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法师》失意人

3、相公 傻瓜，怎么

　　英落就这样住进了胭脂小货郎的院子。院子位于东街西南角。那是一个方形的院子，左右两间房，英落住在右侧的客房，而左边的房间用来囤积货物和一些制作胭脂的奇奇怪怪的器具。院子的中间是主房，是小货郎住的地方。主房后面是厨房，厨房里一应俱全，让英落觉得小货郎实在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整个院子虽不算豪华，但很有家的味道。
　　院子里有小货郎晒的中药和一些花瓣，香香的味道英落很喜欢。他很懂制造这些小姐们喜欢的胭脂水粉，也懂得养生的秘方，所以他的货品总是卖的特别快。
　　小货郎只是一个人住。据小货郎说平时他既要去买那些中药类的原材料，又要制作那些水粉，最后还要卖，实在有些忙不过来。于是英落每天只是帮忙干一些辅助类的零活，英落从未想过她的日子能过得这样安稳平静带着还淡淡的甜味，她也弄不清楚那些有甜味的感觉是源于那些胭脂，还是自己越来越阳光的心情。
　　“我回来了。”
　　英落看着小货郎背着药材原料进了院子，英落赶紧过去帮忙，笑问道：“今天又有什么新鲜的秘方，需要这么多的药材？”
　　“秋天天气干燥需要一些温和的中药制成药膏进行调养，效果很不错呦。”小货郎随手拿起一种树根一样的中药。“比方说：白芷，芳香，性温，味辛。取其根部研成粉末有增白消炎的功效。与甘草，白芨，白术搭配可以美白祛斑。与甘草，核仁的，当归，檀香搭配可以嫩白肌肤，调养敏感皮肤。
　　英落一脸崇拜地听他讲，由衷佩服道：“其实你应该当郎中的。”想起刚来这里的那几天，她总是做错事，摔坏东西，配药的时候还放错过药材。她想她留在这造成的损失应该比那几盒香粉严重多了。自己还真是笨。可是他从来都不骂自己，每次做错事，他只是为她善后而已，甚至一句重话都不曾对他说过。英落想着这个男子还真是温柔，认识他恐怕是自己今生最大的福气了。
　　“对了这么久了，我都忘记问你的名字了。”其实不问别人名字是英落的习惯，没人关心的小透明自然也不用关心别人，这样才算公平。但是小货郎毕竟是不一样的，是他让英落感到了很久的没感受到的安逸，英落觉得自己应该记住他。
　　小货郎楞了一下，“我叫文非。”
　　英落笑：“非文不就是武了，难道你是武林高手？不如以后叫你小武。”
　　小货郎也不恼：“是文非，警醒自己做错事不能文过饰非。不过我觉得‘非文’也不错，不舞文弄墨，一心赚钱，有何不好？”
　　英落嫌弃地看着他，装作老成的样子劝导他迷途知返：“年轻人，不要这么庸俗。”
　　小货郎不服气：“姑娘，相信我庸俗才是世界的真面目。姑娘既已知道我的名字，那我总姑娘姑娘的称呼你未免不合适，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英落。”
　　“落英缤纷，美。”小货郎赞叹。
　　“落花感伤，哪里美？”
　　“落花代表要结果子了，多好。以后叫你果果吧。”
　　“你才果果，幼稚死了。”

