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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引诱 我对您的命 ...

  •   午宴后的工作已经整理完毕,晚宴的准备又还没开始,主人们忙完了公务,开始散步休憩,除了偶尔叫下茶点,几乎用不到人,因此正是仆人们一天中难得的休息时分。

      弗莱彻悠闲地从后门进入庄园地下,这里是仆人的世界,厨房,仓库,下人宿舍,通通在这里。达西庄园的设计很好,地下的屋子也不算很潮湿,甚至还有墙壁顶端的小窗能漏下阳光来,火烛也是慷慨供应的,仆人的生活不算很难捱。弗莱彻有个表叔也在别人家做男仆,他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不过三十多就得了关节炎,视力也有很大的衰退。

      “人天生便懂得爱情,只是清规戒律封住了她们的心。若想寒冰化冻,枯木发芽,便一定要先让她们感受到爱情的力量。”

      这声音一听就是韦翰,从走廊看去茶水间,果然是他。一群男仆正把韦翰围在当中,端茶递水,伺候得比对主人家还殷勤。弗莱彻对此人向来嗤之以鼻,油腔滑调满口胡邹,偏这帮毛都没长齐的蠢小子们最吃他那套,待他如待天父,时不时祈求智慧,解惑情迷。

      弗莱彻不屑地想着,绝不承认自己羡慕他得天独厚的好运气。他心中冷哼,拔步预走,可继续的对话又像胶水一般黏住了他的脚。

      一人求教问道:“爱情的力量是指?”

      瓦尔蒙慢慢喝了一口茶,拿腔拿调地摆足了架势,这才娓娓道来:“若你为一个姑娘神魂颠倒,她一句话便可以让你升入天堂,一声叹息又能让你坠入地狱,她便以爱之名拥有了摆布你的权力。她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她让你吃酸,你绝不碰甜。也许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天赋理解爱情的甘美,但很难有人能够拒绝爱情带来的无上权力。”

      “……可她明白了这个,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一旦她意识到这种力量,便会忍不住使用它,用得越多,便会越加沉迷,难以舍弃。最后便只能沦为你的掌中之物,成为爱情的囚徒。”

      哪来的荒谈谬论!先爱上的人才是输家,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不会成为奴隶!弗莱彻想用转身就走表达他充分的不屑,可大概是新做的裤子太紧了,怎么都迈不动腿。

      众人显然都和他一样糊里糊涂,纷纷道:“不明白。”

      “因为……”瓦尔蒙故作神秘地把手指放在唇边,冲众人一嘘。弗莱彻身体贴着门框外沿,脚下倔强地不肯走近,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向屋里倾了过去。

      “赐予她这份权力的你,也随时能够将权力收回!”

      力量的来源从不在于命令,而在于服从。

      服从者,执掌权力。

      一个小时前,花园里。

      “下午好,安妮小姐。您在散步吗?”瓦尔蒙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像一位矜持的绅士,伸出自己的臂弯。

      在这里,多不合适的天气都会有人在外散步,娇柔的小姐们也不例外,即使裹着裘皮围着毛围巾,呢帽子被风吹得簌簌发抖,一副马上就要得风寒而死的模样。子爵很不客气地想着,英国人的情趣实在令人费解。

      “嗯。”多日的留居让安妮对这里少了许多陌生的畏惧,但也仅限于此。一句问好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但她悄悄挽上了面前的臂膀。

      若换了旁人,难免会因此觉得对方过于冷漠,可对有心的猎人来说,安妮的态度完全不是问题。子爵言笑晏晏:“您不问问我在做什么吗?”

      “……”安妮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眼脸。

      韦翰是她有限的见识中最好看的一个男子,他皮肤洁净如象牙,栗色的软发在阳光闪着金光,眉眼带笑,鼻梁高直,双唇既红又薄,说话时像有只钩子似的吸引人不住地想去看他的唇。此时的他,双眸闪烁着星空般的光彩,声音更是柔暖得仿佛最昂贵的东方丝绵:“我知道您是好奇的,但我不能说……我怕说出来您要生我的气。”

      安妮不可抑制地心跳加速,她不算聪明,但也绝对不蠢。她不敢相信,魅力平平的自己也会像小说里的绝世佳人般,拥有被人大献殷勤的一天。

      “……我不生气。”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生怕被人听到似的。话一出口,双颊已然红得像刚从温泉里煮出来似的。少女情怀总是诗,哪怕是姿色贫乏的少女。随着年龄渐长自然而生却从不敢对人言说的浪漫期许,在这一瞬间蓬勃而出,令她说出了这句羞赧无比的话。

