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六十二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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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这一整晚，又是跑出去吹风接人，又是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江来把自己搞的一惊一乍，出了一头一脑的汗。最后迷迷糊糊的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连件衣服都没来得及盖。
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江来生病了。接近天明的时候发起了烧，只是他自己不太清楚，在睡梦里沉沉浮浮的，只觉得好像在海上飘零，疲于挣扎却找不到出路，想挣扎的醒来都做不到。
第二天江来是被汤衍拍醒的，汤衍倒是轻松，醒酒以后就没什么事了。睁开眼的时候还觉得有点茫然，再环顾一下四周也就明白了。江来这个卧室约等于是汤衍装修的，这个屋子汤衍太熟悉了。
唯一的疑惑就是自己怎么会躺在江来的屋子里，而江来又不在这里。
汤衍坐起来，头还有点眩晕，他当然没失忆所以也就很快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他喝醉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这里来。总不会是他自己喝醉了耍酒疯跑来的吧？汤衍微微拧眉，低头看看一身酒气已经皱褶的不能看的衣服，好吧至少他看起来没太疯。汤衍站起来，推开房门，就找到了他脑子里在想的那个人。
江来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什么都没盖，蜷成了一团，睡的并不安稳。
汤衍过去，推了推江来，江来没有反应。又使劲推了推，江来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江来明显神智还不太清醒，无意识的看着汤衍，那样子茫然又无辜。汤衍被这个样子戳了一下，声音不自觉的软了几分：“昨天是你把我弄回来的么？”
“唔……？”江来不太清醒的脑子并没有弄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哼声。
看来因为自己，江来一整晚没睡好。汤衍也就不再盘问，而是推了推江来的肩膀：“去里面补觉吧，这里睡不好。”
江来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反而是把自己更蜷缩成了一个球，轻声呓语着，带着委屈的声音，含糊着呢喃着不知名的话语。
“嗯？”
汤衍没听清江来说什么，弯下身子，附耳倾听。
“疼……”
汤衍终于听清了江来呢喃的话。
“江来？怎么了？哪儿疼？”汤衍使劲摇了摇江来，江来完全没有清醒过来的样子，汤衍再一摸江来的额头，烫的惊人。汤衍这才发现江来生病了。
这下也顾不得别的了，汤衍拍打着江来的脸：“江来？醒醒，你发烧了。”拍打了半天，看江来一直没有恢复过来意识，汤衍真的着急了，直接一伸手把江来抱了起来。
被抱起来的江来并不老实，不断扭动着身子，弄得汤衍抱也抱不稳，只能又放回沙发上。
江来好像是睡魇住了，就算回到了沙发上也不断的在挣扎，推拒着汤衍，嘴里还喃喃着胡话：“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医院，不要，我没病没生病……”
汤衍被弄得满头大汗，只能不住口的说：“好好好，不去医院，不去。”也不知道江来到底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挣扎的动作居然慢慢小了下去，最后把手脚都缠在一起，整个人缩在了沙发的最里面，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圆球。汤衍无奈，只能去屋子里先把被子拖出来给江来盖上，幸好他的储备丰富，又找出来了冰袋给江来敷在脑门上，紧接着去敲土下座的门。
这个点钟还不是土下座起床的时候，土下座顶着一对熊猫眼开门，本来以为是江来又忘了钥匙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汤衍，紧接着又是被汤衍这一身难得的狼狈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被打劫了？”土下座傻眼问。
汤衍摇摇头，不想提自己的事情。
“江来发烧了，可能是着凉了，你去照看一下他，我去买退烧药去。”
