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情缘》沉默的大鱼

21、合欢情缘修订版 文文失爱大

　　文文的免费早餐店积累了越来越多的人气，可是有一个问题也慢慢浮出水面，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我们的文文大小姐有苦难言。是什么呢？既然是免费的早餐店就是分文不取，那么，即便不取分文前来吃这一顿饭的人，除了有上岗证的环卫工人，就是挣扎在贫困线上或者是还要命运不济的个别人等。说来奇怪，你的眼睛只要是善于寻找和发现，总有一部分人是被神诅咒了或者是被祂所遗弃。
　　文文说，开这个店的初衷是一次她在冬季的一个早晨晨跑时，见到一个清洁工躲在寒风里吃一张隔夜的饼。他连一口热水都没得喝。那个时候的文文刚刚跟她父亲闹了矛盾，躲在她的闺蜜许晴的家里。已经超过了一个星期没有回家。具文文小姐的回忆讲，她猛然停步，走向那个衣衫褴褛，满脸的皱纹倾诉着人世沧桑的老人面前，问老人这么偌大年岁，为什么还做这么艰辛的工作。老人告诉她，为了生存。为了自己能够活着，为了感冒了嗓子疼，脑袋疼的时候能够拿出十块钱买回来治疗感冒的药。文文说，她当时说话很不谨慎，傻乎乎的问人家，感冒了用扫地赚来的辛苦钱能买感冒药，要是心脏病，癌症呢？老人淡淡的回答，如果得了心脏病，或者癌症，那是命。他说他不能抗命，那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我能干一天我就得干一天。环卫工确实辛苦，四点多就起身，一天三班，辛苦也就是辛苦这几个小时。我不干不成啊，家里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婆。儿子们工作更繁忙，少有时间来伺候他娘。你说，我再不干，这日子还能过下去么？你看看这人海，闹哄哄的人的世界，许多人生来就是享福来了；也有一部分人，就像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受罪还债来了。”在时间的某一节点，某一个段落里，老人无心的言说，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我也没什么具体的方案和以后的什么规划，我也不能确定我做的事儿就是慈善。我想来，那些生活困苦的人，他们看似缺的是钱，其实，缺的是温暖。钱的存在意义就是解难济困。我不以为钱赚了来就是单纯满足自己的物质和精神所需。只能算作货币存在价值的一个极小的方面的体现。钱，太多的承载了一种罪恶。关于这点，我说不出什么更深更纯粹的道理来，我就是觉得钱改变了很多人。我爸有钱，可他的钱有太多臭味。我突然就如释重负，豁然开朗。我觉得光是任性般撒刁，用亲情这把利剑去割伤一个并不是多么完美的父亲，倒不如替他多修善缘，我有时怀着一个小女生的难以捉摸的心态去爱我的爸爸。这种爱绝对是世间少有的一种色彩。人们常说，姑娘是父亲的前世情人，既然有这个逻辑可以参考，你反向去思想思想，那么，姑娘对父亲的爱也别有韵味吧。下定主意后，我第八天就去找我爸了，我向他要钱。结果，他给了我一千万。我租了超市，我盘转的一个浙江商人的，一年租金是三百五十万。我干了将近三年的样子吧，还行。但是，由于是低价超市，有时候我得磨破嘴皮子去游说一些代理商。免费早餐店，刚开始一年。都是我经管，马嫂跟你前后脚来的。开始是由许晴跟我一块干，后来她退出了，说她爸光骂她。她羡慕我有一个富豪且宽容的爸爸，可是，我何曾不羡慕她？如果我的爸爸跟她的爸爸一样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我想我的人生轨迹也不会这么错杂波折，我觉得我早早嫁了人也说不定。