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记事》风凌悦

3、前生往事 生

　　生逢乱世，红颜薄命，红叶的命运在战争残忍冷酷的年代下变得更加不幸，红叶出生的那一年正赶上日本鬼子侵占东北，整个华北地区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战争，阿娘被炮火吓着导致难产，生下红叶之后就撒手人寰了，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女娃和一个靠吃软饭才能活下去的爹，后娘有一个女儿，骄纵跋扈，红叶从小只能吃剩饭冷饭、穿最破旧的衣服，小小的她受尽了冷眼与奚落，长久的感受不到人间温暖的红叶渐渐变得麻木冷漠，不爱说话，直到遇到了他，罗生，红叶才感受到了人活着的意义……
　　罗生是在红叶十岁那年逃难来的这个村庄，就住在红叶家的隔壁，两人初见时是在红叶后娘的女儿安春欺负红叶不给她饭吃时，那时罗生少年意气，看不惯小姑娘被欺负，就上来打抱不平，不曾想安春蛮横不讲理竟打了罗生一个耳光，还骂红叶小贱人，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了，罗生气得推开安春拉起红叶就走，罗生的力气很大，红叶挣不开，只能被他拉到了外面，红叶看见罗生的脸都气得有些扭曲，不自觉得有些好笑，果然下一秒就听见男孩吼道“她那么欺负你了，你怎么不知道争辩呢”？
　　那时的红叶连名字都没有，只是淡淡的道“有什么好争的，习惯就好了”。
　　罗生更生气了，差点就跺着脚说话“那你就这么忍着过活”！
　　红叶苦笑着“今天谢谢你，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活要做”。
　　罗生呆立在原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叫什么啊”？
　　红叶没有回头“我没有名字”。
　　后来红叶总是能时不时的看到罗生，或干活，或路过，渐渐的罗生竟也能看到红叶的一两个笑容，就像盛夏的杜鹃花，质朴纯真。
　　但两人真正熟络起来是在一次农活时，秋日里得微风吹很欢快，仿佛要将战争的阴霾吹散，远远地罗生就看见一个小姑娘在地里忙活，就上前打趣道“嘿，忙啥子呢”？
　　小姑娘看了一眼罗生“割麦子呢，你看不见吗”？还不忘回个白眼。
　　罗生也不脑，把水递给她“累了吧，喝口水”。
　　小姑娘有些愣怔“你……”
　　“傻愣着干嘛？拿着“，罗生有些好笑道。
　　小姑娘接过水，却不自觉地羞红了脸。
　　坐在树下歇息时，安静的气氛有些尴尬。罗生首先开口道“你到底叫什么啊？我总不能总嘿、嘿的叫你吧”。
　　小姑娘有些淡漠的道“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没有名字”。
　　罗生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苦想了半天，看到小姑娘头上飘落的树叶时，开心的道“红色的树叶，红叶，以后你就叫红叶咋样”？
　　“红叶”，小姑娘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自此之后，红叶有了自己的名字，还为此暗暗高兴了好几天。
　　自那以后，红叶渐渐的对罗生熟识起来，对红叶来说，罗生就像是自己生命里唯一的阳光，温暖的让人想要靠近，不愿失去。
　　时间过得也快，不自觉地八年过去了，红叶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求亲的人便也多了起来，后娘虽想早早的把她嫁出去，但也想借此捞几个钱，求亲的都被她所谓的彩礼钱吓得不敢再上门，亲事便被耽搁了下来……索性红叶也不急着嫁出去，如此也乐得自在。
　　罗生呢，也逐渐成长为一个男子汉，在十里八乡也算是远近闻名的又能干长得又不错的好小伙儿，从古至今，长得好看的又能干的都是众人想要巴结的香饽饽，在这个年代，能嫁给这样一个人算是最好的选择了，所以想要把姑娘嫁给他的人亦不在少数，但都被罗生婉拒了……
　　某一天，红叶与罗生一起下地干活，红叶有些忍不住的问他“生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罗生有些疑惑，但随即温和的笑道“小妹有啥话这么严肃啊”？
　　“你，为什么拒绝小菱嫁给你啊”？小菱是红叶二叔隔壁家的姑娘，虽然长得不好看，人也算不错，也算是红叶的朋友。
