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赔偿金额 一辆极为惹 ...
-
支念听她说得冷静，而那的确又不是一件寻常事，所以听起来更让人心酸。
孙慧父母的事出在东山，却轰动了整个伊州。孙慧的母亲当时是东山矿办的秘书，父亲孙鹏武在矿井当工人。
支念记得出事那天阳光很灿烂，她跟孙慧一起在小学背后的山坡上抓蚂蚱，然后就见孙慧的婶婶梅秀颖一路小跑了过来，面色惨白地把孙慧领下了山。
之后就听说了那件事：孙鹏武喝醉了酒，在家门口砍死了自己的妻子，之后精神失常，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没有人知道那件事的真相是什么！传说的版本有好几个。
支念的父亲跟孙鹏武的弟弟孙鹏里一起共事，关系处得很好，却从未在家里提过这件事。
大学扩招，大学生的就业即将全面市场化。但是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教师仍是一份令人羡慕的职业，特别对女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稳定踏实更重要。
而对孙慧来说，进地级市的重点中学本身也花了不少钱。如今要放弃，支念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她试着劝道：
“还是因为程然这件事？如果你觉得心理上确实绕不开，我再去跟王守发谈谈，把程然调到别的班去！”
孙慧摇了摇头，平静地说：
“程然的父亲是龙腾公司老总，和王守发有好几个赞助项目的协议，王守发当然不敢得罪他。无所谓了，我想明白了，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件事，我是真的想要闯一闯。”
见孙慧说得坚决，支念一时不知还能怎么劝慰，隔了半晌问道：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好好经营咱们的培训班。”孙慧说到这儿，眼神中透出平常那样的神采，
“现在周末到这儿来找你补习英语的学生越来越多了，民办教育渐渐成为一种趋势，你之前不是说北京专门培训外语，然后帮助人出国的教育机构做得很成功吗？咱们这儿虽然小，可是并不封闭，这些年出国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就是机会。我们先搞培训，如果可能，将来争取拿到出国留学服务的相关资质。”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当然，如果真要这样做你的时间肯定不够，我们要招人，还要找上课的地方，尽量离市一远一些。至于资金，我先跟我婶儿商量下，看她能不能帮忙贷到款。”
支念听孙慧说得有板有眼，知道她不是凭空想想而已，一定经过了深思熟虑。
现在的培训班，是在支念读大学时，初具规模的。
从支念读高中起，就有邻居朋友登门请她给自家孩子补习英语。大学假期时，这样的请托则更多。到她进市一中教书时，还是有东山的孩子跟过来，利用周末的时间补习，地点就在出租屋里。
起先没人想过报酬的问题，纯粹是邻居朋友之间的帮忙。
后来孩子慢慢多了，有人开始象征性的给些酬劳，慢慢的，这件事就开始逐渐市场化了。
支念在北京读书的时候，给人做家教，领取报酬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是她也听说过，一些高校对在外创收的教师非常不满，发现会给予处分。虽然当时国家并未出台禁止在职教师有偿补课的通告，《义务教育法》、《教育法》、《教师法》中，也没有对教师的业余劳动作出禁止性的规定，但是对于在职中小学教师参与有偿补课的行为，已经越来越多的被教育界所诟病。
具体到伊州这个城市，有其特殊性。
市一中实则是伊州矿务局系统下的中学。
矿务局成立的时候，除了是一个生产单位，更是一个大社会，农、林、商、公&安、医院、学校、幼儿园……几乎无所不包。
企业效益好，各部门都红火，企业效益下滑，大家日子都难过。
眼下矿务局面临转轨，效益极差，最长的一次拖欠工资长达九个月。于是市一中有位英语老师吃了教育界下海的第一个螃蟹，跑到南方跟人合伙办了个教育机构，据说赚了大钱。
支念本身学的是历史专业，又在北京读了四年大学，还是长了一些见识。
