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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新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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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临近年末,沪上十年一见的冬雪,在丁酉年大寒之后的一个夜里悄无声息地降临。一早醒来,拉开窗帘,放眼望去都是厚实的积雪,住在高层的好处就是视野非常好,尽管知道晚上会下雪,但没料到会这么大,陈辰一脸的惊喜,这样的冬天才像话嘛。
一整天陈辰都心不在焉的,不时抽个空走到窗边看看,担心这雪会不打声招呼就消散。好在,雪下得时断时续,消了她的担忧。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陈辰赶紧收拾了回去。晚上的时候,雪势倒是大了起来。索性连伞也不要了,哗啦啦就跑了起来,树上张灯结彩的装饰灯终于不显得那么俗气,昏黄的灯影也来做衬,陈辰孩子般地绕着它们兜了一圈。在走回去的路上,手机咔咔咔个没停歇,拍得一张好照片就跟幼童得了糖果般的高兴。也就这么点出息了。陈辰心里一边埋汰自己,一边还是咔咔咔的拍。
回到屋里,换鞋、放包、换衣服、烧热水,修图。打开朋友圈,一个南方的朋友杨逸的动态冒出来:整个朋友圈都在晒雪,我只能朋友圈里看雪,心情零下。杨逸,陈辰是喜欢的,平日里,总让自己跑个没停。还不时告诉陈辰一声,分享个见闻,给几张照片让陈辰帮她修一修图。要是没记错的话,因为海昏侯的馆开了,杨逸上周才特特地跑去了江西。陈辰一阵坏笑,将自己拍得照片给了发了过去,果不其然,馋的她不行。杨逸问:这种十年难逢的机会,你也不出去玩一玩?她这么一说,陈辰倒是没犹豫,重新换了衣服,裹了厚厚的羽绒服,就出了门。
一路上,走走停停,趁着雪势,可是除了灯光、车辆似乎没有什么可值得拍的,越走越远,走起来也不觉得有多冷,自古是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可对于陈辰来说,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一样,都是没有终点的路途。原来欢喜雀跃的心情,越来越沉,直到后来,就是单纯地走路。还遇到一只残卧在地上的狗,明明还穿着当宠物时的衣服,如今却被丢弃在路边,脏兮兮的模样,看上去奄奄一息。可以和所有的行人一样,当做没看见,走开。陈辰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救它。救它一时,救不了一世,何必给它这种短暂的希望,再让它幻灭呢。陈辰在旁边陪了她十七分钟。看着狗一点一点的消耗掉最后的气力。十七是陈辰最敏感的数字,一切需要临时做决定的数字,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十七。这也是喻唯留下来的痕迹。没有刻意去改掉。陈辰的理由是:因为不重要。
临走的时候,陈辰将小狗的照片拍给了杨逸。说:越走越down的时候,遇到一个更down的。那边回复到:知道卖火柴的小女孩吧,这样比较下是不是就好点儿了。
陈辰没有答复,只是不缓不急地走在雪里。肩上帽子上也已经接了一层冰晶似的雪花。
可能,运气还不错,在小区里遇到一对小夫妻在堆雪人,身体脑袋刚刚成了型,还是从车子上面抱着一堆一堆的雪,继续加固添补,脑袋上带着一个红色的翎羽,陈辰走上前去跟他们聊了几句,是拿了自家孩子的玩具,鼻子是塑料的蛋壳,虽然很不搭,也说是多年一遇,不玩一会,太可惜。“给你看个丑啦吧唧的雪猴王”照片给了杨逸。还有张照片,是小俩口蹲在雪人旁白,给雪人装眼睛和围巾的照片,也一并给了过去。
“第一张已经够馋我了,后面一张还要暴击虐狗嘛。”
“总不能虐我一个人,还得拉上你这只狗。”
“不行了,我现在就去订票,周末去西湖。都说杭州下了超级大的雪。”
“这是要约张岱吗?”
“可不是嘛,自从那日初相识,便被张岱勾去了半条魂魄。如今另半条魂魄也要跟着去了。”
“哈哈哈,是要对酒自饮三大白吗?”
“如陈先生所言,对酒自饮三大白。”
好的聊天氛围好似这种心知肚明的了然。
“我明天就不去西湖了,我准备明天煮个小火锅,坐在飘窗上看雪吃火锅。”
“你要一个人吃火锅?”
