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解码》张风格

30、执着

　　我回到家中，老爸正悠闲地端着杯碧螺春茶，坐在沙发上。
　　他见我进来，慢悠悠地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迟，和高景行一起？”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呃，那个……”
　　“你和高景行，是不是可以定了？”他口气似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我和他……分开了。”我老实地提交答卷。
　　老爸的一口茶，从嘴里喷了出来，慌忙地找纸巾擦拭，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为避免他太刺激，我赶紧补充：“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不是高景行？”
　　或许在他们的眼里，高景行这女婿太令他们满意了。
　　“嗯。”我小声地应着，生怕他们太激动，又要打翻茶杯，小心翼翼地说：“是叶晟。”
　　“叶晟？是不是你上大学时的那个？”
　　“嗯。”
　　茶杯被老爸端在半空中，他如雕塑般呆立了片刻，但这信息在他脑中过滤了一遍，似乎也找不个明确的解答方案来。
　　顿了顿，他喝了口茶，说：“今年之内，你必须定下来，到年底还所有三个月，我不管是谁。”
　　这还是我这个知识分子老爸口中说出的话吗？我哑口无言。
　　不过，这是否也默许了我和叶晟可以在一起！

　　虽然我很明确地说明我和高景行的结束，但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和他的关系，似乎依旧不太明朗。
　　高景行也还总是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有时候看似不期而遇，有时候也有刻意地等候。

　　那天，为祝贺话剧的演出成功，妖妖请我吃晚餐。妖妖似乎依旧沉浸在她的演出当中，对演出的细节还在吹毛求疵般地评价。
　　“那个妆画得真是有够浓，与本人真是有三分像，七分不像，但是因为有灯光效应，台下的观众看过来，是不是也不是那么突兀？”
　　“很美，不会有突兀。”
　　“很美？你第一次对我说很美！”妖妖提眉瞪眼。
　　“是吗？你舞台上的表现更美。”我不吝啬赞美。
　　我能预测接下来妖妖的女高音发飙的声音，但接下来却被一声男中音打断了：
　　“好巧。”
　　高景行站在餐桌前不远处，穿着白色的衬衫，纯净无邪地笑着。

　　妖妖瞪直了双眼，目光循着高景行移动的身影而往前，最终带着惊奇的神色落在我的脸上。
　　“你是妖妖吗？”高景行看向妖妖，“小韵经常提起你……你好，我是高景行。”
　　妖妖震惊地站起来：“你好，你好……听过你的大名。”
　　“不介意我坐吧。”
　　“当然，你坐。”妖妖妖媚地看我一眼，寓意明显。
　　“我们刚刚聊到话剧。”妖妖说。
　　“话剧我也很感兴趣，什么时候的演出？”高景行问。
　　妖妖来了十二分精神，讲话开始滔滔不绝。他们从话剧开始谈，聊到了日常的工作，然后妖妖要了高景行的电话号码，说下次找他看牙。
　　最后高景行提议送我们回去，我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但妖妖兴致依旧，对着高景行离去的背影，摇头叹气：“张小昀，你真是暴殄天物啊！”
　　我看着她这副哀苦模样，不由得调侃，学着她上次说话的语气：“不是吧，妖妖，你难道让我挽着叶晟，再加一个高景行？难以想象！”
　　妖妖吸了吸口水，说：“算了，赌注已经下了，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和她说笑着回去。我虽然嘴上轻松，但内心却堵得慌，哪有那么多的巧遇和偶然，再多的偶然，不过是必然的伪装。
　　逃避，终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我确实找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
　　对于高景行，我微信不及时回，电话不及时接，对他的一切行为敷衍，但我始终不能做出更绝情的事情来，比如当他的不存在。
　　我想，或许时间的流逝，会让他认清事实的真相。

　　一天，我收到了高景行的微信，约我下班后见个面，说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
　　我想既然他心里还留有一个结，不妨再去解解。
　　高景行坐在餐桌的对面，桌上丰盛的晚餐，柔情的音乐，提醒着我不应该在此过多停留，我想我应该说几句话就走。
　　摇曳的灯光中，高景行柔情脉脉：
　　“我制定了我的人生规划，在我的人生规划中，也有你的一个位置。”
　　我有点心慌的感觉，问：“什么位置？”
　　他的手伸衣服里拿东西，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说：“我在这个本子上留了一个位置。”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装什么药，直到看清楚那红本上的烫金的三个字：结婚证。
　　我脑袋中有几秒空白。身旁行人如流水，还有坐在前面的如大山般压顶的高景行，他炙热的目光如岩浆一般从这座大火山上喷射过来。

　　“小韵，你愿意帮我完成我的人生规划吗？”
　　我咽了咽口水，绞尽脑汁想应该怎样回答他。
　　此时从侧方喷洒过来那熟悉的磁性嗓音，犹如灭火器，灭了这一处的灼热和焦虑：
　　“对不起，这个位置已经有人预约了。”
　　惊喜之外，我看到叶晟高大的身躯挡在了桌子前面，他沉着而自信的一张脸上，一双眼睛波光潋滟般地划过我的眼睛，我迟钝地呆立原地。
　　他伸出手来，拉了我还有点僵硬的手臂，拽着我，离开了位置。
　　我看到高景行微蹙的眉头，那失落的眼神，咽在喉咙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或许不说，才是最好的表达。

