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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第九章自那 ...

  •   第九章
      自那日于客栈的情事后,他们的关系就在残留着高潮余韵的十指相扣间被确定下来。两人关系本质的质变诚然使其各自心态有了微妙却昭着的转变。
      比如在夏侯玄与司马师共同长大的岁月里,原本夏侯玄仔细观察司马师模样的时刻极少,最近却蓦然多起来。
      夏侯玄自己生得俊朗,故而在容貌上傲气得很,轻易绝不服人。现在倒是常常私心下觉得司马师那副温雅淡泊的样子也好看的紧,还颇有些可爱。
      想来这就是人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他便常谄媚地吹捧说:“阿师愈发好看。”
      之所以这样吹嘘,目的在于投其所好。
      他已偶然地发现了司马师对皮相的介怀——那日曹休葬礼,两人一道祭奠。灵堂上就见到刚丧父的曹肇,一身素衣白得超尘出世。这种貌似不食人间烟火气的气派当时就极大程度地震慑夏侯玄的爱美之心。他于是灵堂上仍一副老实致哀的苦瓜脸,一出府立即便换一副神色,评头论足道:“长思果然俊美,风骨亦得我心。”
      他说这话本无太大意思,只是想起些坊间闲言,今朝确信罢了,不想司马师却生起闷气,一整天阴阳怪气的样子着实有把他惊到。
      开始他颇不解,后来终于参悟。
      原来恋人之间是不能随便夸其他人好看的。他恍然,也默默记下,却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
      这可有些为难了,他于是只得摸索,小心地哄,不动声色地溜须拍马,从爱出发,从长相到气质一通瞎吹。
      得法,于是成功,两人握手言和。

      说来夏侯玄近日忙着与司马师的地下活动,倒是忽略了许多地上的事,很多消息还是曹爽告诉他的,就比如这位已故的征东大将军曹休,据说死前那是慷慨激昂,回光返照之际瞪着眼睛趴在床上,见曹肇流泪,还要中气十足地骂,“大丈夫生于世是当建战功的,你爹我为国战死,荣耀得很,休要再哭!”
      曹爽说的时候,他正想着这位老将军生前小肚鸡肠的样子,因此疑心这是洛阳闲人们的讹传。
      虽有此嫌疑,然这样好的故事他还是迫不及待地要与司马师分享一番。他于是找准茶余饭后的时机,又将这振聋发聩的言语说给司马师听。
      司马师诚然也是惊疑,不过细思一番倒觉得这故事或也做得真,只是艺术加工的过分,由是显假。两人就此争论一番,最终还是达成共识——
      跌份儿跌了大半辈子的曹休将军临死前应该真的做了件让人热血沸腾的大事。
      据说曹爽煞有介事:听完醍醐灌顶,觉悟都高了好几个档次。
      可惜曹爽等人的觉悟一直起起伏伏,全看天气和心情。
      但有一人认真——
      曹肇。
      司马师听说曹肇已上书曹叡表示欲赴沙场征战,效父报国。
      说起来有些奇异的小羞涩:当司马师得知他们一向好享乐浮夸的小伙伴们中,竟然有一位欲赴沙场时,心里竟然还有些澎湃。
      他以为他们将要送别曹肇,脑子一热甚至着要把自己祖传的剜刀给曹肇送去,好在跑到藏库门口时冷静下来,转身往马厩挑马。
      然后曹叡不准。
      曹肇再上书,曹叡再不准。
      再上书,再不准。
      曹肇态度诚然非常坚决,奈何曹叡态度更加坚决——洛都的文职可以,前线的武职就不必了。
      据说曹肇为此大闹一场。
      没用。
      于是坊间又有了些新的闲碎话儿,说是新皇曹叡和他爹曹丕一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这曹肇定是得罪了这位族兄,所以纵有千般将帅之才也是枉然,迟早是要完蛋。
      哦,这样啊。
      司马师虽也好奇曹叡为何突发为难,但心思毕竟早已在夏侯府安营扎寨,轰都不走,以是转头就能把曹叡曹肇的破事甩到九霄云外,继续专注于自己和夏侯玄的小世界。

      那日暴风雨中为他们提供歇脚处的洛郊农舍已经改成酒馆客栈,于是两人想着要再去那里闲坐,尝那日甘甜的米酒和蓝天。
      那日小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树一概秃了,落叶被雪埋住。
      回程的时候又下起雪,风却小,雪花于是纷纷扬扬,打着转儿落到他们的伞上和地上。
      这雪好干净。司马师伸出手,冷不防被夏侯玄一团雪球砸中。
      “你好幼稚啊夏侯玄。”
      “你好无趣啊司马师。”
      两人都笑起来。
      他于是想起小时候打雪仗,总是有人耍赖,气得他直接躺在雪地上。
      这时夏侯玄往往也生气,会企图用地上的雪把他埋起来。
      ……
      小孩子的思路真难懂。
      ……
      夏侯玄突然说:“去我家,我想到一件很有情趣的事。”