你知道吗？自从我爸爸发家之后，来我家提亲的人真有踏破门槛的气势。本来人家也变的越来越漂亮了嘛。最初的那几年，我觉得我爸爸看着随便哪个来提亲相亲的小伙儿都像他的女婿。这点，我特别奇怪。后来，我知道了爸爸的真面目，知道了他还有别的老婆，我给我气的何止当初生你的气的咬牙切齿？（她哈哈的笑着），我跟他闹啊，吵啊，把一个家掀得天翻地覆！倒是我妈妈，开始就是以泪洗面，后来越来越淡然。她曾跟我说，这就是咱们女人的命啊。随你爸去吧，只要他心安。我就不理解了，年轻时的芳心暗许，再到后来的白首之盟，怎么说不算就不算啦？我让妈妈跟爸爸离婚，妈妈同意，爸爸不同意。四年了，我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你能相信我已经没家了么？再后来，我爸爸跟我提我的终身大事时，我以唯一的一个条件相要挟，让他离开那几个老婆！（她苦笑一下，眼睛开始潮湿）就是因为我爸，因为李，我心死过了几百回。其实，我最想嫁给的人是，李。我真想嫁给他，给他当一个好老婆，尤其是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漂亮了之后。我总算松一口气，我暗自给自己打气，李文文，你可以啦，不过不要骄傲，继续努力。你可以了，可以配的上给李当一个老婆了。（说话间，眼泪就扑簌簌流一脸），可是李不要我！他怎么能要我呢？是我爸爸丢弃他爸爸，让他爸爸丢了性命。这道坎，李根本就没想过要迈过去！他经常偷我的东西，每一次，当他偷了我，我就兴奋一段时间。我的心里温暖的无可描述。没开免费早餐店之前，你知道我一大早跑到超市里第一件事是干什么么？哥。。。你知道么？（我的眼睛更是酸疼，忍住眼泪是男孩子必修的基本功），我一遍一遍查找昨天晚上的超市里的监控视频！我要看到李是怎么样钻进超市里来，是怎么样随后拿起一盒蛋糕或者什么食品，大摇大摆的吃。看的我热泪盈眶。这件事其实你想瞒谁都瞒不过。业主丢了东西，会要求查看监控录像，我就委婉的拒绝，并把她们的损失按价赔付。后来，我发现李找到了你，再后来，他居然不偷我了。是你呀，哥，让小李从我的视线里，又飞走了。”
　　我苦笑一下。算作是对她的一个牵强的回应。
　　马嫂走了。这已经是跟麻子他们一伙儿吃过那顿饭之后的第三天。夜色斑斓，长长的街道被拥挤的车灯的光照填满；路灯播撒一团橘红的光晕。偶然有路过店门口的少男傻女，他们勾肩搭背，嬉嬉笑笑，给这个小城的夜色添了一丝暧昧的氤氲。文文大大方方的擦着从她脸上路过的泪水。她的眼睛像带着露珠的葡萄，眼神却像一幅水彩画，意境空濛深远，她的灵魂像一片脆嫩的牛肉片，正忍受着铁板烧上油烹一样煎熬。话语于我，必须像一条结实的绳子，只要她肯攀爬，我想把她从苦难的深井里，系出来。
　　“文文，我终于信了，这一切都是缘分。小李的事儿，他什么都不肯给我吐露。你要是不给我讲这些，即便我拿着一根撬杠，也休想让小李跟我说这么多。你知道么？小李也跟你一样，偷偷的做慈善？他把他爸爸死时得到的那笔钱一分都没舍得花，然后交给了我。他在资助一些好像是穷困的大学生。我只知道一个叫‘李雯丽’的女孩子刚刚大学毕了业。你跟他何其相似？都有一颗柔软的，纯碎的善心。再没认识晓晓以前，他跟我说过，等他到了五十岁，然后就去政府自首。真正改变他的，是晓晓而不是我。他不过借助我，完成了他的一次蜕变。你不知道我把店卖给了他，他呢，仅仅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大赚了一笔钱。一个月几乎进账十万，我想都不敢设想。他现在又把店卖了，专心在家陪着晓晓，那个疯丫头。我保守的估计，最多再有一年半载的时日，请帖一定会派人送过来。”我娓娓絮絮，这次换做是她苦笑一下。她眼睛的美和目光里的愁绪，对我而言，真是一个奇异瑰丽的世界。我不舍得不凝视，她的眼睛。我看到一个灵魂，一个哀伤的灵魂，她找不到它所能栖息的地方，全世界就那么一朵小李的心之花，不肯为她开放。