进入90年代以后，全球一体化的进程日益加快。知识经济的时代，对人才的发展已经提出了全新的要求。人为了适应社会、适应时代的发展，必然越来越注重对新知识、新技能的追求。
从这点上考虑，她觉得孙慧的想法，并非异想天开，只是创业的路，未必好走，尤其是对女人。
支念沉吟了一会儿，很认真地说：
“如果你真的决定了，我肯定支持。我家的情况你也了解，我可能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孙慧忙打断她，
“念念，就算我们重新租个场地，第一批学生也是你带来的，不管资金怎么来的，你都是这个培训班的创造者。再说了，我那点儿英语早都还给老师了，离了你我还真玩儿不转。”
两个女人越说越兴奋，躺在一个被窝里聊到很晚。
租场地，去教育局社会教育管理部门，以及工商部门办理相关手续等等，仿佛重拾了青少年时期才有的理想和热情。
直到多年后，支念想起这个夜晚，依旧是感慨万千。
如果她能预见结局，当初这个晚上，她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孙慧。
第二天，支念起早熬了一锅大碴子粥。这个算是滨江省特色，至少支念在北京读书四年，也没吃到过一家正宗的。
每年新玉米成熟后，小姨家都会留一些，晒干，用机器去了皮，然后分给亲戚。
冬天配上大豆，熬上两三个小时，佐以咸鸭蛋、各式腌菜，或者炒上一盘酱烧土豆块儿，便是很多伊州人餐桌上的美味。
两个人吃完早饭，孙慧去找婶婶商量贷款的事儿，见她仿佛又恢复了原来的开朗活泼，支念的心情也明亮起来。
由于要回东山取舅舅的片子。支念提前已经告知几个学习英语的学生，把时间改在了下午。
她急忙赶到矿总院旁边的汽车站，这里是小巴车的始发站，星期天人也不多，支念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坤包里拿出大学时买的随身听，戴上耳机，又取出21世纪英语报，认真学习起来。
原本李璇也要跟着回去，她马上就要去省里考术科，想回家拿费用。支念想起母亲的嘱咐，觉得小姑娘去省里考试前，还是不宜分心。不过也瞒不了多久，眼瞅着新千年的春节就要到了，李璇总要回家过年。支念给了李璇一些钱，叮嘱她利用周末再去找专业老师给指导指导。
车行至大泡子，一辆极为惹眼的黑色轿车从坡顶俯冲了下去。
支念看见车标上有一个L7的标志，她对汽车不了解，只见路上有正在错车的小车司机，远远望着绝尘而去的小车，不时地指指点点。
支念事前跟母亲联系过，知道今天轮到母亲帮忙照顾二舅。她下了车就直接去了东山医院。
进了病房才发现，小姨吴玉秀和女儿张瑶也在。
张瑶是小姨家独生女，也在市一中读高三。小姑娘跟李璇差不多的身高，模样也俊，性格活泼开朗，很知道学习，基本不用支念操心。从感情上讲，支念明显更愿意与小姨一家亲近。
小姨吴玉秀比母亲吴玉莲小十岁。支念的姥爷去世后，本应由长女吴玉莲接父亲的号头，但是家里两个男丁都不同意，认为吴玉莲已经出嫁，接了号头，钱也不可能往娘家补贴，所以当时就由尚未出嫁的吴玉秀接了老头子的班。
矿山破产后，小姨夫张月久选择了买断，得了不到三万块钱。随后在私人小井给工人修矿灯，小姨则打些零工，帮矿工洗衣服、在家做饭到矿井上去卖给工人，还在伊州的冷面馆里干过一段时间。
吴玉秀和姐姐吴玉莲感情很深，经常到姐姐家走动，每次都不空手，逢年过节还给支念两姐妹买新衣服。支念选择上师范，很大程度上是看中当时师范不要学费，每月饭卡里还有补助，再加上她一直勤工助学，基本能保证自己不向家里伸手。
但是妹妹支梅当时读高三以及上大学的费用，支念就无暇顾及了。
最后由父亲支建军很艰难地朝吴玉秀开了口，吴玉秀二话不说拿出了八千块钱。
这点滴的亲情支念一直铭记在心，她毕了业第一笔工资就拿来还小姨，之后每个月都留一部分用来还钱。赶到张瑶上了高中，正好在她跟前，从学习到生活，支念尽最大能力地百般照顾，吴玉秀则在家照顾重新下井的丈夫，也能安心不少！
支念进病房的时候，几个人正在看二舅妈手里的一张纸，郭彩凤将那张纸抖得哗啦直响，
“你们看看，十万八就想买一条人命呢？”
她马上觉察到自己失言，又道：
“这才几天，江兵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先前还说花多少他都负责，按过去的说法，他应该管到璇子大学毕业，这点钱让我们娘俩咋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赔偿金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