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景》纯名南里

7、Chapter.7

　　_
　　_
　　妻扶木知芝真的很健谈，不一会儿就把她们俩的户口查了个七七八八，真央一直蹙着眉，全身僵硬，缄默不语。椎名七海却是兴致勃勃地与妻扶木知芝攀谈。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回去也不安全，我送你们回去吧？”走出暗巷，妻扶木知芝热心肠地提议道。

　　椎名七海刚准备答应，却不料一直保持沉默的真央抢了话头：“不必了，都已经在下雨了，不麻烦妻扶木桑了。”

　　椎名七海猛然脸色煞白，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品川真央说些什么，但又没有说，只是扭头望向妻扶木知芝，扯开一抹牵强的笑：“是啊，这么晚了，就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反正这里离家也不远。”

　　“那好吧。”妻扶木知芝挠了挠头，笑笑：“那你们要小心啊，我是立海大高中部一年级的学生。下次见！”

　　“嗯。”

　　“回见！”

　　待妻扶木知芝走远，椎名七海一把扶住了身边的真央：“央央！你没事吧？”

　　真央作为混血儿的肤色本就偏白，此时更因疼痛而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来。真央死死摁住右边肩膀，努力让自己不叫出来。

　　“央央，央央，”椎名七海忍不住哭了出来：“疼就喊出来呀！这里没有别人的。央央，你哭吧，你哭吧！”

　　雨势越来越大，真央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央央，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我家。央央，你坚持住。”椎名七海背起真央，跌跌撞撞地向椎名家宅走去：“央央，要是累，就睡一会吧，睡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七海……”真央呢喃着什么，但声音太小，隔着厚重的雨幕，椎名七海依稀听见：……我哪有家呢？

　　我哪有家呢？

　　哪有家呢？

　　家呢？

　　雨势已经由毛毛细雨转为瓢泼大雨。两个单薄的少女，一个支离破碎，一个拼命守护。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向黑暗尽头的那一束光明走去。

　　椎名七海背着真央踉踉跄跄地回到家门口，目光却陡然捕捉到了停车位中一辆与自家的蔓蔓青萝不同的车。

　　荆棘蔷薇，品川家的族徽。

　　“七海，放我下来。”真央清冷的声线响起，不知何时已经转醒，抑或她根本就没有睡过。

　　“好。”椎名七海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真央，即使此时的她已然有些脱力。

　　“啊呀！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一道苍老而不失稳重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道刺眼的强光。

　　濑户管家打着手电，举着雨伞匆匆小跑过来，遮在二人的头上：“夫人都快急疯了，老爷可是发大火了……唉，这位是？”

　　“噢，她是品川真央，我的朋友。”椎名七海并没有急于父母生气的事：“那车是怎么回事，品川家来人了吗？”

　　“是啊，大小姐，他们似乎就是来找呃……品川小姐的。”濑户管家有些不安地看向真央。

　　“这怎么办啊央央！”

　　真央冷哼一声：“怕什么？”

　　“进去吧。”
　　——我是萌萌哒分割线——
　　“迹部少爷，实在不好意思，车子出故障了。”

　　“什么？”华丽的尾音略略提起，昭示着主人此刻十分不满的心情。

　　司机毕恭毕敬：“实在对不起，迹部少爷。雨势太大……”

　　迹部景吾冷哼一声，难不成让他迹部大爷冒着这么大的雨走回去吗？啊嗯，真是有损他迹部大爷打华丽美学！

　　“迹部少爷，这里离椎名先生家不远，不如暂时去椎名宅避一避？我这就给山田管家打电话。”司机小心翼翼地提议。

　　迹部景吾食指轻点下颚，不说话，算是默许。

　　司机松了口气，从后座拿出一把伞，给迹部景吾撑起。

　　迹部景吾等人赶到的时候，正好撞见大门外的真央和椎名七海。

　　“椎名桑，品川桑。”迹部景吾很有教养地点头问好。

　　“迹部桑。”

　　椎名七海瞪大了眼睛：“迹部？你怎么会在这？”

　　“车子在路上出了些意外，只好来贵宅暂时叨扰一下。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有迹部在，说不定品川伯父还会顾及外人在场对品川家造成影响不好而免去对央央的处罚呢！椎名七海心中窃喜。

