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绘梦》牧笛一

2、不是老虎是大猫

　　我诧异着天竟出人意料地有些暗了下来，死一般寂静的空间里好像开始慢慢地出现了点生机，我感觉我耳畔仿佛有若有若无的蝉鸣，鸟叫，还有什么东西穿过丛林的窸窣声，我看了眼音若，神情中满是不解，音若对上我的视线，却是抿嘴一笑，并未作出解答。那意思仿佛是在让我拭目以待。

　　随着天的愈发阴暗，那种生物的气息感也愈发强烈起来，我现在是相当确定那并不是什么错觉了，这儿真的有除我们三个之外的生物。我平静又激动地等待着，憧憬着，那感觉，倒是和儿时在幼儿园等妈妈来接的心情相仿。直至天完全昏暗，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本虚无寂寥的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型森林，而我正位于这个森林之中，脚踩的是一棵千年古木虬曲苍劲的树根，头顶满是郁郁葱葱的叶片，本该是个昏暗的地方，但空气中却又不知何时多出了些荧光绿的星星点点，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将这个林子映衬得甚是唯美，那是萤火虫哦，我恍然大悟。

　　我倚着身后的古木树干坐了下来，伸出一只手去触碰那近在眼前的绿光。“我以为这儿并没有黑夜的”，我对身旁的音若说道，“这儿的白天太亮太亮了，亮的足以让人忘了黑夜的存在。”

　　“是啊”，音若也随我一道坐了下来，“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呢，这个大森林就像是突然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

　　“哦？从地底下长出来？”，我不以为然，“我倒是觉着是这个空间在旋转呢，你看，这里一半是什么都没有的亮白空间，一半是这个巨型大森林，就这么转啊，转啊，我们就从白昼转到了黑夜，从那个虚无空间转到了大森林。”我拾起地上的一块圆形石子，边比划边冲她解释着。

　　“可我并未感受到它的转动啊”，音若疑惑。

　　“呃，那是因为我们以及我们周围的参照物都在随着他一起转动呢，所以我们自身很难有所感觉”，我用着较为平实的语言给她解释。

　　“参照物”,音若仍旧是一脸的不解，“我和渚君在这里呆了好久好久了，也见识过不少你们这样的现代人，知道了很多以前闻所未闻的东西，但你刚刚所说的什么参照物，我是一点也不懂了。”，她摇了摇头，但也并没再追问下去了。我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个概念，也便就此作罢。

　　“喂，叶黎”，两相无语了片刻，音若突然开口，“你们现代到底是什么个样子啊”，她问我。

　　“怎么说呢”，我托腮，“其实都差不多啦，都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奔波罢了，只是我们的时代比你们的要自由点。”

　　“自由啊”，音若突然笑了，“自由是个好东西呢，我喜欢自由。”，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有光芒。

　　“是啊，我也喜欢”，我应声道。

　　她翻转了一下身子，索性直接躺了下来，脸朝向我，“真想去你们的世界看一看呢”。她的双目紧闭，我看不到她的神情，只是觉得她说这话的语气中，满是神往。

　　“你来这边很久了吧”，我也躺了下来，和她面对面、

　　“好久好久了，都不知道过了几百年了”，音若叹了口气，说道。

　　“你其实不是被他拖着的吧”，虽然音若和渚君时常拌嘴，她也时常面带嫌弃地吐槽他，但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很要好，音若也很依赖渚君。

　　“当然，我想走还是可以走的，只是”，音若顿了顿，继续道：“留他一个人在这里，那也太可怜了”。音若突然睁开了双目，冲我嘿嘿一笑。

　　“你？喜欢他？”，我觉得我有必要问一下这个问题了，我体内源自21世纪女性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哈？怎么可能！！”音若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震颤，她眼神，很纯粹，很干净，并未掺杂什么别的东西，那个我原本以为的东西。我见此状，也明白是我想多了。

　　“我当他是我大哥啦”，音若缓过劲来，冲我解释着，“而且。。。”，她突然支支吾吾，“他帮过我”。音若的眸色有些黯然，我一直以为这个小丫头没心没肺，现在看来，好像也是有点心事。至于什么故事，人家不说，我也不好多问。