　　罗生被问得有些懵，摸摸后脑勺有些害羞“我跟她不对付”。见红叶一直看着自己，有些紧张得道“我有中意的人了”，下一秒赶紧继续干活来掩饰自己的忐忑不安的心情。
　　红叶有些难过，生哥有中意的人了，那个人是谁呢？会是自己吗？应该不是吧，自己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人呢？！
　　回去的一路上红叶都没有说话，罗生有些奇怪，又不知该怎么办，鼓足勇气拉住红叶道“小妹，我有话对你说……”
　　晚上睡觉时，红叶兴奋的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白日里罗生的话，“小妹，我我中意你，你愿意跟我吗？”红叶想着自己当时好像有些愣，真是笨啊，罗生好像还说十五那天晚上会在村口等她，一起去看星星，如果她来，就代表她同意了，会去她家提亲，如果不来，怎么会不来呢？临走时，还不忘深情的看着红叶说了句“我等你”。
　　十五那日，红叶仔细的打扮了自己一番，两条大麻花辫儿一甩一甩的，透着农村姑娘的质朴与成熟。
　　然而红叶的举动却全被安春看在了眼里，她一直嫉妒罗生待红叶的不同，他对红叶好，却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原来天长日久的日子里，安春也喜欢上了罗生，安春跟着红叶，看到罗生他们两个人牵手，看星星，拥抱，安春嫉妒的发狂，回去后大吵大闹，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如此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
　　拉着安春回到房间，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自己的女儿竟看上了那个一穷二白的臭小子，虽然并不赞同，但嘴上却安慰道“别哭了，不用担心，娘会安排好的，那个死丫头不会如愿的”。
　　安春看着母亲心安了不少，毕竟论心机十个自己估计也比不上母亲一个手指头吧，听那些婆娘说当年为了争夺死去亲爹的家产母亲可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害死了正房的太太，赶走了那些姨娘的。
　　果然，没过多久，后娘就打算把红叶嫁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红叶不同意，她就把红叶锁在屋子里，等上花轿那天再放她出来。
　　红叶悲愤交加，一心想着如何逃出去，奈何自己人小力微，不吃饭不喝水后娘就给她灌，还跟她说你可是我的摇钱树，用你可能换不少钱呢，要死也给我到那边去死，红叶哭着喊着要见爹，可后娘的话却让红叶的心瞬时陷入了黑暗，她说这门亲事就是你爹亲自应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红叶被关了三天，第四日就是成亲的日子了，红叶想着现在唯一能救自己的就只有罗生了，心急如焚的等待着，果然，在第三天的晚上红叶屋门的锁被撬开，出现在她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罗大哥。
　　两个人跑出了村子，红叶激动的扑到了罗生的怀里“你终于来救我了”。
　　罗生安慰着红叶“你父母死活不让我来找你，你姐姐还骗我说你要嫁给别人，我是趁着他们都睡了才来找的你，不过要不是你姐说你要嫁人，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小妹，告诉我，你这一生只会嫁与我，对不对”？
　　红叶哭的稀里哗啦的，不住的点头“我这一生，只会嫁与你，绝不会嫁给别人”。
　　罗生把红叶紧紧的抱在怀里，“小妹，我们走吧，你后娘不同意我们，竟然还要把你嫁给别人，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这一辈子想要的就只有你一个，你家里人都对你不好，跟我走吧”。
　　望着罗生真切的眼神，红叶觉得这一辈子就是他了，不论生老病死，旦夕祸福，都不会后悔。
　　然而，后面传来一声声人声，和数不清的火把，却打碎了他们的美梦，见势不妙，罗生拉起红叶就跑，原来红叶的爹去找她时，发现红叶逃跑了，就赶紧叫了人来追，生怕没法和那个老头子交代……
　　两个人被村民逼到了悬崖处，望着彼此的双眼，两个人的脸上却尽是释然，从刚才的绝望到如今的绝路，既然命运如此，又能如何呢？
