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怪不如追你》VC连翘

4、走散了 三

　　三人在浓重的黑雾里，茫然找寻，却似被隔绝在独立的密室中。
　　彼此呼唤，却听不到；相互张望，却看不见。
　　没用多久时间，他们都明白了——我跟其他两人走失了。

　　这个事实让小雪花很慌张～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外出，居然就碰上一连串的糟心事。此刻，他有点想念法海的毒舌和许仙的温柔了……
　　他不甘心。

　　“有人吗？快出来！雾霾妖！你个怂货！你有本事耍花招，你有本事出来啊！”小雪花从来不懂怜香惜玉，他气的破口大骂。
　　虽然，除了喊破喉咙，也没其他用——哦，不对，还是有一点用的。
　　他喊出来了一堆人——他有点怕。

　　因为，这是一堆面貌扭曲变形的活死人。
　　他们就像蜂巢里的卵一样拥挤着超小雪花涌过来。源源不断，数不清有多少。

　　四周天光大亮，小雪花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干瘪的皮肤，凸起的骨头，气泡一样滋滋作响的脓包，和布满全身的黑色斑点……
　　呕……小雪花终于吐出来了……然后他再次被自己的呕吐物恶心到了……

　　他不敢回身看，深深吸了一口气，蒙头往前跑。
　　然而，那些活物居然瞬间将他包围，并以他为圆心，不断向内挤压。恐惧如冷水浇头，小雪花忍不住尖叫起来……
　　那些活物贴了上来，顺着他的身体一点点攀爬，滑腻又冰凉，仿佛死神的触摸……
　　身体？

　　小雪花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他摸了摸自己，又看了看自己，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化为人形了……
　　小雪花内心闪过一阵窃喜，如此，自己的力量是不是也恢复了？！

　　不能坐以待毙。他想。
　　小雪花集中精神，调动自己的灵力，在那些活物中间快速穿梭着，只留一道残影。所到之处，它们纷纷消失不见。同时，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也跟雪花一样纷纷剥落，飞灰烟灭。
　　见效了！自己的妖术果然无往不利！
　　小雪花有点高兴。

　　然而，下一秒他就为之前的鲁莽后悔了——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化。一面面镜子拔地而起，将他围在中间，于是，他看见了——看见了一个比那些活死人更可怕的怪物——
　　镜子里的怪物面容狰狞，皱纹垮垮地垂着，面前能分辨出它的鼻眼。那鼻子外翻，好像被剥开的坏香蕉皮，那眼睛浑浊，好像是两个散发恶臭的焚化池。
　　里面的怪物试着动了动，浑身的皮跟着抖了抖，连腰都直不起来。一头稀薄的白发一碰就掉个不停。
　　很明显——这个怪物衰老，丑陋，且行将就木。

　　生不如死。
　　小雪花第一次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
　　老怪物很可怕，当那个老怪物是自己时，就该死！
　　小雪花不懂，为什么战斗还没开始，自己却老了！
　　对他而言，他唯一无法面对的，就是衰老和丑陋。突然，他灵光一现，懂了……化为人形是有代价的，以衰老为代价……他宁可仍作一条蛇。
　　他想……

　　恍惚间，镜子中的怪物，手高高举起，有火苗燃烧，超它自己的心脏逼近……
　　敌人！敌人就在面前！我要杀死他！有声音在小雪花的脑中呐喊。杀死敌人！杀死他自己就能出去了！就能见到许仙和法海了……

　　许仙和法海？
　　许仙是谁？
　　法海是谁？
　　随着他的思路转向，脑海中出现两个人影越来越清晰，惊人的一幕又出现了……
　　镜中的怪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许仙和法海……
　　此刻，他们正剑拔弩张，斗得你死我活……

