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锁失心阁》应叹

1、纤云弄巧

　　月锁失心阁

　　第一章纤云弄巧

　　清风送爽，斜阳西下，倒映在洁碧的湖水上，散发出万道光芒。渔舟唱晚，穿梭在莲花湖里，留下一道道湖绉，令人无限遐思。

　　一位身穿鹅黄色摆裙的少女，迎着斜晖，洁白的额上，渗出了一丝汗水。只见她站立在小舟上，双手拿着撑杆，轻轻送力，水波打来，同数不尽的荷莲一块摇摆。

　　她采了一天的莲藕，见天色欲晚，素知掌门人的规矩，只得加快撑杆，向岸边驶去。
　　下了船，将采集来的莲藕放入篮中，用肩挎着，便展开“寻梅踏雪”飞快向山后奔去。

　　在朦胧月色里，她宛如一道彩霞，在深林里不断折回前进，或听得到枝叶梭梭之声，或惊起阵阵暮鸦。傍晚的露水也沾湿了她的秀发，更显楚楚可爱。赶到山门前夕日已完全落下，少女有些埋怨自已玩得太尽兴，竟自忘了时间，想来免不了被执法长老训斥一番。

　　想到这儿，她不禁用力往草丛中踢了一脚，这一脚用力极大，只听得“啊”的一声大叫，一个修长的身影从中滚落出来。透着斑驳的夜光，他脸上蒙了黑巾，一双漆黑的眼眸露出一丝精光，但很快便消失无踪。

　　山门前的门卫闻到这声惊呼，连忙赶过来。那修长男子一溜烟又滚入另一片草丛里，再也不见了身影。
　　她望着他的身影，霎时间感觉熟悉无比，却转瞬变得如陌路人一般。心中的思绪涌将上来，却又被深深扼住。

　　叶秋的肩膀被猛地一拍，她急忙后跳，一手握拳，一手伸掌，要看清是什么来犯之敌。
　　两个门卫也被吓了一跳，齐声道：“叶秋姑娘，你没事吧。”门卫见叶秋心不在焉，心想叶秋姑娘平日待她俩很好，常常送来吃不尽的糕点，但肯定怕我们向长老通报叶姑娘晚归，所以迟迟不敢归来。于是笑道：“叶秋姑娘，今晚掌门人还有长老都去神谷了，你大可不必如此忧虑，快进来吧。”

　　她俩将门悄悄打开，叶秋小步进去，扭头向二人道了声谢，便快步朝自己的居室走去，竟无发生一点声响。她回到居室，先是打了一通热水沐浴，然后便躺在床上想起方才所发生之事，恍如隔世一般，叫人不敢轻易相信。

　　这是梦吗？

　　带着这句话，叶秋伴着星光和虫鸣，慢慢进入梦乡，嘴角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那是一个冬天的早晨，天色大寒。下了一夜的雪后，漫山遍野覆满了洁白的银装，闪闪动人。

　　在天心阁的后院里，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女孩手执青剑，身法随着剑法同样飘逸灵活。此时天色阴沉，还下着小雪。在女孩的周围，雪花如同精灵一样跳起舞蹈。

　　跟着，一阵脚步声传来，约有七八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冰蓝色上好丝绸袍服的公子哥，神气昂扬，抬起头大步跨来。他的后面紧紧跟着六七个奴仆，拥护在左右。最后的男孩则低头碎步，身上穿的不知道洗过补过多少回的粗麻青衣。

　　公子哥见小叶秋兀自练剑，身法灵动飘逸，实在精彩，忍不住叫了道：“好！好剑法！”
　　身后的奴仆则进屋拿来一张黑漆色椅子，公子哥坐上去，准备好好欣赏这不可多得的美景与美色。后面的青衣男孩面露不满，看向公子哥的眼光实在凶狠，飘向叶秋的却无比柔和，如一泓清水。

　　叶秋见公子哥到来，于是停下了练剑，待剑鞘抛出，右手准确无误把青剑套进去，左手在半空接住了。这一手使公子哥和奴仆大声叫好，无不被叶秋小小年纪却出神入化的手法所折服。
　　叶秋瞥向公子哥，冷声道：“吴法天，以后我练剑别来打扰我。”说罢，便朝出口走去。
　　吴法天这一下急了，他辛辛苦苦从天心阁另一侧敢来，就是为了看叶秋。可现在还没看上几眼，叶秋就要走了，他更是没有耐心。

