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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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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好不容易得空,我被妖妖拉去商场。
商品玲琅满目,服装应不暇接,逛了一圈下来,妖妖都不喊累。
对于如何打扮成为一个美新娘,妖妖有着超乎异常的精神和体力。
我们手挽着手逛着的时候,妖妖感慨地说:“时间过得真快,现在都要结婚了。那时候在学校,我每天都在念叨未来的老公会是什么样子。那时候我没有男朋友,而你有了叶晟,我一直想着你会比我早些结婚……”
妖妖停了下来,似乎感觉她话说的不太妥当,好好地又提叶晟。
她瞟我一下,慌忙转换了话题。
“你还记得江浩吗?这家伙,居然早几年就结婚了。”
我只淡淡地说:“他结婚的时候,给我发过一个短信。”
“是吗?怎么都不请我们喝个喜酒?上大学那时候,他跟在我们后面像个影子似的,现在连人影都不见,一声不吭跑去结婚了。这人,变化得实在太快,不过——”妖妖突然说了句:“他当初是不是对你有那么点意思?”
我心虚地说:“他都结婚了,你就不用毁人名节了。”
妖妖诧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同情心了。”
我不说话,目光紧锁在手里的衣服上。
妖妖自言自语:“这没情没意的家伙……”
我赶紧搭上:“你看这服装怎么样?颜色和款式?”
“你为什么打断我,我敢肯定你们有点什么——哎,这衣服倒真的挺好看。”妖妖的注意力已转移到了服装上。
她总是这样,前言不搭后语。
与妖妖回去的路上,我想,江浩,我怎么会不记得?只是有时候不敢去记,不想去记,我情愿我已经把他淡忘了。
智立科技公司的广告创意事务暂告一段落后,我接手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活动策划案。
这天,我从酒店的大堂出来。看到一个一身休闲装的男子牵着一个小男孩,从前面走来。那小孩活波乱跳的,男子俯身下去,把小孩抱了起来。
他一扭头,我们目光对视。
我一怔,竟是江浩。
躲已无处可躲。
“张小韵。”他看着我。
我的目光落在小孩身上:“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是,这次请了长假,带他出来玩。”他窘窘地说。
小孩在他的怀抱里闹腾起来,要下来。
他放了他下来,看我,似乎要跟我说些什么,又无从说起。
避免尴尬,我把视线转移到孩子身上,我问:“小朋友,你几岁了?”
小男孩用着稚气的语音回答我三岁。
“阿姨会变糖果,你要不要看?”
小男孩欢叫。我从包里拿出上次小外甥剩着的糖果,一番玩转。然后他兴奋地拿了去。
“妈妈,妈妈……”小男孩对着不远处的一位女士叫喊。
我趁机抽身出去:“拜……”
身后传来江浩意犹未尽地低语:“小昀……”声音消失在嘈杂声中。
酒店大门口的旋转门快速地轮回,一圈又一圈,如时光飞转,往事汹涌而来。
七年前,江浩总是这样无忧无虑地叫喊我的名字:“小韵,小韵……”
“张小韵,上次何教授的课你有去上吗?上次我请假了,你笔记本借我抄录一下,抄录完了就还你……”
“张小韵,你的自行车放在那里没骑吗?借我一下,借我一下,去图书馆还本书,马上还给你……”
“张小韵,听妖妖说你有男朋友了,怎么也不通知一下。我是你的谁啊?你的好姐妹啊……”
那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忘掉了他是男性。
他不说我们是他的哥们,而是说,我们是他的好姐妹。
他时常出现在我们面前,帮我们做些跑腿的杂事,听我们说笑,也探听一些女孩子的私密话。
那句挂在他嘴上的话是,我是你们的好姐妹啊。
而妖妖总称他为“妇女之友”。
大三的时候,我们在同一家广告公司实习。
一天,从公司下班回学校,天已大黑。我看到叶晟在我宿舍大楼下徘徊着,高兴的喊他。他满脸不悦地说:“我打电话给你,为什么不接?”