      她的头垂得那样低,后颈从围巾里露出一大截,迟迟没有等来对方的应声。风一过,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不知是因为身体冻着,还是因为心凉着。

      立刻,她感到一只手替她整了整围巾,掌心的热气像刚出锅的牛乳,手指无意间划过她细嫩的肌肤,像烙铁一样,烫得她险些瞬间跳起来。

      他,是无意的吧?安妮忍不住胡思乱想。他那样温柔,那样体贴,自己怎么好冤枉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再一次抬起头,迎面正撞上一个捉弄的眼神。

      “你!”泥人也有三分性,安妮薄怒骤发,一丢手便甩开了这个轻薄的男人,气鼓鼓地自己往前跑去。

      瓦尔蒙在后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错了,好心的小姐,您就原谅我吧!”

      “不,我绝不原谅你!”

      瓦尔蒙慢条斯理跟在后头,安妮跑得慢,腿又不长,他紧几步也就追上了:“我只是想知道您生气的时候是不是也那么美。”

      安妮面上怒容不减,脚步却慢了下来:“那你知道了?”

      “知道了,比平时还要再美上三分。” 瓦尔蒙再一次把臂弯伸向她,看着她不服气地再次挽上自己,眼中笑意更浓。

      安妮不通交际,语言乏味,不懂得如何才能把谈话愉快地进行下去,于是愈加畏惧交谈。可是身边这人不同,他既健谈又风趣,大学里的笑闻,欧洲大陆上的传说,从他口中吐出的话,几乎没有一句不吸引人。可即使这样,偶尔对方也会因为没有收到反馈而沮丧停下,安妮便轻声发出一声“嗯”,这就足够鼓励他继续说下去了。

      她居然能够影响他的心情,这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想法令她倍感喜悦,然后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方才怕我生气的究竟是什么话呢?如果真的怕我生气,又为什么要逗我生气呢?

      这个人,说话做事简直是全凭心情,没有道理!

      路不长,走得再慢,也有结束的时候。

      “我……我该走了。”大厅中,安妮紧张地向对方道别。

      “如果您要我走,就请命令我吧。我对您的命令无不遵从。”

      安妮在他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就立刻停下了即将离去的脚步,却又故意背过身不再看他:“请您回去吧。”

      “您不是想知道我在花园里做什么吗?”瓦尔蒙站在那里:“方才,我在思念您。”

      他想做出一副轻薄随意的神情,可紧张到微微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嗓音中的幸福如同秋日花园里的桂花甜香,甜中带苦,又疼得如同被敲入地下的桩钉。连屋外的知更鸟听到,都忍不住要替他落泪。

      安妮一言不发,再一次迈步而去,空留下年轻人失望的身影久久不愿离开。

      少女的脚步比鹿还轻盈,连冰冷了上百年的大理石地面,都能听见她步踏中的喜悦。随着一声声脚步,她总是低垂的头渐渐昂起,虚弱的身姿愈发挺拔,苍白的面上开始浮现笑容,无神的双眸第一次荡起情思。

      拐角案几上一株静寂了许久的黄水仙含苞渐开,蕊香清散。一个女仆路过,惊喜地喊道:“真美!”

      达西刚刚结束和律师的私密谈话,从头到尾缕清了父亲留给自己的全部财产,并签署了不知道多少份文件。现在,他有时间找瓦尔蒙再谈一谈了。

      正看到安妮迎面而来,他微微欠头:“下午好,安妮表妹。”

      “下午好,达西表哥。”两个心不在焉的人互相行礼,擦肩而过。

      加罗律师突然说:“我还是刚发现呢,安妮小姐居然是位如此动人的姑娘,达西先生真的不考虑一下这桩亲事吗?”

      动人?达西若有所思地看着表妹离去时轻快如舞蹈的身影:“不,我不考虑。”

      庄园地下仆人休憩的茶室里,瓦尔蒙淘气地眨了眨眼:“这周的礼拜就此结束,阿门。”

      众人稀稀拉拉散去,只有一个小仆跟着瓦尔蒙一起出来了,看了看四下无人,偷偷摸摸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可千万记得要在女仆明日进屋打扫之前还来。”

      子爵一把捞过:“知道了。”

      “您到底要这把钥匙做什么呀?”

