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是谁》昆山

9、谢（三）

　　但是谢榭也并没有问，他知道自己问了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甚至可能得不到答案。他们都把他当成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这里的所有人都拒绝谈起外面的世界，谈起他们苦难的同胞。

　　但是这一天晚上所有人都没能见到那个亮橙色的空间，潘适并没有来，而是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高明。

　　谢榭见到他的那一刻有些恍惚。

　　眼前的这个人和谢谢经常见到的高予盛除了面容之外几乎没有相似的地方。

　　这个人穿着一身挺拔军装，带着雪白的手套，配着枪，黑着脸；高予盛喜欢穿淡蓝色的长袍，像是梁城学院一年级院服的款式，带着金边，眼镜脸上带着笑，经常拿着一卷书。

　　谢榭也是知道高明的，那是一个名满天下的铁血将军，听说出身武将世家，少年时期留学欧洲,归国后致力于抵御外辱。——和温和的、带有满身书卷气的高予盛完全不是一个人。

　　高明当然也看到了谢榭，但是他没有任何表示，眼神仅仅是从谢榭的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或者一棵树一朵花。

　　他的目光落在里约的身上：“大师兄，我回来了。”

　　李岳这个时候当然也是激动的，他们师兄弟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见面了，李岳简直不敢相信当年活泼可爱的小师弟如今变成了这幅冷硬的模样。

　　“哎～”李岳谈了一口气：“你终于愿意回来了。潘适…当年的事儿真的不怪他。”

　　“我知道。”谢榭看着眼前骄傲的高明低下头：“我并不是怪二师兄，一直以来我都是怪我自己，怪我明明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却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改变既定的历史。”

　　高明抬起头，对着李岳：“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过自己的未来吗？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会成为一个土匪头子，杀死成千上万的人，当时没有一个相信——我也不信。”

　　谢榭看着高明，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这个人吧，以前所看到的东西懂事这个人故意透露出来的假象。

　　“嗯。”李岳对此并没有说什么：“你这次怎么乐意过来了，老师走之前你不是发誓不再回来了吗？”

　　谢榭明显的感觉到高明的视线有一瞬间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又很快移开了。

　　“是的，我食言了。”高明很坦然：“当时是我不对，现在想来弥补一些。”

　　“随你吧。”李岳摊摊手：“反正我们其实都已经活够本儿了，比起其他人…你知道的，我以前就是一个杀猪的，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时间空间宇宙的问题。”

　　“谢谢这段时间怎么样？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高明的语气似乎是轻快了一些。
　　李岳和高明的视线都瞬间转向谢榭。

　　谢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莫名地有些委屈。

　　“哈。”高明轻笑了一声：“那我就先把我家孩子带走了。”

　　谢榭听到这声轻笑偷偷地抬起了头，虽然刚来梁城一个月，可是事实上他已经有将近三个月没有

　　见到高明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他的笑容。

　　但是当谢榭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笑已经消逝了，谢榭有默默地地下了头。

　　“好。去吧。”李岳笑：“我和潘石头商量过了，收这个孩子做我们的师弟，你看怎么样？”

　　“随你们吧。”

　　“对了，现在谢榭住在雅苑３门，以前我们两个人住的那间宿舍。”李岳心中对歇息和高明的关系又有了新的猜测，他已经发现了，高明嘴里虽然说着随便，可是一旦谈起谢榭，脸上的神情就会变得平缓，有一些年轻时代的样子，身体倒是诚实的很。

　　“好，我知道了。”高明边说边走到谢榭的面前，拉住谢榭的手：“走吧，我猜你一定有很多话要跟我说。”

　　谢榭抬起头，看向这个交给他伦理道德的人，认真的说：“好。”