　　丑，也是丑到别人。自己不照镜子了呗，小雪花想，现在，自己还得活着……
　　于是，他大吼出声，
　　许仙！法海！住手！

　　另一边，许仙一开始就陷入了不同的难题。
　　黑雾散去，他居然出现在法师大陆的老家。一幢熟悉的老房子出现在面前，有一个小孩从远处跑过来。

　　小孩在房前大大的垃圾筒前停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动静，又左右看了看果然没有人，才露出一抹笑容，一边垫着脚尖去在垃圾里扒拉。
　　过了一会儿，他从中找到几块丢掉的面包和过了保质期的牛奶，满意极了。脏兮兮的脸上都是笑。
　　然而，小孩还没来得及把吃的塞进嘴里，大门直呀一声开了。

　　一个凶恶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怒气冲冲地揪住小孩的头发扯了过来。看到小孩疼的脸都扭曲依然紧紧的护住手里的食物，男人更生气了。
　　他啪的把食物打掉，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个小杂种！谁允许你偷东西的！你个没人管的小怪物……”
　　牛奶掉在地上全洒了，小孩皱了皱眉。不过，他从始至终既不说话，也不挣扎，只是用手臂牢牢护住脑袋～显然已经习惯了。
　　“越反抗，越受罪。等人们打够了，也就停手了……”
　　果然，男人打够了，跟丢垃圾一样将小孩随手一丢，又骂骂咧咧回屋了……

　　等到大门再次合上，小孩才像知道疼一样，一边轻声地嘶嘶叫，一边斯咋咧嘴。
　　他把面包爱惜地捡起来，又吹了吹，才小心地放进怀里……接着跑到下一户垃圾桶前……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许仙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他也没有去追小孩。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小孩继续挨打，捡食，周而复始，直到天黑了，便跑回一个破屋，把食物分给里面还有6个小孩。要是遇见食物少了，他就多喝水饿着肚子过一天……

　　他什么都知道。因为小孩就是他。

　　许仙的眼睛眨了眨，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他想，我只是有点怀念，并不难过。法师大陆是一个弱肉强食的角斗场，从来没有不经过战斗的得到～
　　哪怕一粒面包渣也不例外。哪怕天才法师法海也一样。

　　他很庆幸，自己在这场战斗活下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那些伙伴又怎么样了？
　　许仙暗暗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更努力一些。

　　随着他心念转的，还有眼前的情景。
　　他居然来到一座地下囚房。阴湿，压抑。两边摆满了专用的刑具，令人心生恐惧……
　　更令人绝望的是，许仙的面前有两个人，两个挂在刑架上的人～确切的说，是一人一妖……
　　那人低着头，湿透的头发盖住了他的脸，浑身布满血痕。旁边的蛇软绵绵的，通体发红，好像一块被炙烤的碳。
　　很明显，他们刚刚经历一场非人的酷刑，此时已经气若游丝，命悬一线了……

　　很快，许仙就认出了他们～是法海和小雪花！许仙一阵心惊。
　　他忙跑上前，试图解开上面的铁链，却发现都是徒劳。他运用自己全部的法力和法术，边叫“法海！小雪花！”，边一次次击向木架，木架依然纹丝不动……

　　许仙慌了，也怕了。
　　他疯了一样攻击木架，不敢承认自己的朋友可能会死。
　　突然，许仙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儿～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这次，他的眼中聚满了泪水。他再次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变化又生。
　　两个木架转了起来，并且越来越快。随着木架疯狂旋转，铁链更深地镶进了两人的血肉里，血很快在地上积起了一条小溪。
　　与此同时，一把匕首悬空漂在许仙的面前，他犹豫了片刻，将它握在手里。接着，一行黑色大字出现——你选择谁活，就把匕首投向谁。
　　这……许仙瞬间握紧匕首，连匕首割破手掌都一无所觉……

　　为什么？凭什么？
　　他从来不敢担负他人生死……为什么偏偏是他来决定……
　　他沉默了很久……只有血滴在地面的声音和疯狂旋转的木架……
　　然后，他举起刀，刺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