“你有打给我吗?”我拿出手机查看,发现两个未接号码,“奇怪,我怎么没听到……”
“我在这里等你一个小时了。”他显得有点不耐烦。
我正要歉意地安慰他,站在一旁的江浩却插了一句:“她都跟我在一起呢。”
我觉得江浩这句话说的不合时宜,虽然说的事实没错,可听起来却有另外一番意思。
叶晟的脸上已经有了愠色,显然,他理解有误。
我慌忙上前解释:“他是我的同学江浩,我们都在同一个广告公司实习,下午都在公司工作。”
叶晟上前,拉了我的手,迈步朝前,那睥睨的眼神从江浩的脸上一划而过。
我喜欢叶晟拉着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结实,把我的手紧紧地攥在当中,仿佛我是他的一件私有物品,不可随意侵犯。我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这种热度直达心灵,异常温存。
我就这么被他拉着走,站在他高达挺拔的身躯旁,周围的景物都黯然失色。
然后他转头,微蹙着眉看我:“你两只脚怎么都不移不过来的?”
我噘着嘴,快步上前。
其实,我是多么希望可以放慢脚步,这样似乎时间可以流走地慢一点,可以让我们定格在这牵手的甜蜜中。
他依旧蹙着眉头,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拽着他的手,停留在街道橱窗人体展架模特前面。
他不解地看我,问:“你喜欢这件衣服?”
“你有没有觉得这模特长得挺像你?”
他一副被击败的样子:“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除了身高相差不大,其他……没有一处像的。”他加重了语气:“连性别都不是。”
我不以为然,从包里拿出马克笔,踮起脚来,对着玻璃窗描上了胡须渣子。
“这样性别不就改了。”
他吃惊地看我。
这时从玻璃门后蹿出一位圆型身材的中年妇女,怒目而视的样子,还没等她开始吆喝,叶晟便拉着我跑。
风从我们身旁呼呼而过,连着那中年妇女粗旷的谴责声,消失在身后。
我们不知跑了多久,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叶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要被她抓到,罚你给她擦一个月的玻璃……”
“我就说是你指使我做的……罚你擦半个月的马桶……”
叶晟欢笑:“再罚你拖半个月的地……”
“再罚你给她站半个月的柜台……不,应该是直接把那人体展架模特撤了,让你站在那里当半个月模特……”
叶晟双手压着我的脸,笑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逃开,他在后面追着,嬉笑一片。
他不再蹙眉,一张冷峻的脸上已有了温和。
我喜欢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第二天,我看到江浩在我面前晃悠地而过,叫住了他。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自己正有事要出去,问我找他干什么。
我没好气地说:“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说那样一句?”
“什么啊?”他搜索状,似乎早已忘了他说过的话。
我无奈地重复了:“她都跟我在一起呢。”学着他的语调,我又怕他听不懂,继续解释:“你这样说,叶晟会误会的。”
我觉得自己的解释似乎太过多余,蹩脚地如画蛇添足。
“他误会什么?”江浩一脸无辜状。
“……”我语塞。
江浩反笑道:“我跟你什么啊?我是你们的妇女之友,你的好姐妹啊。”
是啊,我未免小题大作了点。
他不屑地看我一眼,晃荡地着胳膊肘离去。
一时,我真觉得羞愧,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回去自己的寝室时,妖妖扭动着她的蛇腰,也进了寝室。她口中还念叨着她舞台剧的台词,稍停了会儿,回神过来,说:“今天江浩不知中了什么邪,刚才叫他,理都不理我。”
“哦?”猜想他可能是因为我刚才那番话别扭着。
妖妖爬上上铺,又探下头来,说:“我最近觉得……他有点怪。”
“怎么怪了?”我倒没觉得。
“以前,要叫他做点事情,跑得飞快。现在,做事有点莫名其妙,爱理不理的。”
“月都有个阴晴圆缺呢!”