　　“小妹，害怕吗”？
　　“不怕，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小妹，对不起，这辈子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如果有来世的话……”
　　“会有的”。
　　罗生这辈子第一次哭了，逃难时他也没如此哭过。
　　“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可以在一个没有战争，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命运的年代遇到你……”，罗生的话像是一剂伤药，让红叶的心有了一丝丝的暖。
　　红叶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满是忧伤的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凭着那一点点来世的希望两个人最终握着彼此的手跳下了悬崖……
　　红叶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花轿上，正被人抬着走，无数个疑问涌现在红叶的脑海里，自己竟没有死，那生哥呢？刚想动却发现自己是被捆着的，红叶拼了命的想挣开身上的绳子，奈何直到手腕都流血了也无济于事。
　　被人扔在了一个房间里，趁着众人在外面喝酒的功夫，红叶打碎了一个茶碗，割破了绳子逃了出来，匆忙就去找罗生，罗生没找到却意外的听见了继母和安春的对话，继母的声音犹如地狱里的恶鬼一样传入了红叶的耳朵里，她说罗生死了，罗生死了，连尸骨都被狼吃了，后面的话红叶一个字也没有听见，罗生死了，那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阳光都没了，花儿早晚会枯萎的，与其做一株枯萎的花儿，还不如与心爱的人共赴黄泉，乐得自在……
　　如此便有了后面红叶上吊的一幕，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恨结束了这一生……
　　红叶不知道的是，继母是在骗安春，她只是不想让她再惦记那个穷小子，所以编出了这个谎言，罗生和红叶跳崖之后，被山下长年累积的树叶救了一命，众人寻到时，两个人只是受了些轻伤，昏了过去，继母带走了红叶，却并不管罗生的死活，无奈村长只得将罗生带回了自己家中，村长心善，见罗生孤苦伶仃的，着实不忍，但人家的女儿自己也管不着，只得就此作罢。
　　继母和红叶的爹也不管红叶有没有醒，不醒更好，省了不少麻烦，怕她逃跑，便将她捆了抬上了花轿。
　　而罗生呢，醒来已是三日后，刚醒来就满心急迫的询问红叶的下落，村长不忍，只得告诉他红叶死了，在你们跳崖的第二日，被她爹和后娘绑上了花轿，当天晚上就跑了，昨个儿被人发现在一个山沟里上吊死了，尸骨都被狼吃了……
　　罗生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没有，看着眼神呆滞的罗生，村长只得安慰他想开些，人死不能复生，罗生想去找红叶，但又不敢去，他害怕，害怕看到鲜血粼粼，白骨森森的红叶，又怕连骨头都没有了，只剩破烂的衣服，自己又如何接受这个结局……
　　罗生决定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满是痛苦的回忆的地方，听说延安在招兵，打仗去吧，战死沙场总比困死在这个地方要好，在路上时，为了避雨躲进了一个破庙，庙里供奉的是一个判官，罗生觉得有些可笑，曾经以为自己离死亡如此近，而如今却活生生的站在一个地府的判官面前，罗生以前不信鬼神，不信天命，然而现在，他却想要去信了，因为他期待来生……
　　罗生坐在判官的雕像前，说着从心底里燃起的心愿“判官大人，不管你能不能听得见，我觉得既然遇见了，也算是咱俩的缘分，我从前不信鬼神，不信天命，但现在我却想要信了，我有个中意的女孩，我们相依为命有十年之久，可是，她却死了，离开我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说着说着罗生竟止不住的哭了起来，抱着自己像个孩子，过了许久，抹了一把泪继续道“我有个愿望，如果真的有来世的话，我希望你能成全我与红叶的一世姻缘，我罗生心甘情愿听你差遣五百年，任劳任怨，绝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