　　一行人就这样往宅子里走去，椎名七海不动声色地支撑着真央摇摇欲坠的身体。

　　真央的身影脱离黑暗踏进客厅大门的那一刹，品川有希子怒目圆睁，步履匆匆但仍旧保持着端庄大方的姿态，甚至，连高高扬起手掌的姿势也显得优雅之至。

　　就在那只涂满鲜红蔻丹的手指即将狠狠落下之际，却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拦住：“品川夫人，您这是？”

　　“迹部少爷？”品川有希子十分惊讶，迹部财团的独子怎么会和这个小贱人待在一起？

　　高坐在主位上的椎名檎不咸不淡地开口：“这是？”

　　“您好，椎名叔叔，车子在路上出了点意外，来这里叨扰片刻，请见谅。”即使面对椎名财阀的掌舵人，年轻的迹部还是这般不卑不亢。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休息吧。濑户，去泡杯热茶来。”

　　“是，老爷。”

　　“景吾好好休息便是，小女顽劣不堪，内子是在教训她。不劳各位操心了。”品川正雄呷了一口龙井，断了在场所有人企图劝阻的话头。

　　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迹部景吾也实在没什么好反驳的了。

　　“椎名兄的茶不错啊。”

　　“朋友从中国带来的雨前龙井，喜欢的话待会差人给你包点回去。”

　　“多谢了。”

　　欲盖弥彰。

　　品川有希子见状又是一巴掌要落下来，然而此刻的真央早已反应过来，脸一侧，堪堪躲了过去。

　　“还敢躲！”

　　真央牢牢抓住了品川有希子的手腕，逐渐加力，品川有希子动弹不得，痛得大叫：“啊！”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声突兀地响起在静谧的大厅。

　　众人无言，迹部景吾蹙眉，视线牢牢的锁定着客厅中央那个头已歪到一侧，亚麻色及肩发凌乱地散在脸上的姑娘。她神色清冷，似乎感觉不到痛意般。只是冷冷地盯着对面颇为失态的中年男人，那个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

　　可那样响的一个耳光，怎么会不疼呢？迹部景吾感觉到，她并不是不痛的。

　　“很多年前，你也曾这样扇过一个女人。”毫无头绪的一句话，却叫品川正雄瞬间白了脸色，连有希子也甚是诧异，椎名七海低声啜泣起来。

　　真央的眼睛直视着对面那个瞬间变了脸色的男人。说来好笑，她一个伤员，似乎都没有品川正雄的脸来得更显虚弱无力。

　　“品川正雄，你可真是好样的。”

　　“来人，带小姐回房间。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放她出来！”这回是椎名檎说的话。

　　“你，你给我出去！出去跪着！”品川正雄不再看着真央，侧过身子，食指遥遥指向门外，那厚重的雨幕中。

　　“品川叔叔，外面还在下大雨啊！”

　　“你也给我回房间！想一起跪着不成？！”

　　“一起跪就一起跪！”

　　“椎名七海，回房。”

　　“央央……”

　　“回去！”

　　椎名七海自知拗不过真央的性子，哼了一声，转身跑回房间，不一会儿，就听到二楼“咚”的一声巨响。

　　真央这才转身往门外走去，不愿理会品川有希子不怀好意的眼神，刻意忽略背后那极不舒服的一道X射线，似乎就要将她穿透一般的审视目光。

　　依稀还能听见品川有希子的声音：“唉，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要是有咱们遥遥一半听话懂事就好了。咱们遥遥昨天才从学校得了一个绘画一等奖呢！准是遗传了我的艺术天分……”

　　“够了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这是品川正雄深深的叹息。

　　她就那样倔强而孤独的跪在了瓢泼的大雨里。右肩撕裂般的疼，疼的她几乎无法呼吸。回忆，不受控制的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八年前所发生的一切撕扯着她的意识。

　　妈妈，疾病，死亡。她的童年回忆，充斥着不堪与血腥。

　　真央觉得很累很疼很难受，旧伤发作，刚刚被棒球棍重重的一击再加上瓢泼似的大雨。饶是一向身体不错的她也撑不下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楼上一直默默关注着真央的椎名七海不受控制的叫了出来：“央央！”

　　品川正雄等人也惊着了，迹部景吾自认为很有同学爱的把品川真央打横抱进房子。

　　不对，他迹部大爷什么时候这么好管闲事了？为了一个陌生人搅得自己浑身湿透，根本不符合他华丽的美学啊！

　　迹部景吾自知只是对怀里这个女孩有些好奇，却不知还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请原谅我，初恋时候尚不懂爱情。
　　_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