我站起来要出去,妖妖拉住了我。那双狐媚的眼睛抛过来,说:“昨天那么迟回来,去哪了,从实招来。”
我笑说:“就跟叶晟出去逛了一圈。”
妖妖更一副不休不止的状态:“就逛了一圈?有没有……更进一步地……”
妖妖夸张的想象力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话语从她的嘴里出来,有了更多的暧昧。
“你闲得抽筋是吧!”我笑颜瞟她。
“人善被人欺啊,可怜没有男朋友!看着别人甜蜜恩爱,我连分享点甜蜜残羹的权利都没……哟。”她表情夸张,眉毛一挑一挑,拿腔拿调的。但瞬间眉毛眼睛鼻子都回归正位,一本正经。
妖妖这表演功力确实已达一定境界了,主要的是,生活,也成了她表演艺术的舞台。
我和江浩在广告公司实习,更多的是做些打杂活。遇到些体力活的时候,江浩都很愿意为我代劳。他也很照顾我,经常帮我跑腿。而我为了报答他的恩惠,买茶点的时候,总带瓶奶茶给他。
我有丢三落四的毛病,有时候,打了个电话,手机便随手一放,有时放在A桌上,有是放在B桌上,有时在我的包里。跟叶晟交往后,虽然也还经常丢三落四,但手机通常都在可听到声音的范围之内,就算叶晟找我,我也能迅速地接到他的电话,因此不以为意。
有一段时间,连着好几天,叶晟都没有一通电话,我有点奇怪,打了电话过去。
“你今天怎么没有加班?”传来他冷冷的声音。
“为什么要加班?”我不解。
“星期二打电话给你,江浩说你们加班。”他的声音里有着不悦。
江浩……他接了我的电话?
“那天只是临时迟了半小时下班,谈不上加班。你……生气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停顿了几秒,电话那头才传过来他不冷不热的声音:“哪敢?只不过错过了一次精彩的演唱会。”
我兴奋地提高了音量:“演唱会?”然后又似鼓足气的气球泄了气:“没有了吗?”
“演唱会是没有了,不过还有一部音乐剧,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叶晟的声音再次恢复了生机。
“我要去!”我叫囔着,兴奋难抑。
“哪有这么简单,不接我电话,先罚你两天面壁思过。”
“不会这么惨吧。”我可怜兮兮的样子,“请高抬贵手,下不为例。”
电话那头传来叶晟轻微的笑声,然后是他暖暖的声音:“明天晚上,7点,准时。”
我挂了电话,回办公室,看到江浩埋首于文案中。
我站在他身旁,轻声问:“前几天,你帮我接了电话?”
“哪天?”他翻阅着手中的文案,没有抬头。
“嗯……就是叶晟打来的电话。”
“好像……有。”他抬头看我,作思索状。
“你怎么都不说一声的?”虽然我的语气轻柔,却还有埋怨的意思。
“你不知去哪里了,手机一直响。我怕你又要被他说不接电话什么的,我就帮你接了。”他很理直气壮。
我很奇怪,即使我的手机放在桌上,我也不至于远离到听不见手机铃响的程度。
“我是说,你接了他打给我的电话,应该跟我说一声。”我克制着说话的音量。
“他又没叫我传达,我应该说什么?小事一桩,接过电话后,我就忘掉了。”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埋头整理文件。
我的每个疑问都显得多余。我无奈地从他的身旁离开。
我和江浩也还经常开玩笑,如同女孩子一般。只是关于叶晟,我在他面前提起的次数渐渐少了。
一次叶晟问我:“小韵,你为什么总要跟江浩在一起?”
那时候不懂他说这话的意思,只没心没肺地笑着说:“他只是我们的妇女之友,我们的好姐妹。”
我一直没想到,江浩从一开始就有着计谋,他把我引入歧途,不着痕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