　　英落和小货郎收拾好药材原料，于是一人搬着一个箱子准备去东街摆摊卖胭脂。英落换了装扮，居然没人认得她就是每天街角的那个乞丐。这一天正赶上庙会，街道格外热闹，很多小姐都带着丫鬟出门，看见他们的胭脂摊子都上来争相购买胭脂。一路上向文非暗送秋波的姑娘简直数不胜数。其中很多客人都和文非很熟，看见文非身边长得路人甲一样的英落明显表现出羡慕嫉妒恨的心理。这种心理显现在脸上无非是脸抽筋或是翻白眼。英落觉得很无辜，她长得丑，不过她又没抢她们的男神，她就是一个帮工的呀，有木有？不过英落真是由衷感叹文非那不可计数的桃花运，简直让男人嫉妒女人羡慕，就看迎面走来一个小姐跟着一个丫头，身形很是婀娜。
　　“我是张府的小姐，上次用了您的水粉很是喜欢，先生不如来张府做水粉可好？工薪一定让先生满意。”只见小姐形容精致，肤如凝脂，举止优雅，顿时让人心生好感。
　　英落知道张府是当地的大户，平时也经常去贫民巷施粥，正想着去张府工作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就听文非礼貌的回绝：“小姐欣赏我的胭脂我很是感激，可是我已有家室。”说着搂紧英落的肩，“娘子需要我的照顾，实在不能去令府，还望小姐见谅。”
　　显然文非的回绝让小姐始料未及，愣了好一会，小姐终于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台阶“也好，先生要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可以到张府找我。”
　　英落呆若木鸡的看着小姐走远，忍不住问文非：“为什么不答应去张府呢？在那肯定比摆摊卖胭脂好多了。更何况，谁是你娘子？”
　　文非安抚的拍拍我的肩，“去张府哪有自己做生意自由？将来我赚够了钱还要开一个小铺子。去张府受制于人，怎么能开心？大户人家是非多，还是远离比较好。我们天天都住在一起，说你不是我娘子有人信吗？”
　　英落瞬间有种掉入陷阱的感觉，“我说这几天那些女孩子怎么好像见我有仇一样，你该不是用我挡桃花了吧？”
　　文非显然心虚，左顾右盼：“谢谢你今天帮我忙，这礼拜多加一顿红烧肉。”
　　“好吧，看在红烧肉的份上就算了。不过今晚就要吃。”
　　“好。”文非宠溺的笑。
　　“-------”吃货总是这么容易被搞定。

　　也许是因为那天赶庙会，胭脂很快就卖完了。英落和文非欢欢喜喜的背着箱子拿着刚买的肉回家。路过成衣铺子，文非停下脚步拉着英落走了进去。“秋天到了，天气越来越冷，咱们买两件秋衣。”
　　“掌柜的，你看有没有适合我娘子穿的秋衣？”
　　掌柜的是个四十左右的老头，上来招呼道：“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是这种粉色的布料的衣服”，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粉色的夹袄，“衣服还有外挂，是秋冬都可以穿的，特别适合公子的这位小娘子。就是有点贵，要十两银子。”
　　“我觉得这件很好看，你觉得呢？”文非转向她，看到的只是她有点惊慌失措的眼神。文非顿时觉得很心疼，他看懂了那是太久没人关心的人突然收到关心时惊愕的表情。
　　“别想太多，我只是想你打扮的漂亮一点好给我的水粉做宣传而已。”所以你不要觉得会欠我什么，秋意寒凉我只是希望不再感觉冷而已。
　　英落刚想说什么，突然从外面跑来了一个小丫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只见老掌柜哭天抢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这可如何是好。快点动用府里的人全力寻找小姐。”
　　老掌柜随即转向文非：“小店今天歇业，这位公子改天再来吧。”
　　出了成衣店，英落一直若有所思，她从小丫头的身上感受到了灵的气息。仙人的古籍上说，天地自混沌初开时就有一种物种称为灵，因为灵可以以实体的状态出现也可以仅仅潜入人的意识控制人类，所以被称为一种危险的物种。早在远古时期，灵与人就是分属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互不干扰的各自生活。传言‘有灵出世，则奸邪丛生。’可见灵如果被利用实乃整个昭和国之难。英落想着即使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法师，也应该尽点力才是。
　　正想着，英落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动了。回头一看是文非，他忧心忡忡地问：“在想什么？感觉从成衣店里出来你就怪怪的。”
　　英落随口道：“你不觉得老掌柜很奇怪吗？小姐消失好像在他的意料之中，必然之前有什么征兆预示着小姐失踪，否则他也不会说‘是他造了孽’你说是吧？”
　　文非摊摊手,“这个事情咱们也不好插手去管，像那种富商的人家小姐不算大家闺秀也是小家碧玉，若是失踪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隐情，外人还是少知道为好。”
　　英落沉思了一会，觉得文非说的很有道理，若是直接问老掌柜必然是得不出什么结果的。
　　英落和文非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张家的家丁到处贴寻人的告示，凑过去一看才知道张家小姐也消失了，整个张府都在贴告示寻找，此事更是惊动了官府。
　　英落更觉此事诡异，若是不知成衣铺子小姐性情如何，那失踪可以说是仅仅是个人的原因。但那张家小姐性格那么淑君，怎么可能失踪呢？正想着，只看官府派的衙役在城门口贴布告，并昭告全城的人，城里未出阁的女孩开始失踪了，先后已经有七起失踪案件尚未破获，失踪女子生死未知，并提示百姓务必看好自己家的女孩，以免再次出现失踪的案件。
　　英落觉得此事必然与灵有关，彻查关于灵的事她责无旁贷。只是恐怕不能履行三个月的承诺了。英落苦笑，世间的事情真的无法预料，刚刚知道名字如今和他就要告别。
　　“你看吧，果然是你当我娘子比较安全。以后你可要时常在我左右，不要走太远哟。”此时听到文非的这句话格外让人心酸。
　　“为什么呀？”英落压制住自己的感伤，继续有一搭无一搭的与文非斗嘴。真的很奇怪，以前在师门的时候可以一年都不说几句话，自从认识了文非，自己的话变多了，每次和他吵吵闹闹都觉得和他更亲密了。要是能早点认识他，早点认识他是不是他们之间就不会只是相互错过这一种结局了呢？
　　“因为外面危险呀，你留在我身边我保护你。”文非拉住她的手，她破天荒的没有提出反对，只是跟着文非往家走去。
　　英落默念我只是希望不连累你就好。浪迹天涯本只是法师的生活状态，你本应该过平静幸福的生活，娶个漂亮的媳妇，那才是值得你保护的人。而我这个将死的法师是注定不能在你生命中停留多久的------

