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我資遣妳！》亂揣

9、深藏 情人節過

　　情人節過後，一切都很正常。公司在我的掌握中，幾個跑掉的客戶也讓我追回來了。舒小姐真的很靈光很有效率，無論是對內對外，她都很稱職，甚至還提醒我以前曾經發生的狀況，讓我未雨綢繆。唯一的困擾，我現在有點兒太閒。
　　我發現，她其實並不是很內向嚴肅的人，她和同事其實可以說說笑笑，相處不錯。因為她很客氣，說話也很有技巧，而且我信任她，她有時會直接退回一些簽呈提案。但她不是刁難，退回的理由建議很中肯，幾位高階主管對她說的話很當一回事兒，有時候更主動詢問她的看法。她已經不只是秘書，更像我的特助。而她又謹守分寸，從不使人難堪，安排飯局甚至不上桌一起用餐，此外她絕對不和我一起單獨在外吃飯，也不坐我開的車。
　　有一次她跟著我一起拜訪客戶，公務車沒能及時回來接我們，我說我開車吧。但她拜託我讓她喊計程車。
　　「蘇先生，我讓人誤會過，我不想一樣的事情再重演。我聽說您前一位秘書就對蘇先生您非常愛慕傾心，我一回來就聽到一些不怎麼好聽的說法。無論您已婚未婚，就算是我太抬舉我自己-----公司裡那麼多雙眼睛，那麼多張嘴，我不能管他們怎麼看、怎麼講、怎麼想，但我在意。再說，蘇先生您年輕未婚，青年才俊，有錢有才，公司仰慕您的女同事不少，當然您是老闆，可遠望罷了。雖然我是您的秘書，但原諒我必需謹慎小心，非常謹慎小心。如果我讓您困擾，我真的很抱歉。」
　　我頓時想通了，為什麼她在公司裡打扮低調老氣，為什麼她對我總是客氣禮貌卻少有笑容，為什麼她在情人節給自己訂巧克力，為什麼她總讓人覺得她有論及婚嫁的男友，她永遠比我早進辦公室，等我離開好一會兒才下班，坐公務車她永遠坐在駕駛旁邊，不跟我一起用餐，希望我不要稱呼她名字，我突然都明白了。想想這個社會其實真的不公平，一個女人要工作，除了得認真努力，還得特別注意別人的觀感，我點點頭讓她喊了計程車，她一樣拿著資料電腦坐前座。

　　知道舒小姐的顧慮以後，我下了班沒事就儘早離開，免得總是耽誤她。而我因為時間還早，就又開始常常去找謝清淵吃便當。
　　「同學！你對公司女性同仁都很周到，是暖男老闆，會惹非議嗎？」
　　「你惹事了？！小心被告！我還得替你打官司。先告訴你，我收費很貴的！即使給你優惠，一樣不會便宜！」
　　「放屁！我潔身自好！」
　　「你最近又常常早下班往我這兒跑，怎麼？秘書又愛上你？！」
　　「那倒不是。這個秘書很有分寸，太有分寸，連個笑臉都不大給我。辦公室沒溫暖，還是你這兒好，連工讀妹妹看到我都熱情招呼猛對我笑！」
　　「傻子！當然熱情招呼你。買兩個便當兩杯飲料就可以拿500元不必找，看到你就看到外快。」
　　「不說破會死嗎你？！這麼不可愛，難怪沒有我的煩惱！」
　　「路邊野花別採，窩邊草也別吃。明哲保身。」
　　我同意謝律師的話，但我的生活這樣千篇一律，想要突破，我真的得靠謝媽媽介紹去相親了。我想到謝媽媽手機FB裡的那些照片，每個女生看起來都是瓜子臉兒、尖下巴、大眼睛、高鼻子------現在的拍照軟體實在強大，我洩氣。

　　舒小姐大概也發現我太無聊、太安逸了，她問我要不要去日本拜訪一下原廠。我腦袋裡出現的是「櫻花妹」還有銀座的時髦女性，心裡大讚舒小姐貼心，然後採購部紀經理就跟我有了三天兩夜的商務拜會行程。我突然又發現舒小姐沒我以為的那麼貼心，因為紀經理是女性。跟女性經理同行我要顧及形象行為，頓時我就涼了。這位紀經理跟舒小姐同期進公司，我聽林協理說過，她們當初是頗有交情的。
　　紀經理也是一位認真的女性，對工作也是非常積極。我想我真的年紀慢慢大了，沉穩了，我開始欣賞這些熟女所散發出來的韻味。她們的吸引力不在對自己容貌外在的雕琢，當然我還是覺得漂亮的女人賞心悅目，還是覺得打扮自己很重要。我是說，這些熟齡女有一種年輕女孩兒所沒有的篤定，她們清楚自己的需要和目標，務實，懂取捨，相處起來不辛苦。
　　在飛去的三個多小時裡，紀經理就跟我簡報了廠商還有我們進貨的狀況。我們公司一直進口這家廠商的日式高規格廚具，銷售給建商。近年來小坪數的「豪宅」當道，日式廚具尺寸、功能符合市場需求，建商的訂購量可望提高，希望我們降價，議價是這次去的重要目的。我把舒小姐準備給我的資料翻出來給紀經理看，是歷年來我們對該廠商廚具的訂購量，價格變化，還有國內市場小坪數建案成長的趨勢分析，另外再一份從財務部要來的報表，可以看出我們從該廠商廚具銷售中的獲利狀況。
　　「小舒，我是說舒曼，她真的很能幹。蘇先生肯用她，對您對舒曼都很好。」
　　「是啊！我也沒想到。當初找她回來是為了Mr. Gray來訪，她曾經接待過他。」
　　「舒曼，現在個性---比較冷。」
　　「嗯？」
　　「她以前是很開朗的。但---現在這樣也好，保留一點，比較不會受傷。」
　　我不好追問或表現出太多的興致，年紀大了懂得保留一點，變得內斂含蓄，不只是舒曼，應該是常態吧。
　　中午就到了東京，當天是聖誕夜，原廠派了車接送我們去飯店，整個東京聖誕節氣味濃厚。但聖誕節明明是西方節日，無疑這又是一個被炒作熱銷禮品商品的節日。
　　我們在飯店稍作休息，就開始業務行程。紀經理可以說日文，對方也可以說英文，感覺很不錯。
　　第二天會議進入議價的主題，雙方都表現出誠意，應該會很順利。
　　下午，紀經理打電話回公司確認一些事項。會議結束後，紀經理告訴我，舒曼在辦公事洗手間被玻璃門撞到摔倒，被緊急送醫。除了頭部縫了幾針，還要觀察一下腦震盪，目前狀況穩定。
　　第三天上午在會議中達成協議，降價6%。午餐後，我們直奔機場。我心裡有點兒擔心舒曼，本以為我不在公司，她可以休息輕鬆三天，沒想到休息到醫院去了。突然聽見紀經理「噗疵」一笑。她把收到的照片給我看。是幾位同仁去探望舒曼的合照。比較特別的，是有一位壯漢坐在床邊讓舒曼倚靠著。
　　除了照片，還有留言。
　　「舒曼姊傳說中的男友終於曝光！原來一直不曝光的原因————男友是名小鮮肉！」
　　我一看也忍不住笑了。
　　「舒曼藏得還真深！」
　　紀經理感慨，但我卻知道，那壯□□本是邵小姐的男友，小鮮肉教練啊！舒曼在照片裏的笑容顯得那麼無奈，為了證明自己是有男友的，舒曼還真是努力，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