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木卫六

10、【喜宴】清风求人 “海鸥也在

　　宋清风顺着两条粗壮的小腿往上看，格子中裤，白色POLO衫，干练的齐耳短发，以及，一张精明世故的鹅蛋脸。

　　妈蛋！跪错人了！

　　居然白白便宜了那个凶了吧唧的老女人！

　　“想什么呢？你可以平身了。”金小娟看着膝下那一脸懵逼的胖子，似笑非笑地揶揄道。

　　宋清风撇撇嘴，起身拍了拍膝盖，毫不嘴软地回怼道：“这位大婶，我找秦帆，哦，秦菲儿，她在房里吗？”

　　“菲儿在睡觉，不方便见客，你走吧。”金小娟板下脸一口回绝，转身就要关门。

　　刚才接到梧州房地产圈大佬肖敬骅的电话，待会儿会来海洋之心接几个生意伙伴去夜总会，正好顺道儿给秦菲儿送点礼物，让她十分钟后到酒店门外去取。

　　宋清风见这死八婆正打算外出，顿感天助我也，立马伸出手臂撑开房门耍赖道：“别关门，我有点事儿要和我帆姐说，不会打扰她太久的，你让我进去待会儿。”

　　“有事儿？能有什么事儿？你就当今天在车库没见过她，不就没事儿了？”

　　凭借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二十年的经验，金小娟还能不明白这些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关系户在想些什么。眼前那没皮没脸的胖子不是来抱大腿求合照，就是替自己那些狐朋狗友来要签名的。

　　“不行，菲儿有神经衰弱，睡觉的时候谁都不能打扰。”一把推开宋清风，果断关上房门，急匆匆要走。

　　“切，关门有什么用，有种你别出门呀！你要是不让我见我姐，我就扯着嗓子拍门，让整栋楼都知道这儿住着大明星！” 宋清风勾唇一笑，看着金小娟离去的背影就是一通厚颜无耻的要挟。

　　哼！论耍横！老子是你爹！

　　金小娟停下脚步，愤然转身。刚想扯着宋清风的衣领将他一并揪走，就瞥到腕上的金表已到了自己和艾总约定的时间，只得不甘心地掏出房卡将门打开，开了灯，对着床上睡觉的秦菲儿打了个招呼：“菲儿，快醒醒，你发小找你。”

　　回头又冲那靠着门框讪笑不止的宋清风冷冷警告：“进去聊吧，我下楼一趟，五分钟后就回来，你别耍什么花样！”

　　宋清风得意地看着面前那个看自己不爽又弄不死自己的助理大妈，痞里痞气地圈起手指比划了一个OK，一猫腰就钻进了房间。

　　循着安神的檀香气味悄然向前，宋清风很快就看见了抱着被子蜷缩在大床上的秦菲儿。

　　瘦弱疲惫，像只可怜的虾米。

　　“帆姐，是我，阿风。”宋清风蹑手蹑脚，轻声呼唤。

　　他已经十三年看不到秦帆睡觉的样子了，跟记忆里那个有点婴儿肥又喜欢撒夜症的小姐姐相比，现在的秦菲儿，脸蛋虽然更加漂亮，但身体更单薄，睡姿更是憔悴得多。

　　“来啦？几点啦？你们婚宴都已经结束了吗？”并未睡透的秦菲儿听见宋清风的声音，微微动了动身子，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还没结束。”宋清风小声回答，突然不忍心对那疲惫的姑娘讲出自己所行的目的，只是顺手摸过桌边的遥控器，将房内温度调高了一些，温柔劝道，“以后空调别开这么低，容易感冒。”

　　秦菲儿靠着床背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淡淡一笑：“没结束你来我这儿摸什么鱼？被韩江河知道还不打死你？”

　　“哈？打我？他现在可不一定是老子对手了。”宋清风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纯肉的肚皮，震出一道油腻的波浪。

