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温小姐》老拖把

49、罗生门 十三 林苏南只是

　　林苏南只是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少年，没有伸手接过他的钥匙。

　　那男孩张开手掌站了一会，见林苏南并无动作后，摸了摸后脑勺，收回手掌改为用两指捏着钥匙，低下头帮林苏南开锁，没有看见林苏南因为他的动作而后退一小步和警惕眼神。

　　他打开了剧院的大门，凛冽寒风绕过厚重的门，从缝隙侵袭灌入，林苏南身上的棉衣抵挡不了多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门外是萧条肃杀的灰色，那些灰暗的房屋和天空倒映在少年看向林苏南的眼睛里，诚挚仿佛眼前既是全世界。

　　林苏南不认识他，她确信从未见过这个少年。

　　她犹豫着，在少年的期待下往外跨出一步，跨过门槛，外面的气温低许多，分明是个深冬时节模样。

　　林苏南迷茫地看着和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剧院门口，四周变得很是空旷，风呼呼地从侧面钻进她的耳朵，巷子移了位置，不是原来的模样。

　　冷风没能让她变得清醒，而是越发迷糊，不知眼前是梦还是幻觉，耳朵里有飘渺而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从遥远地方传来，低声细语不知呢喃什么。

　　那少年原本准备将门关上，见林苏南站着不动，他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慢了许多，像在思索，过了好一会他应该是做了什么决定，双眉微微挑高，眉梢眼角带着几不可见的青涩笑意。

　　大门有好几道锁，他只是将门掩上，没有挂锁，走到林苏南面前朝她招手，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林苏南还站着不动，又向她挥了挥，可能是在示意林苏南跟上。

　　林苏南一阵恍惚，她无意识往前跨了一步，眼前环境和人理应十分陌生，可是大脑又对脚下每一寸土地都十分熟悉，能直接对上号，她甚至知道少年走的这条路是‘回家’的路。

　　像是，像是鸠占鹊巢，又或者自己只是一个居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旁观者一样。

　　那声音在催促她往前走，林苏南不舒服地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回神时，她已经跟在少年身后往某条街上走。

　　少年走在前面，距离她约有三四米的距离，不时回看林苏南是否在身后，距离被他放缓的速度缩短，一个回头对上林苏南的眼睛，她朝少年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客气又疏远的微笑，男孩迅速转头，短发下通红的耳朵不经意露了出来。

　　林苏南心里有怪异的感觉，低下头跟着走，盯着脚下的路，数着自己路过了几颗小石子。

　　现在是深夜，路上除她二人谁也看不到，棉鞋踩在沙砾地面发出咯吱声，回荡着清晰可闻。

　　林苏南突然鞋子里掉进一颗小石头，尖锐的棱角刺伤她的脚后跟，林苏南吃痛地站住脚，可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脚步声却没有及时停下，在她弯腰时依然有一声咯吱声从身后传来，又马上顿住。

　　她察觉到了，弯着腰，迅速将石子弄出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站起身，不想抬头却不见那少年踪影，空荡荡仿佛没有尽头的路让她心里一阵发虚。

　　她往前走了两步，全部注意力都留在身后，又没听见那声音了，她回头去看，长街空无一人。

　　可能是野猫野狗吧。

　　林苏南想着，往前走了几米，依然不见少年的身影。这街道不算狭小，两边是一排排低矮民居，排与排之间又有间隔形成横向的路，按潜意识里的印象，她家从右边哪道巷子拐进去都可以到达，只不过稍远稍近的区别。

　　林苏南持续往前走，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始终觉得有人跟着自己。

　　她频频回头，越是空无一人越是虚得慌。

　　林苏南路过无数条漆黑的巷子，她寄希望于下一道再下一道，好歹能有一盏灯，可惜这些巷子无一例外。

　　越往下走，街上的灯稀疏了，远处也是黑漆漆一片，她不自觉地走慢一些，忽然听到前方几声狗吠，吓林苏南一跳，她拔腿往身后跑，逃命一样掠过无数巷子和街灯，也可能路过那个跟着她的人。

　　林苏南对剧院不太有好感，可是她的脚并不怎么听从使唤，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路跑回剧院。

　　她伸手一推，少年没来得及落锁的大门便被推开了，里面的灯还未关，她像趋光的蚊虫一样靠近观众厅，以寻求灯光带来一点稀薄的安全感。

　　她跨过观众厅那扇门，后脑勺传来一股力道，把她打倒在地。

　　林苏南双手撑着地面，头被钝器击打的头晕疼痛先后而至，她试图让自己站起来，身后又是一闷棍，彻底让她趴在地上，许久不能动弹。

　　头疼得厉害，林苏南尽量保持清醒，身后那人缓缓向她走来，站在林苏南身侧，光洁的地面倒影着那人灰黑的鞋子，她艰难地想转头，那人又朝林苏南脸上踹了一脚，正好踹在她鼻梁上。

　　林苏南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那人围着她走来走去，嘴里嘟囔着，声音是个男人，压在喉咙里含含糊糊听不太清，应该是用方言说了几个水性杨花之类的词汇。

　　他一把揪起林苏南的头发，迫使她仰头，这个动作使大脑一时间得不到充分氧气供应，头昏眼花看不清东西，甚至有一小段时间失去意识。

　　直到她意识稍微恢复时，那人正伸手摸她的脸，粗糙的手掌磨得皮肤生疼。

　　林苏南一阵恶心，张嘴狠狠咬住那双手，那人吃疼地甩手，又踹了几脚她的腰侧，才挣脱开林苏南的牙齿。

　　这种举止彻底惹怒了他，那人骂骂咧咧，用棍子使劲敲在她身上，打了好一会才停下，林苏南趴在地上气息薄弱，不知道是不是打断了肋骨，每喘一口气，胸腔里便是一阵刺痛。

　　那人安静了一小会，然后有一阵刺鼻的味道传来，还没等林苏南反应过来，脸上忽然感到一阵炙热，并愈演愈烈，仿佛被火烧一样，疼得她不顾身体的疼痛爬起来，又哀嚎着在地上挣扎。

　　那人迅速把观众厅的门关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林苏南已无暇顾及，她觉得自己被活生生送进焚化炉，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感受自己的脸被烧成灰。

　　她疯狂地推观众厅那道厚重的门，感觉火从脸烧到肩膀后背。

　　观众厅的门最终被她撞开了，可是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跌跌撞撞地向大门跑去，然后绝望地发现大门被锁了。

　　她努力踢打的大门纹丝不动，曾经感叹过的几十年如一的好品质，如今变成她的火刑架，困着林苏南，直到她因痛苦彻底失去意识。

　　是噩梦吗？

　　是的话快点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