      莫约半个时辰后,司马师正和夏侯玄枕着一只枕头,卧在夏侯府前院的某块雪地上,明显是一片白茫茫大地上两个疯癫的叛徒。
      ……
      “一件很有情趣的事……?”
      夏侯玄听他说话,便翻身,使脸正能对着司马师,完整表达出一个厚脸皮疯子的坦荡,确定道:“对呀!”
      司马师也转向夏侯玄,看着对方一脸的真诚竟然说不出话。
      尤其对方还饱含虔诚,强压兴奋,“阿师。我们正以大地为床,飞雪为衾呢。”
      他看着夏侯玄,对方说话间的微小气流腾起白雾,混着雪花落在他脸上,这让他难以捕捉夏侯玄说话的具体内容,只能敏感于这冰天雪地里的唯一份热,这让他的脸烧起来。
      夏侯玄自然捉到了他脸色的变化,于是他暧昧地眯起眼睛,小声道,“我们可以在雪地上做、爱啊!”
      ……
      他们最终还是捡起枕头滚上夏侯玄的暖榻,在大冬天出一身汗。
      这种食髓知味的事情在少年人的心性中一向是无顾忌的,像是夏侯玄近来与表哥等人聚会常服五石散,像是司马师只差脸上没写的“来呀造作呀”。

      春节过后,司马师就到了可以取字的年岁,他为此多番考量,最终定下了几个喜欢的,还是难以选择。于是问夏侯玄喜欢哪一个,夏侯玄看着那张白纸上的几个名字,也支吾不出个所以然。
      “你放我这吧,我也想想。”他只这么说。
      司马师也不在意,随口就聊起了司马家春节布置家务的闲事,一聊才发现夏侯玄竟然对春节的礼节排场熟稔万分。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司马师想着夏侯玄方才面对各式各样繁杂问题时的气定神闲,很是出乎意料,“我以为你们家的这些杂事都是德阳夫人和阿徽处理。”
      “嗯……”夏侯玄点点头,解释道,“但是我妹妹很懒。”
      虽然妹妹很懒,但是新年的礼物一定要买。
      于是夏侯玄又拉上司马师,想着要给阿徽挑礼物。
      两人假公济私地走街串巷,没溜达一会儿就声称走不动道,然后从城南走到城东的名糕店,先叫了山药糕、乳饼、枣糕和叉烧包等物各两屉,吞到肚里又嫌干涩,再加两碗雪耳润嗓,这下心满意足,于是再上一轮,吃到打嗝不算,还听了两场戏。
      戏散后夏侯玄自觉过分,终于开始装模作样地游走闹市,做出一副要给妹妹挑礼物的嘴脸散步消食,和司马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阿师你说我妹妹会喜欢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
      “那也想一想嘛……”夏侯玄打个哈欠,然后凑近他,正欲偷袭,未想司马师突然停下脚步,“那个怎么样。”
      夏侯玄顺着司马师的目光看去,见一小摊,仅一桌一凳一翁。桌不高,杂乱得很,上面摆着一堆大大小小的孔雀羽毛。
      “这个?”夏侯玄跟着司马师走上前,看到孔雀羽毛的眼在昏黄闹市灯与街上行人影绰的阴影变换中闪烁光泽。
      坐在灯下佝偻着身躯的老汉慢吞吞地挑出大小相近的羽毛,再抖着手将每片羽毛缝接在一起,制成一张近圆的羽垫。
      是一个杯苫。
      夏侯玄想象将这样一张垫子垫在茶杯下,杯子里是司马师亲制的那种味道奇奇怪怪的茶。
      “你喜欢吗?”
      司马师回头看他,眼里狡猾的笑意映着闹市上星星点点的灯。
      “老伯,给我们一对吧。”他说。
      不知是夏侯玄掏钱太多,还是本就有此福利。老伯赠送他们两只木杯,说不出是什么野木,只知道放在孔雀羽毛垫上很是相得益彰。
      司马师边走边轻轻用指腹摩挲自己的那只木杯,又透过布袋的缝隙感受孔雀羽毛那种特殊的触感,一时大为满意,轻笑道:“未想闹市有此雅玩。”
      夏侯玄见这套东西如此得司马师眼缘,也颇开心。
      他背着光,看光影斑驳交错在司马师的脸上衣上,心中竟然泛起一股温暖的愉悦。
      雪早就停了,地上的也早被小贩与人家扫掉。他鼻腔里没有雪花特有的凉味,却闻到周围蜜饯铺糖稀的甜味。
      于是在这条肩摩毂击喝五吆六的街道上,他悄悄牵起司马师广袖下的手,才发现对方冰凉的体温与这条街上的热火朝天竟然这样格格不入。
      只有他还是属于冬天的。
      “我们快去给我妹妹买新年礼吧。”他在他耳边小声说,然后牵着他一起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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