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你离开》芥纳须弥

3、离别（3）

　　唐颖坐在地板上整理行李，要去北方的学校，厚衣服是少不了的。她默默地拿出羽绒服、毛衣、针织外套，一件一件地叠好。头顶的灯泡早就出现了故障也无人问津，忽明忽暗的，窗户玻璃上印出模糊的人影。外面客厅里是常见的争吵，一阵盖过一阵，越吵越凶，唐颖也习惯了，就当做是背景音，不予理睬。可习惯不代表不厌倦，虽然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心想着拥有遁地术或是瞬间移动逃跑的小女孩了，却依旧在巨大的喧嚣之下感到悲凉。手机响了一声，学长发过来一张在国外蓝天白云下笑着张开双臂的照片，心中一暖，也没回复又搁回原处。
　　“砰”地一声，又是不欢而散。唐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出房门，毫不意外地看到正坐在沙发上低头啜泣的妈妈。她向来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场面，只是走过去搂住了妈妈的肩膀。“要不是那个狐狸精……”她已经在妈妈的嘴巴里听了无数遍这句开头了，她知道妈妈习惯所有的过错都推在那个第三者身上来避开自身的弱点，她不忍心戳穿。“妈妈，离就离吧，我们两个人也能过日子的。”她知道现在有很多人都是凑合着过完一生，只要不撕破脸，总能面不改色地相处下去，可爸爸妈妈一步一步地走到现在，已经覆水难收。她能做的，只有在旁边注视着妈妈的痛苦，然后加以陪伴，如今却远走求学，其实也是自私。自私地不想再被吵架、痛苦和负能量所困，也管不得妈妈离婚的纠结和难堪。“你别管我们，好好读书就行了。”梅妈妈擦了擦眼泪，缓过气来，用手摸摸女儿的头。
　　破裂大概是从爸妈一起经营的烤鸡店生意萧条而关门开始的。爸爸以找活干为借口常常夜不归宿，妈妈有时等到夜深人静才接到爸爸简短的短信：有事不回去了。两个人整天为了柴米油盐的开销和各自的进账吵架，在饭桌上吃着吃着，爸爸总会挑剔菜品，妈妈就忍不住爆发：“我们家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你倒是有本事多赚点钱回来啊！”爸爸被伤了自尊，也咆哮道：“我整天早出晚归的，难道不是挣钱吗？！我累死累活地干活回来，还不能吃点好的了！”“吃什么好的！我们家颖儿的学费不用攒的啊！”……三个人再也没吃过一顿安稳的饭。第三者的出现像是一种必然，受不了家里整天唠叨吵架的老婆去寻求一个温柔乡，可这也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男人就算是家里吵翻了天，也还是不想弄个只会卖弄风骚不肯下地干活的女人回家的，也不想被村里的人逮住在背地里扣屎盆子的。妈妈当初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就像其他许多人家一样，风波过去了，日子习惯了，也就好了。可妈妈一听到坊间的闲言闲语，就忍不住跟爸爸摊牌，一来二去，伤害越来越大，也就回不去了。
　　唐颖一心只读圣贤书，就想凭着成绩逃离这个家，她很认真并优秀，却在心底里羡慕着周灵的散漫。她不太相信爱情，却也在叛逆期谈过了一段恋爱，最后无疾而终。学长向她告白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也是婉拒，只是亏得学长发扬“不抛弃、不放弃”的信念，使劲敲开了她的壳才得以走进。她现在也还是颤颤巍巍，不过幸好，有人肯每天付出心力逗她笑。
　　她打开手机，又弹出一条：“看我戴着墨镜像不像加利福尼亚的苍蝇？！”扑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