　　“哥，我饿。。。”她哭着说，“我想吃东西，我想变胖。。。”她小声嘤嘤的哭泣起来。
　　我起身，去冰箱里拿出来一盘我中午买的腊肠，还有一瓶酒在我的床头小柜子里，我也取过来，从店中央那个碗具橱柜里取两个平时客人喝水的杯子。
　　“会喝酒吗？”我问她。
　　“我不会！我可以学！”
　　“这是衡水380，妹，你尝尝。这酒的广告语是：喝出男人味儿！”
　　她带着泪花的眼睛弯弯的笑了。
　　“我的第一次，喝酒！老天爷想都想不到，是谁跟我一块喝？是当初羞辱我的那个野小子，这会儿的唯一的亲哥哥。”
　　我们隔着一条小小的饭桌子，推杯换盏。我相信有一种痛苦所给人形成的压迫感犹如人沉潜到一定水深处时，人体所能承受水压的极限。这说的不是悬浮于现实世界的一个故事里的主人公脆弱的情感，她一分钟以前是笑的，可是，三分钟以后就眼泪汪汪。有一种深度的失落跟痛楚可以瞬间催生一种正常人无法理喻的混沌激情。就像小李为晓晓拿着自己的脑袋去撞墙，他不过是在寻求一种发泄方式，以一种□□的痛苦撕裂转嫁灵魂之痛。世间的一切比喻，所能达到的都是接近于那种来自性灵深处的痛苦感受模拟化的边缘。就像你隔着时空的亿万光年，看见了一颗行星的绚烂，其实，你所不知道的的是，那一片微弱的光，是那颗行星，炽热燃烧自己，摧毁自己的一场灾难。真的有一种痛苦你承受不了。那就是个体灵魂的自我戕伤。
　　文文此时就处于这种状态。
　　你没看到过的一个场面，一个真实剧幕未加彩排的出演。文文连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指拿着那一截一截的腊肠吃。一边咀嚼，眼泪还流成两串。她也不看我，右手端着酒，左手拿着腊肠吃。手上如果油脂太过滑腻就跟个孩子一样朝着自己身上的裙子上随便，一抹。然后，继续。我去柜台拿来纸巾，放到她面前。她任性的抢起，扔到地上。
　　“。。。我就在自己身上抹，我从今天晚上起，我要活回去，活成那个胖妹子，活成一副邋遢相，无非。。。（她压抑着自己的声线，嘤嘤哭泣），哥---（一双泪眼看着我），小李哥哥不要我。。。”
　　衡水酒，以醇烈著称。文文却猛猛的头一扬，----她喝的是忧伤！
　　然后是咳嗽，饮酒者初接触酒的辣和苦的本能反应。酒杯空了，它像一颗心，如果不能挽留，这就是酒杯跟心的宿命。文文，又把它斟满；可是，小李不会再真正意义上填满她的那颗心了呀！傻丫头就是不懂。她一次一次喝空酒杯，就像她硬要把小李拽进她的心里，小李还是不来。我心如刀绞。我觉得真正意义上的爱情就像彩虹，那是一场暴雨之后，一场劫难之后，天空稀有的馈赠。彩虹是一座寓意里的桥，它出现的意义是渡劫重生！青春，总有伤痕。我们年轻过，彷徨过，爱过，痛过，却从来没有后悔过。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
　　春天的手呀翻阅她的等待。。。。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慢慢的同时凋零同时盛开。。。”