　　叶晟拉着我的手，走出了咖餐厅，迈过了斑马线，来到了马路对面。他只一往向前，而我还沉浸在他刚才说的“这个位置已经有人预约了……”这句话里。
　　但最终我们还是步伐渐缓，停了下来。我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思路，说：
　　“你……刚才……”
　　“我看你不好意思回拒，就上去替你解了难堪而已。”他轻描淡写地说。
　　而已？只是解了难堪而已？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答案。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他瞟了我一眼，“不过……”他拉回了远方的视线，望着我说：“既然我已经预约了，还没有打算取消。”他咧着嘴，朝我笑了笑。
　　这是他的一贯伎俩，我就应该知道。
　　喜悦在我心中万马奔腾，以致涌现在脸上。
　　他说：“走吧，你还没有吃饱吧，我请你吃酸菜鱼。”

　　我想这次叶晟的表达，或许会让高景行清晰地认识我和他的关系，而停止某些行动。但事实是，事情并没有划上句号。
　　那天，我看到高景行站在我家楼下等我，我上前去，说：“你怎么来了？”
　　“朋友送了大闸蟹，顺便带点给你。”他手上提着个盒子，沉沉的。
　　“其实……真的不用。”我无奈地看着他，眼神中流转着淡淡地哀愁。
　　“一点小心意，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话时，从旁边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爸那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脸，突兀地闯入到我和高景行的世界中。他看了我一眼，只这一眼，我羞愧地无地自容。我这女儿对他到底是瞒天过海，还是虚与委蛇？

　　老爸从我们的世界中路过，又渐渐悄无声息地离去。
　　剩着我，还有这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我以为高景行文质彬彬，不致于死缠烂打，但他却像一颗麦芽糖，有柔的力道，你以为你咬掉了，可一直粘在你的牙上。

　　“为什么？高景行，你明知道这不改变不了什么。”我已渐渐失了耐心。
　　“就算是十万分之一，也还是有希望，不是吗？”
　　“我跟你说过，我已经有了叶晟，我们现在在一起很好。”
　　“小韵……”他吸了口气，“有时独坐的时候，我经常会想到几十年后的自己。当我老态龙钟地躺在床上，行将就木的时候，想想我这一生会不会还留有一些遗憾？是不是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完成？会不会在该坚持的时候，没有坚持下去？需要勇气迈出去的时候，却选择了退缩？”
　　他看着我，情真意切：“张小昀，我爱的是你，跟其他人无关。当然叶晟也可以爱你，但我不能因为他爱你，而我就选择了退缩。我不想让我的人生再留有遗憾。”
　　我震撼地却说不出话来，他的一腔热血之后，而我的拒绝，如此简单粗暴。

　　我以为，我跟高景行刻意平安无事，各自朝着自己的人生轨道而去，即使以后有所交集，也会相视一笑地道声：好久不见。但我以为的结束，他却并不认可。
　　我该为我的行为买单。
　　那天晚上，我细想我和高景行所经历的一切，想到我们第一天见面，想到我如何在他的讲座后欢声笑语，想到他说放下前女友而喜欢我……一幕幕在我的眼前，跳动着，分外清晰。

　　临睡前，我如约地收到高景行的微信道晚安：
　　【小韵，睡了吗？】
　　【今晚，我睡不着。】
　　【怎么了？】
　　【有些想法，我想来想去，还是要告诉你。】
　　【什么？】
　　【我也曾想过，婚姻是一条漫长的道路，是相守着从青丝变成白发的过程，这几十年的时光，当中或许会有挫折，乏味，不甘，争吵，疾病等等，所以我只需要寻找一个适合的可以一起生活的人，我可以不需要爱上他。】
　　【我也曾想过，两个人的相恋，从最初的荷尔蒙升腾，热情似火，如胶似膝到最终握着男人的手，像左手握自己右手，爱情总会归于乏味，以至最终，渐渐变成了亲情。所以，我可以不需要爱上他，只要两人适合在一起生活。】
　　【这是我遇到你时，最初的想法，请原谅我的自私。】
　　【当叶晟在我的生活中频繁地出现。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忘记他。我自我欺骗地想要跟自己的过去告别，跟你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也想试着哪天可以跟你说，因为你而忘记他是件幸福的事情。但是随着日子的延长，我始终无法做到，我对你产生的更多的是愧疚，因为我的一颗心始终在叶晟的身上。请原谅，我不是故意欺骗你。】
　　【我固执地认为没有爱情的婚姻也可以很长久，我固执的认为爱情遍体鳞伤之后，可以不用那么一厢情愿，只要平平淡淡。可是事实证明，我错得很离谱。】
　　【高景行，遇到你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是，我不能期满地跟你说爱你，并跟你长久地走下去。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可牢固的。对你来说，不能给你爱情的婚姻也是不公平的。我希望你能够明白，去寻找你真正的幸福。】
　　微信没有回。
　　漫漫长夜，希望经过黑夜的洗礼之后，他会有所顿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