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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绑架 也许,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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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园睁开眼,世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脑袋很疼,疼得快要炸开一样。
她手撑着地,想要坐起来,疼痛让她发出呻吟声,黑暗中有道人声传来,“你醒了?”
林园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缩,颤颤巍巍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问道,“谁?谁在那?”
那人沉默了一会,低声说:“和你一样的人。”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黯淡的月光照进屋里,让她捕捉到一丝光明。
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靠坐着一个黑影。
这是哪?是什么地方?
她为什么会在这?
记忆回笼,她想起了晚上发生的事。
高三毕业的暑假,她在一家小超市做兼职。下班已是九点,她走在僻静的巷道里,有人从后方抓住她,拿一块手帕或者毛巾之类的捂住她的口
鼻,挣扎没多久她就神智不清了。
这里是----
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让她的恐惧攀升到顶点。
绑架?
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她不过就是一个穷得不能再穷的学生,连大学学费都凑不出的穷学生。为什么?
黑影慢慢靠近她,她紧张地往后靠,声音瑟缩,“别过来。”
黑影停在那儿,听声音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和你一样,我也是被绑到这儿来的。”
她,也是?
林园睁大眼努力想看清黑影的样子,“这……这是哪儿?”
黑影告诉她,这是一个废旧的仓库,绑架她们的是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非常凶恶,黑影已经被绑到这儿两天两夜了。
林园恐惧极了,爬起来摸索着拍打墙壁、铁门,大声嘶吼、哭叫。
寂静的夜里,哭喊声凄厉、悲怆。
而黑影的眼泪流了两天,这会儿已经哭不出来了。
累极了,林园倒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绝望地看着这个漆黑无尽头的世界。
老天待她有多苛刻,才会让已经一无所有的她还要遭此厄劫。
幼年父母离异,她始终记着父亲离开时冷漠的眼神,母亲的乞求、哀嚎阻挡不了他离去的脚步。
家庭的重担落在母亲肩上,一个没读过太多书的农村妇女靠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毅力强撑着这个破碎的家。
扛过水泥、搬过砖、卖过早点、摆过小摊,所有能挣钱的她都干过,生活刚刚有些好转,她却一病不起。
林园高三这年,她病情恶化,在一个初春的早晨,安静地离开了这个苦了半辈子的世界。
家里的钱全用来给母亲治病、葬礼办得很寒酸,遵着母亲的遗嘱,她把记得滚瓜烂熟的一个号码咽进了肚子里。
我死的时候,别通知你爸,就让我走得舒心点,那种畜牲,他不配来送我最后一程。
倔强的母亲走了,办完葬礼,林园擦干眼泪,自力更生。
从那天起,她便过上了打工的日子。即使课业再紧张,她也没有缺过一天工。有好心的朋友劝她别这么拼,老师严厉地警告她,高三了把别的心思都收收,以学业为重。
她点头把好心和告诫都记在心里,转头继续打工生活。
没办法,和大学相比,填饱肚子更重要。
高三毕业,她考上了一所三流大学。学费却还差了些。
暑假她更是拼命,一天三份工,打得流了鼻血,进了医院,医生要她加强营业,要她休息。
出了医院,她便赶往下一个工作地。
所以,她已经过得够悲惨了吧!
为什么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她要遇到这种事,为什么……
撑到天亮,仓库门终于被打开,如黑影所说,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了眼躲在墙角的两个女孩,他笑了笑,扔下两个袋子转过身去。
林园爬到他面前,哭求他放过自己,男人捏着她的脸颊,用阴森的语气对她说:“别急,小美人,我会放了你,但不是现在。”
男人的眼睛里藏着林园没见过的邪恶,她的身子瑟缩,垂下眼不敢再多看男人一眼。
男人走后,黑影走上前,拿过一个袋子打开,平静地吃着里面的食物。
“不管怎么样,想活着,就得吃东西。咱们还没死,不是吗?”