　　回到院子，英落接过买的肉，“你累一天了，今天我烧菜给你吃。”文非一呆，明明英落是不会烧菜的。他看着英落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就感到了一阵凄然。
　　今天的饭虽然是不会烧饭的英落烧的，却出奇的好吃。文非不知道其实英落用了法术，他唯一知道的是英落一定不对，终于他忍不住了：“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英落看了文非好久，眼眶不知道怎么的就红了。“三个月之约怕是不能作数了，我已经有地方去了，所以就不久留了。当初的三月之约也不过是在骗你，我怎么可能因为几盒香粉就留下做工？”谢谢你给了我这些这么美好的日子，真的很温暖。是那种无论是做弟子还是做乞丐都没感觉到过的温暖。也许不是他，她可能根本就熬不过前几场秋雨。可是此去险途，必定后会无期。
　　“你要去哪？你打算食言而肥吗？”文非咬牙一遍又一遍的暗暗重复不就是个帮工，一个总做错事的笨帮工，一个倔强的要命总是和自己斗嘴的帮工而已。可是心却不可抑制的颤抖。头不停的旋转，他知道自己中了法术，都怪自己大意。意志在消弥，终于抵不住困意------
　　英落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要多长时间才算不轻率，几年？几个月？几天？或是仅仅一刹那。她第一次撞上他的那一刻就喜欢上他了。那种儒雅温柔的感觉是她这么多年从未从其他人身上见到过的。可是她只是个乞丐呀，一个脸上有雀斑和黑眼圈被病痛折磨的乞丐，一个寿命注定不长久了的乞丐，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乞丐，一个一无所有一事无成的乞丐。她喜欢谁又有什么重要呢？何况他是那么好，又有手艺，又善良，还帅气的耀眼，说不定谁家的小姐都偷偷喜欢着他呢。而她一生即将结束，如果能在最后这段时间阻止灵危害人间，救出那些小姐，也算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英落将文非扶到榻上，细心的帮他盖好被子，在他耳边无奈叹息：“傻瓜，怎么能随便管女子叫娘子呢？要是遇上狠毒的女子可不是像我一样仅仅骗你那么简单了。”
　　不过我要是真的有福气做你的娘子该有多好，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