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的狐狸夫君》玦一

2、异样

　　风离是在一阵吵闹声里醒来的。

　　“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叫你们好好照顾他，怎么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要是风离有什么不测，把你们全烧了都不够给他陪葬！！”

　　清亮的女声，满含怒火，训斥下人的声音永远气势十足。

　　在东炎谷能脾气火爆成如此模样的除了他的师姐东方世家的大小姐东方落樱，恐怕没有别人了。

　　上一世风离差点成了他师姐的未婚夫。如果可以，这一世当是要避免这样的事。

　　风离撑着床沿起身，喊道，“师姐。”

　　那训斥的声音瞬间嘎然而止，风离却没有感觉到有人走过来，反是一阵死寂。

　　风离也是奇怪，他明明是睁眼了，可周围依旧一片黑暗，他笑问道，“师姐为什么不点灯？”

　　即便风离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自他说话之后整个房间里僵持的气氛。

　　半晌，那一众下人突然纷纷跪地，“小姐饶命！小姐饶命！风离公子的事真的与我们无关呀！小姐饶命！”

　　那是紧握双拳，以至于骨头交错而发出的咔嚓声。

　　东方落樱虽然脾气不好，但她是个绝美的姑娘。那一双丹凤眸便不知收尽多少男人的心思。

　　可她此刻瞪大了美丽的眼睛，她望着风离，望着她那毫无焦距的赤眸，指甲凶狠的撕裂着自己的手掌心。

　　她转身而去，衣袖撕裂空气。她甩起珠帘，嘭的一声破门而出。

　　跪伏在地的下人依旧哆哆嗦嗦的求饶着。

　　风离失神的瞳孔望着那仍在晃动的珠帘，他知道珠帘在不安的晃动着，可是他却怎么也不能看见了。

　　风离对这群下人挥挥手，“都下去吧，此事与你们无关。”

　　他听见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那群下人极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的离开了这件屋子。

　　风离嗤笑了一声。

　　抬手在自己的眼睛处抚了抚，终究是叹了一声，“当真是看不见了。”

　　仿佛是认命了一般。

　　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死命得揪住那平滑的布料，像是不甘，像是抗争。

　　以至于形成再也抚不平的褶皱。

　　“这就是代价么？”风离喟叹着，放开了紧握的手。

　　“风离！”

　　没有敲门便冲进来的是位中年人，他玉冠束发，双目炯炯有神，脸部轮廓分明，英气逼人，年近不惑之年的容貌透着成熟和稳重。

　　这熟悉的声音传来，话音里有暗藏着关切与担忧。

　　风离不自觉身体一僵，从脊骨涌起一股冰寒，直冲自己的脑海。

　　他双拳紧握，像在克制即将挥出去的一拳。

　　那人兀自坐到风离的身边，一手搭上风离的脉搏。

　　风离看不见，可身旁之人的呼吸，心跳，一举一动在他的脑海千百倍的放大着。那一字一句像是撞钟一般撞进他的心脏。

　　“师父。”

　　他是风离的的师父，是星云唯一的剑圣东方清鸿。更是是将他从雪地捡回来的救命恩人，教他识字，授他武艺，是风离在这个世界最为亲近之人。

　　可风离只喊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那一句师父不干不脆，毫无喜悦更无亲近。

　　见风离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东方清鸿蹙起了眉头，“不是什么大碍，估计是炎毒再次发作了。”

　　“啊？”他懵懂的抬眼，望向东方清鸿。

　　东方清鸿眉头蹙得更厉害了，“你这是失忆了？”

　　“不，没有。”风离眼睛一瞬间低了下去。

　　东方清鸿放开替风离把脉的手，风离今天怎么变得有些奇怪，同他说话也没有了以往的亲近。

　　他的声音不免沉了几分，“你身上的炎毒已经被木家主控制住了，炎毒应该不会复发才对，你为什么又会失明？”

　　上一世的风离曾身中炎毒，导致双目失明。可是最后完全被木家主给治好。所以如今这情况便是风离也不明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回溯时间所付出的代价。
　　风离垂手不言，无神的赤眸低低的望向地面。

　　可在东方清鸿眼里，风离的沉默是一种逃避，是一种默认。

　　他望向风离那无神的眼眸，“那些下人说是在海上明月楼里找到的你。”

　　“不可能！”

　　风离瞬间跳将起来，一双赤眸即便无神，东方清鸿也能从其中看出不可置信。

　　传言海上明月楼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宝，是所有星云人士都向往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只有大陆第一富商东方世家的掌权者才知道在哪里。

　　上一世的风离的确知道海上明月楼的藏匿之处，但是当年他偷入海上明月楼一事绝对没有泄露，也绝对没有任何人知道。

　　即便如今他回到当年前往海上明月楼之时，也不可能是被人救回来的。

　　东方清鸿拂袖起身，“你跟我来。”

　　风离握紧了拳头，他不曾想到回到过去不仅自己眼睛失明，连偷入海上明月楼的事情也暴露了。

　　东方世家的家主并非风离的师父，而是他的师伯东方清煜。

　　东方清鸿和东方清煜被称为东方双璧，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东方清鸿被世人称为惊鸿剑圣，一把惊鸿剑威慑四方，是东方世家守护神般的存在。

　　而东方清煜主内，是带领东方世家走上星云首富的不世经商之才。

　　可风离知道东方清煜是只老狐狸，狡猾诡谲，如果让东方清煜知道自己偷偷进了海上明月楼，还指不定怎么折腾他呢。

　　来到东方清煜的书房，风离能感受到一进门便直射向自己的目光，不经意的扫向，却带着灼人的审视。

　　“师伯。”风离拱手行礼。

　　东方清煜抬手让风离坐下，他声音不似东方清鸿的低沉，反是很清亮，他半笑着说道，“刚听落樱说你旧伤复发了，本想探望一番，不过刚才见你手脚便利，想必应无大碍。”