　　“哦，是嘛，我只知道某人以前可没少挨他打。”秦菲儿眼光潋滟，满是愉快的回忆，“我记得有年冬天，那货逼着你叼着他的鼓棒在仓库门外跪了一个小时，最后冻到嘴都合不上了，哈哈哈。”

　　“嗨，别提了，都怪我那天闹着玩没轻没重，把海鸥的头打到缝针……”

　　对话戛然而止，宋清风吐了吐舌头，尴尬地瞄了一眼秦菲儿。

　　海鸥的名字，应该是不能提的。

　　秦菲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好久才有了颜色，默默从床头柜翻出一盒□□，扔给了宋清风一根。

　　“你现在还用抽□□吗？都是有钱大明星了，犯得着自己亏待自己吗？”宋清风伸手接过烟，将它夹在耳后，再从屁兜儿里掏出半包黄鹤楼，扔到秦菲儿枕边，“吶，请你抽的！”

　　秦菲儿接过烟，笑一笑放到枕边，依旧点上一支□□：“还是抽这个好，习惯了。”

　　“对了，给我带盐酥鸡了吗？”秦菲儿突然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我想吃这口已经很久了。”

　　“北京上海没得吃吗？瞧你说得这么可怜？”宋清风讪笑。

　　“一个人吃感觉没味道。”秦菲儿望着窗外夜空下的万家灯火，轻叹一声，“回了梧州，突然就来了胃口。”

　　宋清风苦笑一声，刚想骂她矫情，就感到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低头一看，是小胡打来的。

　　时间紧迫，看来不进入主题是不行了。

　　宋清风掐断电话，朝着秦菲儿抱歉一笑，习惯性地换了副面孔，拐弯抹角道：“今天的盐酥鸡怕是没办法给你买了，我们压轴的那个歌手刚在外面吃了点儿，现在上吐下泻，连台都上不了了。”

　　刚说完这段话，宋清风就后悔了。

　　他怎么变成这样的人渣了？

　　对着一直真心待他的帆姐，他特么也能玩心眼。

　　秦菲儿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点什么，避开宋清风极度尴尬的眼神，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那就再找个歌手顶上，你们公司肯定不缺人才。”

　　若是十年之前，她二话不说就会替宋清风摆平这事儿，可是以她现在的身份，不要说上台唱首歌，就是露个面都不能由自己说了算了。

　　宋清风听懂了秦菲儿话中的婉拒，明白她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帆姐了，愁眉不展地将耳后的□□取下，点上火狠狠嘬了两口。

　　“帆姐，不瞒你说，这次压轴的歌手还算小有名气。何宝娜，你应该认识的。要是临时换人，怕不是一般的歌手能糊弄得了的。”宋清风可怜巴巴地看着秦菲儿，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步，“要是姐有空，能不能帮我顶一顶？”

　　秦菲儿刚想回应，就听见门外“滴”地一声响。

　　房门打开了，金小娟拎着两个香奈儿的手袋兴冲冲地走了进来，看见宋清风还赖在秦菲儿床边坐着，不禁拉下脸不悦道：“你怎么还不走？”

　　宋清风无暇搭理这烦人的助理，自顾自解释道：“江河和我打算把事业扩展到梧州，你也明白，这货一直有个心结，想在哪里倒下就在哪里东山再起。今天这场婚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要是我们不能成功收尾，不但要被圈内人笑话，对江河来说，也会是个不小的打击。”

　　“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们菲儿做什么？”金小娟顿感不妙。

　　“我和我姐说正事儿，你个小助理就别搀和了行吗？”宋清风一脸不耐烦。

　　“小助理？我是她经纪人！连我都不认识，你还做什么策划公司。”金小娟好歹是圈内老前辈，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忽视过。

　　“经纪人？”宋清风愣了一下，避开金小娟盛气凌人的眼神，直接对秦菲儿哀求道，“帆姐，你不想唱歌就不唱，帮我上台随便说两句话也成。只要你能登台露个脸，我们这场活动就能轰动全城。”

　　“唱歌？露脸？你说什么疯话！”金小娟终于弄清这胖子的来意了，怒拍桌子嗤之以鼻，“你去打听打听，秦菲儿现在的出场费是多少？把你们公司砸烂卖光也请不起她？”