　　毕竟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俊朗，谢榭想，我肯定是被他穿军装的样子蛊惑了。

　　男色当前，被彩虹抱走吃鱼去了的谢滚滚，理所当然的被谢榭忘记了。

　　谢榭跟高明一起出了科研区，松开了高明的手，谢榭和高明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

　　并不是不喜欢拉着手，只不过谢榭跟喜欢这样一前一后地走。

　　从一个偏远的小镇出发去找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虽然谢榭当时脑子里有明确的路线，可是在这样一个炮火纷飞的乱世，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路上谢榭吃了很多苦头，经历过轰炸，穿越过战场，甚至差点被某个军阀拉了壮丁。得益于谢榭异于常人的体质，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地方，谢榭也几乎成了惊弓之鸟，只有一直看着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他才能感觉到安全感，他才能确信自己确实找到那个人了。

　　两年多过去了，谢榭再也不是当时那张只能依靠一个人的背影找安全感的白纸了，他已经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了，懂得很多东西，可是他还是喜欢看着那个背影，甚至为此不惜舍弃掌心交握的温暖。

　　但是高明却并不懂谢榭的想法，他以为谢榭推开了他，走在他的后面，是因为这个孩子长大了，已经知道要和家长保持一定的距离了。

　　从他第一次见到谢榭就明白当年老师的意思了，谢榭和老师一样有着时间方面的能力，这是真个世界的福祉，确实个人的祸端。虽然高明不知道老师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但是他很感激老师给了他这样的信任。

　　高明有些惆怅，别人家的孩子都会乖乖地在家长跟前长到十几岁，但是他养的这个，只有两年就飞走了，并且还有这不可预知的将来。

　　想到这儿，高明停下了步子。

　　跟在后面的谢榭也在走神儿，并没有发现前面的高明停下了脚步，于是径直撞上了高明的后背。

　　“哎呦～”

　　谢榭一个踉跄，高明顺势扶住了他。

　　“怎么回事儿，走路那么不小心，嗯？”高明笑，还是这么迷糊。

　　谢榭推开了高明，站在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看着他，心里很复杂，这个人刚刚还对他一脸冷漠，转眼竟然又是自己熟悉的笑——那是高予盛的笑，温柔的像是三月的阳光，却出现在穿着军装的高明的脸上。

　　高明收紧了嘴角的笑容，一米，礼仪课可是真的没有白上。

　　“怎么了，还在跟我闹脾气，你既然已经明白事理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昏黄的路灯静静地守护着宁静的夜，路边的橘子树树叶哗哗的响，像是在唱着一只深蓝色的小夜曲。

　　谢榭看着眼前的高明，忽然就知道自己前两年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自从自己提出想要探究时光真谛的时候，不，或许在更早自己学完了所有的课程的时候，高予盛就已经决定和自己划清界限了。

　　“我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你。”谢榭直直的看着高明的眼睛。

　　“嗯，你问。”高明的眼睛里一片真诚。

　　“这两年你为什么对我我这么好？”

　　“因为我…我以前喜欢过你的父亲，你应该已经听李岳他们说过了，就是我们的老师谢。这真是一件难为情的事儿，当年给老师造成了很多麻烦。嗯…后来有一天，我从这里出去以后，他们都说老师失踪了，我却又见过他一次，他拜托我如果你来找我,就好哈照顾你。”高明接着又说：“但是我也真的很喜欢你就是了，你是一个很乖的孩子。”

　　谢榭已经震惊了，他完全忽视了高明已经跟他确认了他的父亲是谁：“你…你喜欢…男人？”

　　原谅谢谢只有两年的阅历，他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想不到男人也是可以喜欢另一个男人的。

　　“是啊，我喜欢男人。这也没什么不好。”提起这个高明很平静：“老师是我整个学生时代的梦中情人呢，我那时候可没少做蠢事儿，不过后来才明白，就像老师说的，着或许是依恋，或许是崇拜，反正不是我自己想象的那种爱。”

　　“你…我…”谢榭已经被高明说的话震惊到了。

　　“你不用担心，我和老师是很正经的师生关系，老师没有对不起你的母亲，我并没有听说过老师跟谁有过什么暧昧关系。”高明的眸子里闪过悲哀：“我后来真的爱上了一个人，不过那个人年纪轻轻就死了。这个乱世，谁都有可能随时死去。”

　　谢榭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很容易分辨出这个人说的话都是真的，自己原来是他恩师的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