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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喜宴】温柔船务 白月光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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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傍晚,骄阳虽已褪去酷热,但亮堂堂的天光依旧刺目耀眼。
厂区的树荫下,一个后背湿透的瘦高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白皙纤瘦的手臂不时举起挂着冰珠的雪碧瓶,仰起头咕咚咕咚就灌上两口。
这是一个规模庞大的汽车配件厂,有着一个乡村家族企业喜闻乐见,但老外听了只觉得WTF的土酷名字,梧州摩赛弗汽车配件有限公司。
与这片汽车工业园区中其他工厂一样,摩赛弗也生产着那些大大小小的金属和橡胶零件,再装进集装箱运送到厦门的海港,经由一艘艘远洋巨轮,销往世界各地。
“小海……”一声粗旷的呼唤夹杂着抛光车间里传出的尖锐嘶啸,从身后传了过来。
身影站住了,捋了捋额前湿透的碎刘海,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到那张干净而清爽的脸上,透着闪闪发亮的白。
“小海,原计划下周发日本松井的货可能有点困难,前些日子高温限电,毛坯厂的毛坯出不来,你看能不能延一班船?”
追上前来的是生产部主管出货的孙科长,黝黑矮胖大腹便便,看似忠厚的眼眸中藏着腹黑的狡黠。
“那你找乔杰森说吧,找我不管用的,我只是个订船的。”被孙科长称作小海的短发女子微微动了动嘴角,淡漠的眉眼间尽是看透世事的超然。
她叫海鸥,是这家汽车配件厂船务部里性情最温和的人。
对于孙科长反映的这种情况,已经算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异常,只要负责这批货的业务同意,莫说是延一个星期出货,就算延上一千年她都没有意见。
通过在摩赛弗汽配七年的磨练,现在的海鸥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手忙脚乱偷偷哭泣的菜鸟小妹了,出货过程中无论遇到什么匪夷所思的紧急事件,她都已经能够泰然处之。
“我要是能联系上乔杰森还找你做什么,这小子的手机一天都没打通,怕是躲在哪里搞对象,担心生产部打扰他,故意把我们屏蔽掉了。”孙科长朝那散发着异味的柏油路面上吐了口痰,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和海鸥商量延迟出货的事情做什么,也许只是看见白皙清爽的她从窗前飘然走过,像这厂里其他男人一样,情不自禁找了个由头和她搭了个讪。
“电话打不通?”海鸥轻轻拎了拎湿衬衫的领口,微微扬起瘦削的下巴,这才想起远不间亲的生产部门可能不知道乔杰森今天所身负的重大任务,于是不紧不慢解释道,“今天童姐结婚,小乔给她当伴郎去了,要不晚上去酒店吃喜酒的时候你再问问他好了。”
“咳,童部长那五星级的婚礼可没请我们这种小喽啰。”孙科长尴尬地笑了笑,船务部的部长童露是何等势力的人物,怎么会让他们这些现场单位的小主管拉低了她婚礼的档次。
“哦,那就明天上班再问好了。”海鸥并没有对自己伤了孙科长的颜面而感到尴尬和局促,只是仰头将瓶中最后一口雪碧喝完,朝他轻轻摆了摆手,便继续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
出了生产部的重重关卡,靠近厂区的大门,有一座陈旧但复古的小楼。
摩赛弗所有非生产部门的领导和文员都在这座红色的小楼里办公,日复一日做着白领的工作,却又不像那些豪华写字楼里真正的白领那般洋气和体面。
穿过产品展览室,会客室,会议室,总务部,财会部,内销部和外销部的办公区,船务部被安置在一楼靠近后花园的最后一个大房间。
海鸥隔着那扇玻璃大门,远远就看见一排排办公桌都空空如也。刷卡进门才发现,原来清一色的娘子军们早就没了工作的心思,都簇拥在一个摄像头拍不到的角落,互相描眉画脸,为参加晚上的婚宴做着精心的准备。
海鸥揉了揉有些过敏的鼻尖,一声不响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滚烫的身体被室内二十度的冷气冰到,再加上被这满屋子复杂的香水味一呛,愣是一连打了五个喷嚏。
姑娘们听见异响,像猫一样集体抬起头,看见是海鸥回来了,又缩起身体继续七嘴八舌地热聊起来。
关于小仙女们穿衣打扮的研讨会,海鸥从来就不是她们的座上宾。
在那群姑娘们的眼中,海鸥就像个温柔话少的小男生,作用只不过是帮她们跑跑腿干点体力活,或者闲来供她们撩骚一番。
海鸥的办公桌在靠近后门的最后一排,桌面上除了电话,电脑,茶杯,一叠厚厚的船期表,便没了其他女孩子应有的摆设。
待歇坐在椅子上揉了一会儿酸痛的胳膊,她便打开邮箱,冷漠地翻阅起那些来自各个部门之间撕逼扯皮的邮件来。
一条来自总经理办公室的红头邮件瞬间跳入眼帘。
因为童露的婚礼,总经理特许船务部全体职员今天可以提前半个小时下班。
海鸥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妹子们都放弃了手头的工作,如鱼得水一般嗨翻了天。
绝望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整个办公室好像并没有人想要陪她一起干活,海鸥只得默默那打开明天的出货通知,调试好打印机,替那个新来的,正梳头梳得不亦乐乎的钢牙小妹,列印起装柜班今晚就要用到的出货单。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四点半,海鸥暗暗估摸了一下时间。等手头这些单据打印好,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各部门找大佬签字,再马不停蹄地送到出货台,五点半前完成所有的工作应该是没问题,于是匆匆擦了把汗,加紧埋头做事。
突然,一个香软温热的身子贴着她的后背紧紧抱了上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嗲嗲的尖叫:“呀,怎么这么湿?你该不会又帮乔杰森搬广告品去了吧?”
