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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开篇讲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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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死了。
有谁到过死亡边缘,都会明白那是一种怎样可怕的感觉。压抑,窒息,剧痛,逼得人没法逃避。究竟谁说,死是解脱呢
对于吴玉来说,那只是折磨。
隐约听见的擂鼓声,一点点刺激着吴玉醒来。军鼓,行军打仗的指挥,是一支军队的灵魂,军鼓齐,军心齐,军鼓乱,军心散。今天的鼓声,就是乱的。断断续续,却不是节奏掌握的不好,而是打鼓的那人正忙于别事,比如,自卫。
兵器的敲击声渐渐近了,吴玉也正从混沌中抽身。昏暗的灯光照着整个帐子都没有生气,帐内的人正匆忙为吴玉上药治伤。白色的棉布染红了一片又一片,人们也越来越紧张。
帐外寒风猎猎,吹得旌旗飞扬。这座红帐平静得不像话,与周围的厮杀似乎格格不入。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近,周围的人自觉为他站出道来,静静的注视着这座红帐。他缓缓上前,用正滴着血的长剑拨开帐帘,向帐子深处看去。
一个清瘦的男子撑着上半身向外转,毫不顾忌身上的伤势,冷冷地盯着帐门口的人,轻启嘴唇:“梁禹方,孤还没死。”
高大男子没说话,过了几秒,不带感情地笑了笑,应道。
“是,我的王。”
此刻,红帐外所有士兵停着等待号令,他们的铁甲上,都有黑狼的图案。倒在地上的,却全是红衣。
他们静止在尸体之间,如同梦魇,悄无声息。他们在等男人的命令。杀,还是不杀。
帐前的男人挥起右手,并不放下,而是又招了招,周围的士兵便迅速撤退,留下一片狼藉。
“逆贼已清,愿吾王今夜安枕无忧。”
梁禹方一字一句说完,转过身,离开红帐。
确定那个可怕的男人离开了,吴玉才松了一口气,手松开已经被捏出褶皱的蚕被。为了强坐起来,他刚刚已经用尽了力气,现在,他的手已经无法控制地在颤抖了。一旁的宫人们又凑上前服侍。
差一点,自己就要死了
差一点,就要让那些人得逞了。
不过一切还好,还好。
才从鬼门关被救回来的吴玉无力地躺下,疲倦感顿时袭来。
这一夜,过的的确安稳。
吴玉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还是困,没有力气。他想招来宫人,却抬不起手。
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所处的根本不是红帐,而是辇车。这黑乎乎的装饰风格,他太熟悉了,是常安的。
“醒了就好好躺着,别乱动。”
身边传来冰冷的男声。
侧头一看,是常安在一旁闭目养神。
“去哪?”
常安不应话,吴玉就当他默认了,气得直咬牙,却无法有什么动作。
而常安就是不回话。
吴玉怒了,喊道:“常安,孤才是你的王!”
常听罢,睁开眼,斜睨了吴玉一眼,又闭上了。
“太后说要见你。”
吴玉一僵,脸色一下难看了。
“她见孤作甚?”
“你们母子的事,我怎么知道。”
吴玉没说话,车内又陷入了沉默。有些心烦的吴玉闭上眼,转过身去,不想朝着常安。
不知不觉,吴玉又睡着了。
梦里,吴玉变回了自己小时候,在春日里游御花园。立春的景色真的很美,花开成一片,一下让吴玉迷失其中。
身后跟着的宫人都不见了,不知道怎么出去的吴玉既害怕又着急,眼眶不自觉红了。
“小皇子,怎么了?”温暖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吴玉一转头,逆着光,他以为自己遇见了仙女。
一个年轻的华服女子正笑意盈盈的望着他,整个人笼罩在光芒中。她的眼睛弯弯的,蕴着黑瞳如墨,像月牙。
吴玉一下说不出话,委屈涌上心头,哭了出来。
女子蹲下拍拍他的肩,温柔的安抚他。
“不哭了,姐姐领你出去好不好?”
他抬起头,用力的点了点。
背后的阳光晒在背上,仿佛暖进了内心,吴玉抓着她的手,一点都不想放开。
昏昏沉沉地醒来,天已经黑了,吴玉呆呆地望着,一动不动。
心里诸多情感翻覆,压在吴玉胸口。
梦里什么都好,只可惜,不是真的。
远处传来了低沉的钟声,厚重的铜钟发出的声音穿透了半个皇宫,提醒人们夜晚的到临。这熟悉的钟声响起,就意味着他该到了。
辘辘声停,帘子被常安挑起,示意吴玉下车,吴玉照做了。
一踏下车,候在一旁的太监们就迎了上来,默默地跟在吴玉身后,不知是侍候还是监视。
浩浩荡荡一群人,就这样无声地走过长巷,穿过廊道,仿佛幽灵,紧随身后,让吴玉反感。
踏进一座华丽的宫殿,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吴玉不忍皱眉。
“瞧瞧,是谁来了呀。”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
吴玉俯下身子,向前行礼。
“母后,儿臣自塘宜归来,特来探望母后。”
“又去那个死人坑干什么?”女声有些不悦。
吴玉垂下眼,没立即接话,沉沉地答道:“塘宜有逆贼残余,儿臣前去清剿。”
“以后这种事,让下面人去做就成了,你一个皇帝,老是离京干些琐事,有失皇家威严,先帝难道是为了让你干这种事才传位给你的么?”
吴玉心中隐怒,却不好发作,硬生生将气压了下来,恭敬地向母后行完礼,以路途疲乏为由离开了。在出殿的时候,他望见十岁的吴绚在宫人的簇拥下玩蹴鞠,宫人们那紧张的神色,都未注意到这边的王。
看着被众人围绕的吴喜,吴玉心里不知觉泌出一分苦涩。有些人,生来就足够幸运。
不止一次,吴玉暗问自己,为什么,他就不能那么幸运?
回到自己的寝宫,吴玉已经有些累了。宫人们换好药离开后,傍晚的宫殿光线昏暗,烛光晃荡,形成巨大的阴影,让吴玉能够安心地躲在里面,放出自己的情绪。
心里的恐惧和焦虑让吴玉无法安心,怎么办?梁禹方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区区三百人就破了他赤离军的防守,更是直深大帐。这早就不是自己能够压制的实力。
直到自己中箭,梁禹方都没有显露出谋逆的意思,虽说一直都不是个听话的臣子,但也无需置疑他对大胤的忠心。梁的才能,是先帝赏识的,梁的爵位,是先帝赐的,他的所有成就几乎都来自先帝,所以梁禹方轻视自己,吴玉也明白,毕竟他登基才两年,受太后势力压制,根本没机会展现能力,梁怎能心甘情愿地对他俯首称臣?
以前,吴玉觉得梁不服他,不大要紧,即使手握兵权不交,他还有赤离军,羽林军,关宁铁骑可以与之一搏,但现在,羽林军首领常安是常家的人,关宁铁骑远在西北,他亲率的赤离军对铁狼营来说不堪一击,他还能拿什么来和梁禹方抗衡?
义勇大将军梁禹方,十载戎马护边疆,一片忠心守家国。有了那样的实力,也该有那样的野心了吧。
他的野心,是想坐到什么位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