　　风离抬眼带笑，“多谢师伯挂念，风离无碍。”

　　他见东方清煜竟然没有让东方清鸿出去，就知道此事不好了之，一旦他在东方清煜面前露出什么纰漏，这只老狐狸绝对会让他师父来惩治他！

　　东方清煜转言道，“可你毕竟是清鸿唯一的弟子，终究是要继承清鸿的衣钵，若是如此失明下去终究是有些妨碍。”

　　“风离不日便去落日森找木家主商量对策，以求医治之法。”

　　“木家主虽是有名的药师，但毕竟隐居已久，多番打扰也不免冒昧。”东方清煜话顿了一瞬。

　　风离明显的感觉到东方清煜的视线直直的盯着自己，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他才面露为难之色，佯装问道，“不知师伯有何良方？”

　　东方清煜笑了一声，“良方算不上，但治病得治本。你身中炎毒，本已除清，这次会再次复发，想必该是遇到了什么。”

　　风离眉头皱了皱，无神的眼眸望向东方清煜，“风离思忖一番，着实不知自己是误碰了什么才会引发了体内的炎毒。”

　　东方清煜眉头挑了挑，他本想让风离自己说出去海上明月楼的实情，当然他若撒谎便是更好了，这样他更能戳穿他的谎言。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以不变应万变，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狡猾了？

　　东方清煜朝东方清鸿瞅了瞅，看自己兄弟的样子也不像是能教出小狐狸的样子。

　　东方清煜接着引诱道，“你可知海上明月楼？”

　　“风离当然知晓。”

　　“听人说海上明月楼当真是在海上。”

　　“风离不曾去过。”

　　东方清煜眉头一挑，这孩子竟然还没上钩？“可有人说你去过。”

　　风离却笑，“师伯为何会认为我去过海上明月楼？”

　　“护送你回来的侍卫和家丁说过，他们在海上明月楼里找到的你。”

　　风离笑了笑，“师伯这又是在框我了。即是海上明月楼又怎会让人轻易找到？还能让侍卫家丁进去之后再安然无恙的回来？”

　　“若是一栋挂着海上明月楼门匾的房子，想必更能让人信服。”

　　东方清煜的眸色深了几许，“你有没有去过海上明月楼你不知道？”

　　风离言道，“风离的确去过。但此海上明月楼是否为彼明月楼便不得而知了。”

　　狐狸会骗人，但不会撒谎。

　　风离所言句句属实，不过东方清煜听来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东方清煜双手交叉而握，置于案桌之上，一言不发，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风离。

　　在东方清煜眼里风离不是个乖孩子，但他却极具天赋，不论心智、才情、学武他都优于常人。所以不论风离在背地里谋划些什么，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因为每次他都能通过那双赤眸看见这个孩子真正的目的。

　　然而这一次他看不透。

　　风离的确是人中翘楚，但终究是个年少轻狂义气行事的少年。那种以退为进，转守为攻的游刃有余，让东方清煜看见了风离不为人知的成熟。

　　东方清煜盯了风离半晌，风离依旧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径直坐着。

　　东方清鸿忽的出声，“风离，你先回去吧。你的伤势我会写信告诉木家主的。”

　　风离躬身道谢，“多谢师父。”

　　东方清鸿狐疑的看了风离一眼，直到风离掩门而出，东方清鸿才把追逐风离的视线收了回来。

　　他蹙起眉头，向东方清煜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东方清煜再没有面对风离的那张似笑非笑，而是一脸轻松的靠到椅背上，“还能怎么样，孩子长大了。”

　　东方清鸿还是不死心，“可是你没有感觉他对我冷淡了许多吗？”

　　东方清鸿一脸苦大仇深、恨不得将眉峰皱成一个疙瘩。东方清煜见之无奈的一笑，“你这徒弟肯定是已经见过海上明月楼，而且还很是确切的知道如何进去。”

　　东方清鸿挑起一边眉毛，“他刚才不是说了不是？”

　　“你别紧张。”见自家兄弟一脸挑衅模样，东方清煜不禁失笑，“原本我也打算带风离去海上明月楼，只是没想到他自己摸索出了门路。”

　　“不过，有关风离的伤势，你觉得木谈笑真的有把握治好？”

　　东方清鸿默然了一会，“我刚才替他把脉的时候很明显的感知到他体内术力的躁动，与以前有些不同，说不上是好是坏。”

　　“况且当年木谈笑根本没有查出风离中的是什么毒，只是以药物压制。”

　　东方清煜用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在案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还是早些解决这个问题为好，毕竟他都十四岁了，也是时候接管东方世家了。”

　　闻言东方清鸿不仅没有喜出望外，反是千百个不愿意，义正言辞的抗拒道，“风离又不是东方世家的人，让他接手不合规矩。”

　　东方清煜望向自家兄弟，调笑道，“你何必如此护着他？不管他姓什么，东方家的基业终究是要交给他的。”

　　东方清煜说得从容而坚定，让人无从质疑。东方清鸿静默了一会，做出最后一丝挣扎，“……这也要看他自己愿不愿意。”

　　“只要你在这里，他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只要他东方清鸿一日在东方世家，风离就绝对不会离开，也绝对不会背叛，这才是东方清煜安心把东方世家的百年基业交给一个外人的根本原因。

　　风离此人极其聪慧、才华横溢，却对他师父千百倍的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