　　她端着最后一杯酒，眼光凝视酒杯里的澄净液体，就像透过那片白，又看回去了她久违了的那些美好时光。她嘴里轻轻哼唱孟庭苇的那首经典名曲。我一时恍惚一时产生了某种错觉。那些故事即凄美又哀伤。透过她缥缈的目光，一幕幕，一帧帧，像一个女孩子用昨日的青春谱写的诗和乐章。我一直觉得并行于我们这个世界里的白天和黑夜之外，还有两个世界。一个是女孩子的世界，一个是男孩子的世界。他们相交但不完全重叠。那些最细腻的情感，相思跟怀念，爱和恨，都能被她们化成一朵花。我们男子的情感世界，却是一个黄沙翻滚，厉兵秣马以建功立业为坐标的奋斗与征程。女子则以经营好一生的情感为重。无数事实也证明，你为什么上心动肝，你就注定为它所累，所伤害。
　　文文喝醉了。
　　“。。。哥，。。。小李。。。不要。。。我。。。”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把一头的黑头发弄的乱纷纷一团。她的眼睛里流露着痛彻心扉的绝望。她的泪水像两条湍急的河流，悲伤永远奔流不息。她浑身因为抽泣而颤栗不止。
　　“。。。哥。。。，你过来呀。。。过来呀，抱。。。抱。。。抱抱我。。。”
　　我一起身，她也试着起身来迎接我的一个拥抱。结果，她摔倒在地。然后，不能自控的狂吐不止。女孩子吐酒，我这辈子也只经历过这一次。她把喝进胃里的酒水掺和过大意咀嚼过的腊肠，一股脑外带胃汁都吐到了她红色的裙子跟地板上。我急匆匆找来一条毛巾和许多纸巾，---我先把她抱离那一片被污染了的地板，然后跟她一块坐到地板上，把她胸口上的酒渍跟那些未消化过的食物擦干净。
　　。。。我把她拦进我怀里，就像抱着一个太阳。她身体的温暖，她气息的香甜，她整个身躯透发出的女孩子特有的馥郁之香。我开始有眩晕的感觉，这，跟酒没关系，也跟爱情无关，跟情欲更无关。世事真是弄人，这可是我朝思夜想的情人啊。居然，这个拥抱，是她醉酒之后一个深情失坠后的转嫁跟她错觉的应许。她呢喃自语，我从她迷离的眼神当中看到了我的影子变成了小李的影子。她说我眼睛像小李。。。酒精在发挥它折磨人的巨大威力，文文继续呕吐，这次吐了我一膀子。。。
　　街道上的霓虹灯像是对我的嘲讽。。。我想过，这么卑微的，低贱而又无耻的想过不知道多少次。这是不是上天再恩赐我给我创造了一个机会？如果，我要的是面前这个女孩子的□□之爱，那么，我唾手可得。---她早已经不省人事，我做什么，都可以妄意而为！我抱着的已经不再是一个太阳，而是一团灼热的火，我浑身的血液都已经被点燃，我听见燃烧的声音，我听见我的骨头都在嘎吱咯吱的像一截点燃了的枯木头。。。我也听见了另一个‘我’对肉身的我的警告：
　　----你不能对她做，龌蹉的事儿！
　　唯有拥抱，像章鱼的裹挟，也像蟒蛇的缠绕。
　　我听凭眼泪在我的脸上纵横，它们充满委屈，像虫子慢吞吞爬过肥沃的绿叶而不能啃食它，却要去保护和呵护它。。。
　　我真想祈求苍天，祈求掌管我姻缘的随便哪个神仙，就让这一刻变成永远吧。如果今生注定这就是亲密接触的起点和终点，何不让它就此修成永恒？
　　街灯熄灭了。城市睡着了。黑色的楼宇里人们甜美的堕入梦乡，我却思绪飘飞。
　　。。。凌晨一点，我给她的闺蜜许晴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打了好久才接通。如果不是文文的手机打的，我怕永远都不会接通了。当对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文文的号码里传递到她困意重重的耳朵里，就像一记耳光打的她的睡意狼狈逃窜。大约过了半小时，一个娇小身躯的女子慌慌张张的开着一辆日本丰田赶来。一进门，大吃一惊！
　　“我那天！干嘛不扶她去床上休息？”
　　“这是我妹，她怎么可以睡到我的脏床上？”
　　“那怎么样？”
　　“你带她走！”
　　“看看吐的任哪都是，怎么喝了这么多？你蓄意灌她来？我可告诉你。。”
　　“我没！”
　　我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