“啊？”土下座差点没跟着这个进度，汤衍又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江来发烧？我这里也有发烧药啊，用我这里的也行。”
土下座一边说就一边要往屋里去，被汤衍拉住了。
“他烧的挺严重的，现在人不清醒不好吃药，我去买退烧针吧。”
“这么严重？”土下座挺诧异的，但还是坚持道：“我这里退烧是冲击，应该也能喝点，等等我先拿来。”
这次汤衍没制止，土下座翻找出来了药，两个人又回去对面。江来还烧的迷迷糊糊没有醒，土下座的退烧药是中成药剂配方做成的泡腾片，汤衍用热水泡了两片，拿着冲开的退烧药回来，土下座也一脸担忧的坐在沙发旁。
“怎么烧这么厉害，不行还是送医院吧？”
汤衍摇头：“先退烧看看吧。”一边说，汤衍一边把土下座推开，坐在了江来旁边把江来轻轻的拖起来，温声道：“江来？醒醒，我们喝点退烧药。”
迷迷糊糊的江来晃着脑袋不肯配合，喂到嘴边的汤药全都撒了出去，汤衍也没不耐烦，把杯子放到旁边茶几上，耐心的继续劝江来：“乖，喝药，喝了药就退烧了，就不用去医院了。”
医院这个词简直是戳中了某个开关，江来开始烦躁起来：“不要，唔，不要……”
“好好好，不去不去。”汤衍拍着江来的后背，简直被江来闹的没脾气：“来来乖，把药喝了就没事了，好不好？”
本来还不断扭动着身子挣扎的江来挣扎的幅度突然减弱了，汤衍抹了把汗，赶快扭头去拿杯子。土下座适时的把杯子递了过去，汤衍拿过杯子，把杯子递到了江来嘴边，这次江来没太挣扎，汤衍往过送居然真的喝进去了点。
也就是喝了半杯，江来又闹着不要喝了。
汤衍没再强迫江来，把药王旁边一放，拍打江来：“好好，喝完了，不喝了，睡吧没事，”
喂了个药把人折腾出一身汗，真的是难搞。汤衍又帮江来掖了掖被子，土下座在旁边问道：“喝了退烧药还要去买退烧针么？先看看吧，不是说着凉么？应该也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汤衍一脸忧心的看着江来：“如果只是着凉倒也没什么，但是他之前还低血糖你记得么？”
“那不是没吃饭饿的么？医生都说没事儿啊。”土下座挠挠头：“你也太担心了，要不然把他送去医院看看？这倒也没什么，开车也没多远。”
汤衍沉默了一下。
“我车不在这里。”
“啊？那你怎么来的？”土下座懵逼的问：“你车弄哪儿去了？”
“我也不确定……算了，那个不重要。”汤衍摆摆手：“关键是他也不想去医院，你看到了，喂个药都不安稳。”
“那怎么办啊，退烧药要是没用的话，你买退烧针也没什么用吧，肯定还是送医院看啊。我觉得你也别着急，都急昏头了吧，我们先等等退烧药的药效，不行我们就想办法扛也把这家伙扛去医院，再不济打个120让他们担架过来把他绑着去医院这还能由着他？”土下座把事情想的很简单明了，汤衍抹了把脸：“你说的对，我急昏头了，我先去洗把脸冷静下。”
汤衍站起来，摇晃了一下，土下座眼疾手快扶了一下，汤衍又好像没事儿人一样站直了，挣脱开土下座往卫生间去了。
土下座一脸担忧的跟着去了卫生间：“喂，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汤衍把水龙头拧开，捧了一大把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发涨的头终于清醒了一些。
“你不是也生病了吧？”土下座把水龙头关上，阻止汤衍继续用冷水浇头的行为。
“不是，真的没事。”汤衍把脸上的水珠甩掉：“我就是酒还有点没醒。”
“啊？你喝酒了？昨天？”土下座仔细的打量着汤衍的表情：“到底怎么回事？你酒量也不至于啊？”
汤衍把水珠擦掉，简单的回答：“心情不好，随便去喝点。”
“哈？”这种简单的回答显然让土下座不满意：“我看起来很像傻子么？你随便喝点怎么搞成这样的？”
“我也没理清。”汤衍摸口袋，结果摸了一个空，沉默了一会儿，叹气：“也许是碰上托了。”
“啊？”
“我手机没了。”汤衍说完，又摸另一面的口袋，摸出来了一个皮夹，松了口气，又展开皮夹翻开了最里层的夹层。这皮夹里一分钱都没有，只插满了六七张颜色不同的卡片，最里层的夹层里，汤衍摸出来了一张和他插着的这些所有都完全不同的卡片，这卡片上面花花绿绿的，造价廉价，而且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因为做工劣质，正面的印刷图案微微褪色，但是却依然能辨别出正面印着的字，这些字标志着这张卡属于一家游戏厅。
这张卡应该是这个钱夹里最不值钱的一张卡了，但是汤衍却似乎最看重这张，看着这张卡没丢，心都放到肚子里去了。
看汤衍这个动作，土下座倒是对汤衍的事情心里有底了。市内著名的酒吧街非常热闹，学生、白领甚至文艺界人士都爱去那里喝酒，人多了自然三教九流的也随之而来，鱼龙混杂，各种各样的骗子也层出不穷。在酒吧街有一种骗子非常奇特，基本属于长的好看的年轻男女，骗酒喝。有的人抱着占便宜的心态请喝酒就落了套，这些人有些和酒吧有联系，骗着消费了大单的酒最后和酒吧提分成，还有的把手机现金之类的财物顺走也是常有的事情，酒吧事后就推说不知。