　　“废话，请得起我还对你跪个屁，我不就来蹭个免费表演吗？”宋清风理直气壮，再度跪倒在地，动作顺溜地就像个日本小媳妇儿，“姐，我今天就是耍无赖来了，你行行好帮帮我，以后我请你吃一辈子的盐酥鸡！”

　　秦菲儿被宋清风这大实话给逗笑了，这小子还是不要脸的时候比较可爱。

　　“阿风，以我俩的交情，钱不是问题。只是我这次回梧州是秘密的，好不容易和剧组撒了个谎才请到三天假，要是让公司知道我没有去韩国，我回去就不好交代了。你明白吗？”

　　金姐看秦菲儿脑子还算清楚，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转脸见那穷酸胖子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继续补了一刀：“菲儿上部戏的尾款还没结呢，六百万，要是因为你打了水漂，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么？你还是走吧。”

　　六百万！宋清风狠狠咽了咽吐沫，他们这场婚宴做下来总共才能挣个十万，这演艺圈圈钱的速度还真是丧心病狂，也难怪当年秦帆会背叛他们，带着海鸥出走了。

　　“等等帆姐，我先打个电话，要是江河那边搞定了，我立刻走人。”宋清风心有不甘，决定给谈判双方暂时来个中场休息。他可不是那种三句两句就能打发走的老实人，既然决定要请秦菲儿出山，他就绝不会一个人走出这房间。

　　宋清风拨通了韩江河的电话，故意点开了免提，好让秦菲儿听听老友的声音，给她那铁石心肠做个软化。

　　电话接通了，很快便传来韩江河冷冷的叫骂声：“妈的，你小子跑哪儿去了，上个厕所怎么还不回来？”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和语气，秦菲儿突然心头一颤。

　　“哎呀别催，还在厕所呢。楼下怎么说了？新郎新娘同意换我们司仪唱吗？”

　　“新郎倒没什么，只是那个新娘和伴郎真特么难搞，死活不答应。”

　　“那怎么办？”

　　“赔钱呗，这场婚宴不挣钱了。”

　　“卧槽，全赔吗？那加上给何宝娜的出场费，咱们不得亏死？这么搞你下个月工资还发得出吗？”为了渲染韩江河有多惨，宋清风故意加了句台词，以他对这个丧货的了解，他的回答肯定会比预期的还要惨得多。

　　“真发不出我俩就去卖精！你特么倒是快点回来，吵架我可不是那帮人的对手！挂了！”

　　宋清风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楚楚可怜地看着秦菲儿。

　　但凡这女的还有点人性，就不会再拒绝自己。

　　毕竟，当年是她把韩江河害到背井离乡的。

　　没想到，秦菲儿却完全不吃这套，盯着宋清风假惺惺的脸冷笑一声：“阿风啊，你要是不画蛇添足说那两句废话，我还真的信了。”

　　“别啊，帆姐，我是夸张了点，但为了江河这次能成功打入梧州婚庆市场，你就不能念念旧情帮帮我们吗？”

　　既然卖不了惨，宋清风就卖情怀。

　　秦菲儿叹了口气，对着宋清风认真说道：“这样，你让韩江河亲自给我打电话。只要他开口，我就下去救场。”

　　“不行！疯了吗你！谁打电话也不能去！公司处分你不管了吗？六百万尾款你不要了吗？万一新剧被删戏份怎么办？这些你都不考虑了吗？”金小娟愤然跳起来阻止，指着宋清风破口大骂，“现在演艺圈竞争这么激烈，菲儿年纪已经不小了，要是稍微出点差错，很快就会被新人取代。你要真是她朋友的话，就不要害她。”

　　宋清风闻言，识相地起身。掐灭指尖的烟头，朝秦菲儿无奈地摆了摆手，垂头丧气就往门外走。

　　黯然开门，顿了顿，硬着头皮回头朝那神色凝重的秦菲儿说了声：“海鸥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