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纹》Bw白猫

11、番外 乞丐与骗子 他从前

　　他从前，听朋友讲过一个故事，有关于一个傻乞丐，和一个穷骗子的故事。
　　两人从三十岁开始便在同一块地盘，骗子发发传单，不时来骗骗乞丐，乞丐开始上过一两次当，后来便再没信过。乞丐呢，也让骗子施舍过几块钱作为朋友的交情，这招数骗了骗子一次后，也没再中招过。两人就不约而同，在这里呆了四十年，转眼便都七十岁了。同睡一张报纸也是有过，同坑一个人的有趣经历也没少过。两人就喜欢这么玩着，然后，每天没有多少人给他们钱，更没有几个人会接下骗子发的传单，一天好个运气，来个诚恳的新人。便拿得到个馒头，不然？白搭。
　　乞丐终究身体弱了点儿，七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快受不了了。
　　骗子呢，身体结实着点儿，可也活不了几个年头了。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一个骗，一个讨，年岁大些反而乞丐有了些小钱，骗子呢，被人嘲笑呢，“哟，这不是骗子吗？都多大了还这敬业呐，好好好，给您老拿一张。”末了还伸手接过几张传单，吐口唾沫扔垃圾箱里了。每在这时乞丐便会猛笑着，直到吓跑了周围的人，又身体受不住开始咳嗽了，才“咳咳”地停下来。“说你不跟着我混，还时不时想着来骗我，真傻，比我还傻。”
　　说着，乞丐又会咳起来。
　　骗子倒也不客气，“哟，骂个人还要带上自己，你可也是心胸宽广啊！”
　　乞丐哪知道骗子意思，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您也不瞧瞧俺是谁？”
　　“哟，我还真不知道了。”
　　“俺老爹，皮尔告辞！厉害吧。”听过路过的老研究说过几个人物，乞丐倒是蒙起了骗子来。骗子哪有那个心跟他争去，转口便道：“哟，那您老，给个一两块钱用用呗。”乞丐一听，乐坏了。骗子这是向他示软来了，还真抛了两个硬币过去，“得嘞，您老接好咯，不要弯腰闪咯。”骗子这可气不打一处来，他这话本意是嘲讽，哪想到乞丐没听出来，这不真显得他示软了？他捡起地上的硬币砸去，钢镚儿砸进碗里又弹出来，一下砸到乞丐大腿上。
　　“嘿，你小子，想干架是不是？”乞丐这可不乐了，他从小很愣，常被人欺负，欺负惯了，最后练得不痛不痒，倒是会打回去几拳，反而占了上风。乞丐一把端起碗，朝着骗子便扔，砸，直接把碗里硬币全抛过去了。骗子这一下更不高兴了，他家从小穷，旁边有钱孩子看着他总掏出个几百来，吐口唾沫，丢他脸上。他还得捡，没办法，家里人让他捡，被几十人踩过的一块钱他都捡过，更何况这个？别人嘲讽他，他没办法，结果最后家依旧被变卖了，十几平方米的小茅草屋没了，他的学也没法上了，没钱，山区里也没机会。天又塌了，父亲病死母亲痛哭自杀，他带着几十块钱站在旷地上，看着其他孩子走着路聊着天，不时踢个石子砸他。骗子不讲理，这是他心中大恨，自然不讲理，他冲上去直接拉扯住乞丐那四十年没换过的衣服，一扯便烂了。乞丐这一看，更是生起气来，小时候他坐座位的时候，有人在背后放了个刀片，本想弄坏他衣服，最后却连血肉都划了一刀，父母为他打抱不平，老师却原本便讨厌他，全然不听，他傻，懂不了那么多，只知道痛，只知道不想衣服再破。他以为父母心痛他衣服呢。