      “我打算通过这间屋爬到隔壁屋去偷香窃玉……哈哈,别这个表情看着我,我开玩笑的。乔治安娜早上说想要玩捉迷藏,我事先在屋里藏点惊喜给她。”

      小仆抹了一把汗:“这玩笑可不能乱开。那您可千万记得啊,用完就还来。”

      “知道了,啰啰嗦嗦。”

      无论英国还是法国,有一点总是相似,那就是乡间生活一样的无聊。吃得早,睡得早,和巴黎彻夜灯火车马不歇,看剧跳舞到天亮的作息有着极大的不同。此时月亮未到中天,乔治安娜已经早入梦乡,安妮也在女仆的伺候下准备入睡。

      “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以后去舞会一定被贵族老爷们抢着共舞呢。”寝室里,帮安妮梳洗更衣的女仆夸张中不乏真心地赞美着。安妮贵族出身,家财万贯,又是主人的表妹,搞不好以后就是彭贝利的女当家,可得好好伺候。

      “我真的漂亮吗?”安妮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子中那副从来无法吸引别人目光的苍白面容,此时不知是不是因为热水澡余温犹在,眼中水汽氤氲,肤色白里晕红,娇艳如同三月玫瑰。

      原来他没有哄我,她心想。

      “当然漂亮。”一个娇生惯养从不干粗活的贵族小姐能丑到哪里去呢?女仆有些黯然地看着安妮的纤纤玉手,又看看自己从镜中划过的略显粗糙的肌肤。

      不过乔治安娜小姐比你更漂亮,哼!

      一切完毕,安妮躺在床上,任女仆给她盖上被子,留下一盏烛火在桌上,轻轻关上了房门离去。

      “咚咚咚。”

      本就因为白日事情兴奋地无法入睡的安妮,猛然那睁开眼。她好像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如同清鼓略带回音的空响再次响起:“咚咚咚。”

      是从窗户处传来!难道是啄木鸟?可这季节哪来的啄木鸟。

      “咚咚咚咚咚。”

      安妮狐疑地掀开被子走了过去,花窗紧闭,轻纱朦胧,隐隐有团黑影。

      夜色中,明月高悬,洁白如盘,马蹄嗒嗒,车轴嘎嘎。加罗律师在庄园口向他的新一任主人道别:“先生,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封电报我会再过来的。”

      达西盛情挽留:“天色这么晚了,还是明天再走吧。”

      “我刚刚接到助理的电报,有一个案子明天下午开庭,事涉我的当事人一条性命,实在耽误不得。”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只请求您别因为我在外接私活就解雇了我,让我失去唯一的收入来源。”

      达西哑然失笑:“你的私活竟然没有收益吗?”

      加罗律师苦笑:“都是没有律师肯接活的穷苦人,一两个便士而已,再多我也不好意思收了。”

      “……你放心,达西家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那就多谢先生了。”

      马夫的鞭声一响,马蹄嗒嗒飞扬,拖着车厢“叮叮当当”地跑走了。达西突然想起来,问身边的弗莱彻:“自你在楼下见到乔治后,这么久就再没见到他了?”

      “没有,先生。”

      对话中的二人都没有留意到,庄园二楼的一间客房的窗栓突然提起,令安妮辗转反侧的韦翰先生像精灵一样出现在月光中,然后灵巧地翻进了屋里。

      “你怎么……”安妮立刻捂住嘴,生怕被别人听到。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男人,飞快地冲到窗口向下探去,只看见空洞的黑暗,没有半分落脚之处。

      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这可爱的举动让瓦尔蒙顿时闷声笑了出来,他一把搂过少女的腰,把她带到自己的怀中:“对不住,吓到您了。可请您一定耐心听我解释,我打赌您听完后一定会原谅我的。”

      男人的声音随着胸腔震动,传到安妮的后背,震得她神魂俱碎。

      瓦尔蒙把别在耳后的玫瑰取下来,笑盈盈地举到她的面前:“我看到一朵晚凋的玫瑰,便想送来让你瞧瞧。”

      安妮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牵起,然后被一点点拨弄着摊开,那朵寒冬里难得一见的玫瑰就这么停在她的掌心里。

      它的花型称不上完美,花萼有些蔫,瓣尾也有些枯焦,可它看上去又是那样美!达西家族崇尚自然之美,所以并没有建立温室培育花朵。若在伦敦,再寒冷的季节也少不了一束女士们的玫瑰。但在彭贝利,这是造物的奇迹!