　　“他为什么不想去往生？”

　　“嗯？你是说渚君么，他在等一个人啦，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渚君等了好多好多年，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这个是渚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很深很深，他很少会提起的。”音若说。

　　“是这样啊”，我对这个叫渚君的男人更是好奇了，我觉得他的身上布满了疑点，他可能并不像我所看到的那么玩世不恭。

　　我和音若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也不知过了多久，聊到睡意逐渐吞噬了意识，眼皮逐渐耷拉下来。

　　这一觉，我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似梦非梦，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唤我，忽远忽近，忽高忽低，于是我便循声往前走着，走着，周围云烟缭绕，我辨认不得方向，只是漫无目的的游走，那声音却仿佛离我越来越远了，我开始没由来地心慌。“叶黎，别去！”，一个近在耳畔的声音突然叫住了我，我猛然间惊醒，四下张望，却发现并无他人，只有熟睡中的音若，这小丫头片子睡的哈喇子直流的，一脸安详。

　　我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尘土，想着去四下走走，刚刚的梦让我心生不安，那个将我唤醒的声音，实在真实到吓人。我晃了晃有些生疼的脑瓜子，到了这里之后，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觉得我有必要消化消化了。

　　我慢悠悠地散着步，欣赏着四下美景。这里真是思考问题的绝佳场所，清风明月，与天为伴，与地交友。我学生时代要是能有这么一块土地，我肯定天天来这里写作业，这简直就是修仙呐。我美滋滋地想着，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悄悄靠近。待到我意识过来，才发现我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动弹不得了。一身金黄色毛皮夹带着黑色条纹，额间“王”字大写的瞩目，靠，这是老虎啊。我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弹，生怕我不经意间的什么举动会惹怒了这山大王，心里却早就炸开了锅。我是万万没想到这里竟还会有这种猛兽，脑子里已经提前设想了几千种死法。要不我咬舌自尽吧，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早知道我就不随便乱逛了，那个悔啊，我想哭，此刻的我完全没意识到我现在已经死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耳边响起的声音宛如根救命稻草，然而很奇怪，我的身体出我意料地朝着那根救命稻草的反向跑了出去，“要死就死就死我一个吧，你可千万别过来啊”，我飙泪了。

　　渚君一脸懵逼，随后在身后狂追赶我，我下意识地以为是老虎，便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眼泪更是如决堤一般哗啦啦地直飘。救命呐，有没有神啊。我哭得昏天黑地，一发不可收拾。

　　“你怕老虎？”渚君气喘吁吁地跟在我身后，他好像有些气急。

　　“废话，你不怕哦”，我哭得更凶了。这什么人啊，生死关头还说风凉话。

　　“可你已经死了哦，你现在只是个游魂而已”，渚君哭笑不得。

　　一语点醒梦中人，我猛地停了下来，渚君一时没刹住车，一头撞在了我身上，“哎呦，你怎么全是骨头啊”，渚君揉了揉被撞疼的脑袋。

　　“你不早说”，我拿手胡乱擦抹着脸上的鼻涕眼泪。

　　“那你也得给我机会啊”，渚君喘着粗气，一把瘫倒在了草地上，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我说，你还真能跑啊，我们那个时代的女人可没你这么能跑的。”渚君说道。

　　“那可不，你们的是被裹了小脚的啊，我这是自由生长，那能比么”，我稍微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点，我觉得我身旁的这个男人肯定会笑话我的，我刚刚的举动就像个傻逼一样，我现在是很不得从哪打个地洞钻进去，闭关从此再不见人。

　　然而渚君并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了，只是静静地平躺着，闭目养神，“以前也有这么个女的如此护过我”，他说。

　　“你母亲？”，我说完便暗骂了自己一声蠢货，这真是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话题终结者。

　　渚君噗嗤笑了，没再回答我。我感觉周围的气氛似乎降到了冰点，正思索着再找什么样的话题来挽回我这现代研究生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