“就丢了手机？”
“嗯。”
“那这个托儿胃口未免太小了点吧。”土下座纳闷的说：“一个手机才多少钱啊？你酒钱谁买单的？”
汤衍的目光投向沙发的方向，土下座也顺着汤衍的目光看过去，懂了。
“我昨天断片了，应该是江来把我弄回来的。”汤衍想了想，说道：“你说的对，江来还是需要医生来看看，手机借我一下。”
土下座默默抵出了自己的手机。
汤衍播了一个电话，几句话交代清楚，就把电话挂断了。
土下座围观了全程，汗颜道：“你把你老爸的家庭医生叫来没关系么？”
“没关系。”汤衍摇头，又担忧的看了一眼江来的方向：“不让医生看看我不放心。”
土下座不由侧目。
“不是我说啊，老汤，你对江来是不是有点过于上心了？你老爸的医生你自己都不爱用，叫来给他看？”土下座挺不能理解汤衍的：“这不是我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但是我想成为最后一次问，他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这么重要？”
汤衍犹豫了一会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咱们这么多年的哥们，这么不好说么？”土下座失望的问：“我又不傻，凌他们都觉得你最近挺奇怪的，我再傻也看出来你奇怪了，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什么对你这么重要？这些年我也就看你在F的身上这么较真过，虽然我应该挺高兴你从F的事情里走出来，但是……老三和我说，你把江来当成了F的替代品，我本来还不太相信，但是你……我本来以为你昨天晚上已经要开车去W市的……”
汤衍仿佛被烫了一下，垂下眼眸。
“我没有忘记，今天是他的忌日。”
土下座叹气。
“我不是说你走出来不好，我只是觉得你……你这样对江来或者对你自己都不好啊。江来是江来，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联想，可是他是个独立的人。”
“我知道。”汤衍眼神空洞了一下：“我心里清楚，我并没有把他们当成一个人。”虽然嘴上说着清楚，但是汤衍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彰显着他内心的矛盾，说这种谎话，简直连自己都骗不过。
土下座连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无奈的看着汤衍。
足足有五六分钟，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气氛变得很尴尬，土下座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是汤衍憋不住了。
“但是我曾经并不清楚，我真的觉得他们两个可能是一个人。”汤衍笑了笑，但是这笑带着的难过简直要溢出来：“我真的以为他们是一个人，但是……他们不一样，他们本来就不一样，差那么多，我居然会觉得他们一样。他不是一个畏惧困难的人，有理想有想法觉得要做的事情就会去做哪怕没有结果，但是江来一直都是拈轻怕重，知难而退的样子，我居然会以为他们是一个人。”
“也不能这么说吧……”土下座觉得这话听得不对，赶快打圆场，只不过汤衍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听土下座在说什么，而是狠狠一拳砸在了墙上。
“可是……很可怕，虽然我现在明白了这一点，但是事实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来居然已经重要过了他。在你说以前，我的确忘记了，甚至我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江来居然已经这么重要了。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想过，我……”
剩下的话汤衍说不出口了，土下座却不想让汤衍再说剩下的了。汤衍已经把整个伤口鲜血淋漓的掏出来看，这不是土下座的初心：“你别这么想，你能走出来是好的，你别这么想，F知道也会高兴的。”
汤衍却笑不出来：“但是我不能原谅这件事。”
而江来，也是这个时候迷迷糊糊的醒来。
他这一觉睡的时间太长，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周围的声音远远近近并不真切，还好他终于还是从黑暗里慢慢的一步步的爬了出来。
身上如同灌了铅水一样的沉重，四肢酸软，眼皮仿若千斤，连微微颤动都很费力似的。