　　两人你一拳，我一掌打来打去，却是碰撞在一起斗个两败俱伤，腰都闪了，倒在地上。骗子的传单飞了一地，给他垫了一下，乞丐呢，硬硬地大碗磕了他的头，血流了出来。骗子这下慌了，“喂，血啊！”乞丐莫名，摸了摸自己的头，这才知道出血了。可他没有动，他没有力气去动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就算他动了也没人会救他，他没个名分，好心人也不会管这乞丐。活不久了，不如就这么了解了吧。乞丐这样想着，末途却感觉有人在摇他的手，困困地睁开着眼，看着骗子。
　　“喂，你不要着急，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啊！”骗子大喊着，乞丐笑了笑，真心地笑了笑，“算了吧，去了医院也没那个钱。”
　　“咱攒啊，医院总没个理由见死不救吧！”
　　“算了吧，我累了。活了这么大半辈子，值得了。”
　　“说什么傻话呢！快点走，咱俩儿哥们了那么久，你走了我呢？”
　　“哥们儿？啥时候是的。你不就贪我那几个钱吗，我死了就全归你了，不然干嘛打这一架？你聪明，我看不穿，现在才知道，也就算啦。”乞丐这么说着，“还有啊，这仇我迟早会报的。”骗子愣愣地站在那里，他看着乞丐的脸，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眼泪顺着便流了下来，乞丐没有大叫，他没力气叫，叫了更没人管。骗子没有嚎啕，嚎啕没用，哭完了没人怜悯他们。乞丐安然地闭上了眼皮子，末了嘴角只挂着一句话，“俺啊，就是傻，有点儿聪明劲儿，也不至于……”骗子按住了乞丐的嘴，他没让他把这最后两个字说完。乞丐也说不完了，他浑身没个力气，头痛得要命，咽呜下最后一口口水，就再没声儿了。
　　骗子默然地，背起了乞丐。他没说话，他说不出口。他的腰还直疼，他停不下脚步。他背着，拖着，拉着，只觉得走了两三步，便跪倒在了地上。他躺在了乞丐旁边，看着他眼睛闭得安然，只是睡着了而已。他这样想着，眼泪却止不住地狂流，什么睡着了，他骗谁呢，骗他自己？乞丐走了。他只是这样想着这两个字，不，还是睡着了吧，至少这个谎，让他圆了吧。想着，他闭上了眼睛，嘴角不停地抽搐，他用心在说这话儿。
　　“你啊，就是太傻了，太傻了，要早点儿碰上我，说不定我俩还能互相帮个忙……”骗子没有想下去，他是个骗子，骗别人骗了一生，最后骗自己一次。他仿佛看到了乞丐，傻笑着看着他，“你就会那点儿小聪明，叫什么嘛。”他笑了笑，哭干了泪，白笑。他不住地捶着乞丐的胸口，“喂，醒了啊，醒了，快点的，醒了，快点，今天又要过去了，再不去抢个馒头吃，也就，没有机会了呀。”他撕扯着嗓子说道，“喂，说你呢，快起来啊，你不是说到了七十岁赚大钱吗？赚啊，你给我赚啊！”他喊着，无济于事，乞丐死了，死透了。骗子想不通为什么老天让他活下来了，他是坏人啊，他每天骗着人啊，凭什么他活着。
　　骗子没想明白，他也懒得想明白了，他也困了，他好累，他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没力气再哭了，他就这样趴着，陪着他好了。天上飘洒着零零散散的小雪，渐渐地，盖住了两人……的眼睛。
　　骗子啊，只是一个，穷到没资格做乞丐的人。乞丐啊，只是一个，傻到没资格做骗子的人。乞丐和傻子啊，只是因为又穷又傻，才没资格做对方的引导者。
　　他听完后很是感慨，这世界太多的不公平。温柔的，即使傻着，想活下去的，是因为不想再次变穷。他们很幸运，有对方这个朋友。他很幸运，有只猫儿能陪着他，度过……

作者有话说

　　嗯反正就这样吧，挺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