　　他抢步堵在叶秋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叶秋，她那洁白无瑕的姣好面容和一头乌黑秀发，散发出淡淡清香，不由让他着迷。吴法天交叉胳膊，戏谑道：“叶秋，别不知好歹，老子一而再，再而三让着你，有完没完了？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可要用强了，到时候别后悔啊。”

　　叶秋听完，脸色登时煞白，持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她知道，眼见的公子哥吴法天是天心阁四大长老——执法长老吴巍的唯一儿子，对他自小宠爱有加，因此养成了他骄傲自大的性情。

　　吴法天望着唾手可得的叶秋，不由得舔了舔嘴唇，笑道：“不如今天吧，哈哈哈！”说着就伸手要搂住叶秋，而她被一群人包围住，无处可逃。

　　吴法天这样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真正得到叶秋，更是为了好好让身后傻站着的陈既明认真现实，别总妄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的好事。

　　有一次，吴法天的小弟和陈既明同寝。在半夜里，这位吴法天的小弟隐约听到陈既明睡梦中嘴里嘀咕着“叶秋”，大感不妙，急忙向老大吴法天报告了此事。吴法天知道后并不生气，便出了一个计谋，叫陈既明亲眼看见自己喜欢的女孩被抢走。这种无力感是最可怕的，要让他一生都生活在悔恨之中。

　　陈既明看见了吴法天向自己投来的眼神，似乎在说，看吧，你喜欢的女孩就这样被我调戏，你无计可施吧？陈既明是农家子弟，被当年路过的掌门人发现，觉得他天资聪颖，是一个难得的可造之材，于是便同他的父母商量，然后带到天心阁来。

　　这种身份完全和四大长老之子相提并论，甚至连一般的高级弟子也对他常常冷嘲热讽，区别相待。自小到大，不知道多少次在深夜里，把被褥蒙到头上，然后悄悄流泪，不让别人发现。

　　但现在，他真的忍不住了，一双粗大有力的手隐隐蓄力。正当吴法天的手离叶秋那日夜思念的脸颊只有一指粗的距离时，陈既明飞身而起，左右掌交相辉映，瞬间打到了三四个吴法天的奴仆。

　　吴法天被陈既明的举动吓坏了，那只伸出去的手也凝滞在半空，再也一丝无法前进。他没想到平时那么懦弱的穷家小子竟身怀绝技，一鸣惊人。三四个强壮的豪奴竟被瞬间击倒，这在天心阁青年弟子身上可是不多见的。

　　陈既明缓步走到吴法天面前，在距离他一尺的地方停住，似笑而非，嘴里一个字接着一个字蹦出：“现——在——立——马——滚！”

　　叶秋还记得吴法天真的滚了，她没想到那矮胖的身体竟有如此的灵活，连接近十寸的门槛就能滚过去，着实让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转头看向陈既明，眼中充满交错了说不清楚的情愫。
　　陈既明望向叶秋的眼睛只有纯情的流露，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近叶秋，也是第一次同她交谈。耳边传来的熟悉声音，是他多年前第一次从花园里刚好听见，再也没有忘记过的声音。

　　叶秋摆弄了额头上被汗水粘住的情丝，朝陈既明轻轻说道：“谢谢你，那我先走了。”陈既明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在她背后也轻轻说道：“我叫陈既明。”

　　天色将晓，鸟声不绝于耳，青青翠翠甚是好听。叶秋缓缓醒转，从木桌下取出一封吴长老发给每一个失心阁弟子的戒书，上面写道：

　　观我门下弟子陈既明，念其自小柔弱而家贫，好加生养，望其不负众长老以及掌门人殷切期待。然其生性暴虐，举止不检，或同门殴斗，或盗人财物，实有失于我门之风气。即日起，逐出失心阁，永不得回来。门下弟子要以其为警戒，懂仁义礼智信，晓大道理。若有同其交往者，亦逐出此门，永不回来。
　　切记，切记！

　　昨晚，是你吗？

　　天已大白，叶秋把昨天采好的莲藕稍作整理，拿到山旁小溪边，认真清洗起来。这些莲藕待会儿要送到膳食房里，用作众人午餐的配菜。

　　她望着小溪对岸一片桃林，郁郁葱葱，是在可爱，忍不住哼唱起来几句关于桃花的古曲小调，用来打发时间，也为了舒畅心中的积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