虽然身体还在沉睡的深潭中，但是江来的精神确确实实的在苏醒。虽然无法睁开眼睛，但是感知却在慢慢恢复，先是触觉，然后是嗅觉，他慢慢能感应到周围的一切，这种感觉很奇妙，似乎他虽然睡着，但是却又醒着能清清楚楚看到周边一样。
身上盖着厚被子，头上戴着冰袋，喉咙里仿佛有火，灼烧着整个消化系统。桌子上有没喝完的药汁，散发着无法形容的味道，再远一点，有声音影影绰绰的传来，好像是汤衍……
他仿佛一下传送过去似的，好像隔着远远的看着汤衍站在那里，一脸挫败和难堪的对土下座说，很重要。
谁？谁很重要？重要过谁？
江来感觉自己脑子被搅合成了一团浆糊。汤衍说“江来很重要”，是他很重要么？汤衍是在说喜欢他么？江来忍不住歪头，成了浆糊的脑子翻来覆去的琢磨着这句话，然后发现这句话不管是正着看还是反着看，都只能得出唯一一个结论——汤衍喜欢他。
无比的快乐几乎席卷了全身。
汤汤居然还背着他表白，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呢？不管是喜欢谁，反正就是他就对了嘛。
江来忍不住嗤嗤的傻乐，他想跑过去对给汤衍一个拥抱，然后他就听到汤衍的下一句话。不能原谅什么？什么东西不能原谅？这些话语断断续续的，江来听不真切，心里着急就想往过走几步，但是却越走离得越远，江来生气的想骂人，突然感觉有人拉自己。
一扭头，吓了一跳。
他看到了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抓着他的胳膊恶狠狠的看着他。
江来往后退了一步，那人就往前跟一步。
“你……你是谁啊？”江来害怕的问。
“我是江来啊。”那个人回答道。
江来就生气了：“你胡说，我才是江来，你到底是谁啊？”
“不，我是江来，你是个冒牌货，你仔细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那个人笑着说。
江来看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梦毫无逻辑，他居然真的能自己看到“自己”。他看到自己不再是和面前这个“江来”一个模样，而是慢慢的变得瘦弱，脸色慢慢苍白，嘴唇青紫——他变成了他最熟悉的模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熟悉的这个自己，他却觉得陌生不已。
“怎么样，你还觉得你是我么？”那个“江来”傲慢的说：“冒牌货，你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不，不要！”江来猛的摇头：“放开我，是你自己放弃了生命，既然我在你身体里重生了，这就是我的了，不是你的！”
“我是为情自杀，但是现在有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喜欢我，我为什么还要死？”那个“江来”嗤笑着。
江来直接炸毛了：“汤汤是我的，他喜欢的是我！”
“可是他也说了，他喜欢上了‘江来’，‘江来’已经比F重要了，F是个过去了，你也是个过去了，懂么？”
“不！不是的！”江来摇头，然后开始狂奔，而那个“江来”就仿佛一个怪物一样的在后面追着他，想要把他拖到黑暗深处去似的。江来本能的感觉到恐慌，潜意识好像在说千万不能被拖进去，拖进去他就再也回不来了。于是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在跑，一边跑一边哭叫：“不，我才是江来，汤汤救我！救命！”
然后江来猛然惊醒了。
眼睛能睁开了，灵魂好像也落回实处去了一样，猛然坐了起来。坐起来的同时还在惊悚的大叫：“救命！”
也就是下一秒，汤衍和土下座都围了过来。
“我在。”汤衍抓住江来的手：“怎么了？”
江来慌乱的看向汤衍，心跳如鼓，好半天都不能恢复平静，土下座在另一面说：“做噩梦了吧？怎么样？清醒过来了么？”
汤衍慢慢帮江来顺气，声音平稳带着支撑：“没事儿了，没事儿了，都是噩梦。”
江来过了好半天才缓慢的眨眨眼，从那惊悚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噩、噩梦……？”
“对，你做噩梦了，一直大喊大叫。”土下座说道。
“是因为发烧，现在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汤衍也在问。
江来摇摇头，慢慢躺了回去，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噩梦，眼睛却盯着汤衍，整个人都很恍惚。他现在在想，他在梦里梦到的汤衍说喜欢他，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个梦又是真的还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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