
马千雨说,“你要我帮什么忙?”
黎雅早料到她不会拒绝,轻描淡写地说,“要你认识一个男人,并且让那个男人爱上你,最后,甩了他。”
马千雨挑高一边眉,“你这么无聊啊?”
黎雅叹口气,“是啊,很无聊,想找点事情做。”
“那个男人得罪你了?”
“算是吧。”
“你为了耍个男人砸下那么多钱,值得吗?”
“我觉得值就行。”
马千雨耸耸肩,“好吧,只要你肯出钱就行。任务很简单嘛,把那个男人的资料给我看看。”
黎雅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份文件,“都在这里,回去以后好好研究一下,我希望你能顺利拿到这笔钱。”
换言之,就是顺利完成这次任务,黎雅却不这么说,看来在说话的艺术上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马千雨翻开文件夹,档案第一页摆着的照片就让她小小地吃了一惊。
一个十足养眼的男人。
活了27年,她见过的帅男人不在少数,可眼前这个却是少有的让她一眼就有心动感觉的男人。
照片上的男人梳着简单干练的发型,眉宇间透着优雅成熟的气质,嘴角噙着微微的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别处。
只一眼,就能掳获她的心。
糟糕,任务还没开始,她怎么先掉下去了。
收敛心神,她看向档案。
聂航,30岁,孟氏企业销售部经理,孟修总裁的外孙。
马千雨惊呼一声,“什么啊,这不就是个金龟婿嘛,还是个完美的金龟婿。”
黎雅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还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的确是个优秀的男人,希望你能牢牢抓住。”
马千雨抬眼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你不怕我抓住就不放手了吗?这可是条千载难逢的大鱼啊,和他比起来,你的那点酬金就太可怜了。”
黎雅将笑容放大,随意从桌底下拿出另一份文件夹,抬高手臂,亮在她眼前,“我能提出这个条件就不怕你会反咬我一口,不做好充足的准备又怎么敢轻易打这场硬仗呢?”话落,她将文件夹扔到对面。
马千雨好奇地打开,越看脸色越阴沉,最后她一把将文件摔在桌上,拍案而起,“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我明明----”
“明明掩盖得很好对不对,”黎雅接过她的话头说下去,“可惜你不懂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到最后你是要拿着我的钱潇洒地离开还是赌一赌这个男人的真心,看他和他的家庭会不会介意一个被□□过又打过胎的女人做他们家的媳妇。”
马千雨急喘着气,双目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似要把她狠狠掐死一般的痛恨。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自己那段生不如死的痛苦挖出来利用,她简直,简直----
“林园,你不是人!!!”
黎雅不痛不痒,“你尽管骂好了,要怎么做决定权在你,我会等你的好消息。”说完,她起身离开。
不管马千雨在背后骂得有多难听,她都可以做到充耳不闻,因为她知道,那个女人最后还是会选择接受她的条件,为了那笔钱,为了,生存。
她何尝不是这样,为了活下去受过太多太多的屈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她的确没有资格把那些伤口生生挖开,再洒一把盐上去,那对马千雨不公平。
可这怪得了谁,如果不是她的贪心,黎雅根本不愿拿出这份资料。
伤害已经造成,她注定无法和马千雨成为朋友,而且她也不需要朋友。
她只要一个人,一个人孤独地走完,就够了。
她已经,没有另一段人生可以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