      安妮握住手,把花茎牢牢抓在掌心,眼中不由一片水汽氤氲:“你……”

      你怎么会那么温柔,连花刺都记得细心剪去,免得扎伤我的手!

      你为什么要在深夜爬我的窗台,让我惴惴不安又舍不得斥责!

      你为什么只是一个仆人之子,而不是贵族之后!

      瓦尔蒙把她搂得更紧:“别怕,这儿没有别人,只有你我。你母亲和费兹威廉在起居室打纸牌呢,达西在送他那个律师。这一整层楼只有你和乔治安娜,而我猜她已经喝过牛奶睡着了。”

      不知道哪个字眼突然触响了警铃,安妮突然挣开了他的怀抱:“趁现在没人,你赶紧走吧。”

      “您在害怕什么?我发誓我什么也不会做,除非您给我下了令。”瓦尔蒙低头在她的耳后呢喃:“我只想给您送一朵花,再趁机见见您,然后……”

      “然后什么?”

      瓦尔蒙转到她身前,直视着她的眼睛,钩子一样的嘴角微微扬起:“然后祈求您的一个吻,作为对我的回礼。”

      “你,你无耻!”安妮握着花的拳头捶在他的胸口,比打情骂俏还要再轻柔几分。

      “您那么美,比今晚的月更美,可您的心肠比月色还凉。难道就不能怜悯一下我的痴心吗?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一个吻。”

      “你……只要一个吻?你向上帝发誓!”

      “我向上帝发誓,只要一个吻!”

      安妮犹犹豫豫伸长脖子去吻他的额头。瓦尔蒙这回却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一双桃花眼左顾右盼,又得瑟又讨嫌。女孩试着够了几次,踮起脚尖都够不着,只好将将就就地把吻印在他的面颊上。

      瓦尔蒙大笑着搂住她的纤腰,把她猛然竖直抱起来。安妮双脚离地,惊慌失措:“我都答应你了,你还想怎样?”

      “这可不叫吻~”瓦尔蒙对着安妮,与她面贴着面,鼻尖顶着鼻尖,几乎多说一句话,他的唇便要触碰到她的唇,“这才是。”

      纤毫之间的距离被一个真正的吻吞噬了。濡湿的唇舌像鸟儿一样飞入她的口中,逗弄得她四肢酸软,瞬间失去全部抵抗的勇气。

      青涩,无知,无趣,可她至少还是一个水灵灵的女人。瓦尔蒙几乎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他已差不多一年都没碰任何女人了。

      我的天,一定是英国的水土不好,差点让他忘记了男人的本能!还有达西那个清教徒,自己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还把瓦尔蒙看得那样严实,害他连一点腥都偷不到,自己之前怎么就犯傻听他的了?

      浑然忘我的两个人并没有听到走廊上的脚步,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才彻底惊道了这对偷情的鸳鸯:“安妮,我是达西。你在屋里吗?”

      这一声响,把安妮吓得差点软跌在地上,瓦尔蒙撑住了她,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别怕,有我呢,来,深呼吸。然后照我说的说。”

      “安妮,安妮?”达西没有等到回音,一边敲门一边又大声问了一次。

      “我……我已经歇下了。有什么要紧事请留到太阳升起的时候再说好吗?”

      “好吧,晚安安妮。”

      “晚安,达西表哥。”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瓦尔蒙轻笑:“瞧我说的吧,他走了。”

      安妮捂住脸:“你,你还是快走吧,万一他再来呢?”

      “您真的希望我走吗?”瓦尔蒙的手顺着她平滑的肩,弯曲的脊椎,一路向下滑去,隔着薄薄的睡裙,手掌的形状和热量都那么清晰。

      未知的禁果,从来都最诱惑。

      夏娃宁愿为此失去伊甸园的无忧生活,而安妮……

      下楼的楼梯上,达西一路狂奔,压着声音,焦虑地喊着:“雷诺夫人呢?”

      弗莱彻不明所以,他被达西的表情吓到了:“她在点检晚宴后收回的餐具。”

      “立刻把她叫来,不,不要声张,只让她把二楼所有的房间钥匙交上来,就说我想看看乔治安娜睡得好不好。”

      “好,我马上去。”

      “记住,是所有的钥匙!快!”

      “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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