黑影叫方琴,比她大几岁,是个小白领,这会儿估计她的家人已经报警了。
但是,能不能活着被找到,只能看她们的造化。
晚上,小仓库里又多了一个受害者,一个比林园还小一岁的女孩,倒霉的是刚被扔进来时便醒了,嘴上贴着胶布,仍是哭得惊天动地。
胡子男朝她的脸狠狠给了两巴掌,女孩安静多了。
今晚,胡子男没有走。
他开了瓶白酒,兴奋地喝下不少。他一边喝一边看着瑟瑟发抖的女孩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像她们便是他的下酒菜。
喝了酒的男人打开了话匣,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落魄的理由其实很普通,单亲家庭长大,长得丑,工作不顺,女人们看他就像看一条狗,嫌恶、鄙夷、嘲弄,时间久了,他就变态了。
一瓶酒见底,男人抓着最年轻的女孩,当着林园和方琴的面,强*奸了她。
女孩抵死不从,男人抡起拳头,往死里打,鲜血淌了一地。
女孩头歪在一边,一动不动,睁大的双眼正对着林园,眼神里也许有责怪吧,责怪她为什么不站出来帮帮自己。
她死了。
林园瞪大眼看着女孩的眼睛,恐惧让她发不出一丁点声音。身子抖如筛糠,脑袋拼命地摇。
她呼吸困难,好像女孩变成了厉鬼掐住她的脖子,紧紧地,紧紧地,使劲一箍。
男人的下一个目标是方琴,再多的坚强都被撕碎,她声嘶力竭地叫喊几乎震破林园的耳膜。
她不敢再看,不敢去听,她一点点朝仓库门边挪去。
她想逃,逃离这个地狱。
就在双手摸到门闩的那一刻,男人抓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拉回那场吞噬人的恶梦里。
林园疯了一般求饶,哭着喊着,她不够聪明的脑袋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想起了一个名字。
“求求你,放过我,我会给你钱,会给你很多很多钱,我父亲是孟氏集团的总经理,只要,只要给他打个电话,他一定会给你很多很多钱,求
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男人起初不信,后来禁不住利益的诱惑,真的掏出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她颤抖着接过,这一刻,什么自尊都不在乎了,她只想活命,只想活下去。
一年前,她打工的咖啡馆就在孟氏大楼的对面,她见过从楼里走出来的父亲。
摆脱了穷书生的寒酸和窘迫,在荣华富贵面前,他高大、气派、不怒自威。
他过上了一直追求的生活,却把跟着他吃苦受罪的妻女丢在身后。
林园注意到在他身边站着一个毕恭毕敬的女人,应该是他的秘书。
有一天,秘书在咖啡馆就餐,林园“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她的裙子上,秘书气愤地去了洗手间,林园记下了她手机里的一个号码。
如今,那号码派上了用场。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园看到了生的希望。
她像一个正常家庭里女儿对父亲的依赖一般,祈求着他来拯救自己。
父亲听完了她的哭诉,冷冷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林园脑子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况且,她根本不认为,这有什么重要的。
“把电话给那个绑架犯,我亲自跟他说。”
林园把手机递回给男人,她紧张地攥紧衣领,眼神不安地望着男人的手机。
男人不慌不忙地接过手机,和林园的父亲交谈了一会。应该是在确定他的身份,以及他是不是能拿出一大笔钱来赎回女儿。
不一会,男人像是听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转过头来,看着林园,觉得很滑稽,把手机调成了外放,“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手机里传来父亲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再说一遍,我没有女儿。如果你再打来电话,我会帮你转到警察局。”
男人笑得更猥琐,“游戏这样可就不好玩了,你就不怕我真的会,杀了她?”
“那是你的自由,于我无关。”
父亲挂断了电话,断了林园生的希望。
林园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是骗她的吧!不会的,她父亲,她亲生父亲,不会不管她的死活,不会的,不会的……
父母离婚时,母亲愤怒的嘶吼声,乞求地哭喊声响在她耳边。
母亲抱着她追赶一心离开的父亲,被汽车撞倒在血泊中,她记得,她清楚地记得,在模糊的泪雾中看到的那张面孔。
时间太久,久得她几乎忘了,在这一刻,才终于想起来。
男人,回头了,夹杂在人群中的那张脸,变得好陌生。
她记得那个眼神,异常恐怖。
在男人眼里,她们母女是他失败人生的见证,是厌恶的源头,是急需摆脱急需湮灭的罪证。
她怎么可以,全都忘了。
她的世界在那一瞬坍塌。
男人笑了笑,像看一个可怜虫一样看着她,随后抓住她的脚,她的指甲在地上划出长长的血道子。
也许,在那一天,她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