海鸥头也不抬,盯着ERP系统继续忙活:“他今天当伴郎没空,帮他搬两箱T恤衫也没什么。那个非洲客户发了好几回邮件催命似的要广告品,我要不亲自送到出货员眼皮底下,到时他们又忘记塞进柜子里,乔杰森知道了又要闹。”
“唉……小可爱,辛苦你了,姐姐抱抱。”
又是猝不及防一个熊抱,海鸥单薄的后背上明显感受到两坨软乎乎的撞击,冷不丁僵在那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抱着海鸥的那个姑娘名叫柳沁,年纪不大,却是部门里资历很老的员工。小小的个子,完美的身材,尤其是那傲人的胸部,更是令其他女同事艳羡不已。
在别人眼里,柳沁也许牙尖嘴利傲娇难搞,可对海鸥而言,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她只不过是个天真浪漫,热心单纯的傻大妞而已。
“时候不早了,你快换件衣服,这样会感冒的。”柳沁看了看手机,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抽出几张纸巾,不停地帮海鸥吸那后背的汗。
“没带衣服。”海鸥面无表情,键盘生风。
“哈?你不会就想穿着厂服去吃喜酒吧?”柳沁捏起海鸥黏在背上的白衬衫,惊讶地瞪大了眼。
虽然这十六块钱一件的化纤衬衫被海鸥穿起来显得干净帅气,但今天总归是部长结婚的大喜日子,部门里的妹子们都把这难得的盛会当成走红毯般争奇斗艳,海鸥穿得这么素,未免也太不给领导面子了。
“你等着,我回宿舍给你拿件像样的衣服。”柳沁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门外跑。她住在职工宿舍,来回一趟也不过半个小时,海鸥伸手没抓住她,喊了两声也不见她回头,也就任由她去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天童姐的婚礼可是从厦门找了家一流的婚庆公司来策划的,据说花了好多钱。对了,压轴节目可是请了当红的歌星来助阵。”负责做提单的苏阿敏半蹲在做报关的韩圆圆面前,一边眯着眼乖乖地任由圆圆帮她画眼线,一边散播她从内部人士口中探到的消息。
“歌星?哪个歌星?我最喜欢邓丽君了……”一个稍有年纪的大姐搓着手憨憨地笑着,她叫胡友芬,是外销部经理的嫂子,关系户出身,在船务部也只是打打杂,做些闲职。
“友芬姐,你不要闹好不好?你让童姐到哪儿给你请邓丽君呀?”韩圆圆向来嫌弃胡友芬与大家有代沟,没好气地怼了她一句,逗得一帮妹子笑作一团。
友芬见众人取笑自己,憨憨一笑也不生气,只是小声追问: “那到底请的是谁啊?”
“据说是那个拿了金嗓子全国十强的何宝娜!”苏阿敏眨了眨被眼线笔刺痛的眼皮,语气不太确定,“我也是听我那个做婚庆的室友提起过,不知道会不会真的请她来。”
“切,这算什么当红的歌星,选秀歌手出来走走穴罢了,出场费也贵不到哪里去。”作为狗娱乐圈多年的老粉丝,韩圆圆对这昙花一现般的小明星自然提不起兴趣,忍不住吐槽道,“豆瓣上早就扒烂了,这女的模仿邓丽君的那场成名之战,其实只是跟着原音在对口型罢了。”
“啊?原来这传言是真的呀!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能学邓丽君学得那么像!”苏阿敏惊得目瞪口呆,不一会儿又痴痴地笑起来,“你们说,节目组这么偏袒何宝娜,会不会是因为她被什么领导潜规则了呀……”
姑娘们顿时哄堂大笑,沿着这个思路脑洞越开越大,很快便将这乌七八糟的桃色幻想扩展到了整个娱乐圈。
海鸥听着耳畔的嬉闹,和一大批疑似被潜的女明星的名字,不由得落寞地皱了皱眉。
她倒是认识一个人,唱起歌来真的宛如邓丽君重生。
不幸的是,那人正在那肮脏不堪的演艺圈摸爬滚打,名字也赫然出现在同事们的嫌疑名单之中。
至于她究竟有没有真的被人潜规则,她已懒得去管。
海鸥早已和那人断了联系,也许今生今世都无法再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