“多好,没人跟我抢吃的。羡慕啊,馋着吧。”
“陈先生要不要赏我口火锅?”
“你都约了人家张岱了,难不成还想爽约?”
“也是,还是要约张岱的。”
聊天到后面就这么断了。陈辰心想,年轻人万不可轻易动心起念,不然又做不到,之前的小小欢愉都会消失殆尽。
洗澡看书写日记,睡觉。按理说,冬日里雪夜应该万籁寂静,可这窗外的车水马龙就没停歇过。湖心亭里是不是会好一点。每个没有雪的日子,陈辰总有惦记它的念头,最常想起张岱的湖心亭看雪: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觉睡饱,便去超市买了一溜的东西回来:火锅底料、菠菜、娃娃菜、腐竹、小笋、肥牛……
围上围裙,一心一意地弄起来了。这刚开始,手机便响了起来,一接起来,那边就开了口“陈先生在哪一幢楼啊,我到你小区了。”陈辰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现在人跟古时候一样,只用文字交往,以往是书信,现下是微信。都一样听不到声音。“人呢?喂?”
“二号楼,正南门,右手边第一幢,1301。”
能叫自己陈先生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再一排除,就该知道是谁了。等门开了,杨逸的脸出现在陈辰的眼前也就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一年不见,杨逸原本的长发如今成了短发,倒是清爽,一条围巾单单是搭在脖颈上,也不围起来。
手里还拎着两提纯生。“呀,你怎么知道我忘了买酒。”说着侧了身子让杨逸进门。
“不是担心你不赏我口火锅么,只好拿酒跟来你换了。”杨逸边将酒和包放下,边说道。
“哎,你不去是买了去杭州的票么?”
“这不是闻到你这满屋子的香味,被勾了过来么。做到哪儿了,我来给你打下手。”
“不用,你都赶了一路车了,在旁边和我说话吧。”
话是这么说,可最后却还是一个人做锅底调料,一个人准备涮菜。递个盆接双筷子,切颗葱剥颗蒜。
陈辰将飘窗清理了出来,放上了一个折叠的小桌子,两个坐垫,锅底搁在电磁炉上,菜蔬一溜的排开,杨逸开了两瓶酒递了过来。陈辰接过来笑着说,“我这儿是坐井观天,可比不得西湖万分之一,你可算吃亏了。”
“西湖再好看,图个眼里高兴,不如同知心人说知心话之乐,何况还有热乎乎的火锅,这是胃里高兴、眼里高兴、心里高兴。”
热辣辣的火锅下肚,几瓶啤酒喝完。
窗外的雪下还是很好,簌簌的,暂时没有停歇的样子。
“金陵城这次的雪下得更好。”
“是啊,南方的城市,竟然还有金陵姑苏这样的地方,儒雅又不失明丽。”
“是呀,等差不多了,就挑个城市定居,杭州金陵姑苏这三个都挺好的。”
“哈哈哈,你到想着退休了啊。”
“那倒不是,就是等心安定下来啦,就安安静静的和一个人相爱,胜过爱自由。”
“唉?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我是不是网易云签名是句话。”
陈辰哈哈一笑,“跑过来蹭我火锅,还不赶紧陪我喝杯酒。”
两提酒也就在这一屋子的火锅香味里喝完了,氛围太好,好的让两人一晃就一下午了。陈辰让杨逸休息会儿,自己去收拾这些锅碗瓢盆。
“可别啊,酒足饭饱还让我休息,你这是成心想让我长胖,你还是给我个机会让我动一动。”说完,也就卷起袖子收拾起来,走进厨房。陈辰也就随了她。
“你把围裙围上,当心衣服弄脏了。”说着,陈辰将围裙给她递了过去。
杨逸将围裙套了进去,陈辰看她后面带子也不系上,就上前给她系上,随口问:“一会儿要不要下去玩雪?”
“好啊好啊,要去雪地上撒野的。你陪我!”
“你还能撒野,有本事给我打个滚瞧瞧。”
“嘿,小瞧人了,谁怕谁,还要打个雪仗。”
“谁跑谁是小狗。”
“汪”
“啊,哈哈哈,你就等着吧。打得你满地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