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轻歌慢》镂月为狐

31、物是人非事事休 “你有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她甩开琢音，狰狞如野兽“站在这里的每个人！十八年前荒唐得逼一个五岁的孩子跳下悬崖！为了你们所谓的江湖正义还是为了你们自己！？哈哈哈……什么江湖正义！不都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面子！凭什么要牺牲我！”她时笑时怒，情绪很不稳定。

　　琢音死死拽住她“玉儿！你清醒点！不要这样！”妖香蔑视她，运足内力一掌下去，红叶一下子扑上去推开琢音，生生挨了她一掌，顿时从口中飞出一道血剑。琢音几乎是失了理智，猛然扑了上去抱着红叶“怎么样！伤在哪了？！说啊~你说话啊~”

　　红叶的脸上泛了一层死灰，依稀间听到琢音不住的呼唤，好像有温热的泪水打碎在脸颊上。

　　“琢玉！”琢音怒吼一声，再也不顾什么冲了上去，上来就是一个巴掌，脆生的打在妖香的脸颊上，几乎要把血肉打散，妖香怔忪片刻，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怎么！？心疼了！？”

　　琢音怒道“还不够吗！？这里死的人，加上那一夜你杀的人！还不够多吗！？你要杀多少人才罢休！你这样任性，非要惹得天怒人怨吗！？我的妹妹那么善良……怎么会是你这样的魔头！……伤害你的只有我而已……所以，不要再杀了……”

　　众人沉默不语，此时绝谷仙人确实一声大吼“杀了这个妖孽！为民除害！”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亮了兵器，明晃晃的刀刃在眼中晃动，妖香的脸上凝了一层寒霜，冷冷撇去一眼“你看到了吧……就算天怒人怨……我也要杀！”

　　飞袖狂舞，犹如绽放的凄绝妖莲。琢音怔怔的看着这一切，神色涣散——她没有做错……这样的妹妹，注定是个妖孽，活着……不如死了好！

　　她握住玉屏笛，碎玉剑流光四溢。琢音俯下身吻了吻晕厥的红叶，转过头道“师傅……帮我照看他……”她一笑，少有释然的神色，独孤子还有说什么，琢音便冲入人群……她要对付的是自己的妹妹~是亏欠了十八年的妹妹！

　　十八年，她忘了十八年，而她痛苦了十八年！

　　琢音一步步逼了上去……那个杀红了眼的女子，仿佛与她相隔十八年的光阴。一步步踏去需要莫大勇气……妹妹，我来了……十八年前我无法阻止你跳下深渊。今日，我要阻止你的杀戮！不能让你再错下去！

　　破空之剑欺身上前，妖香回眸大怒“好啊！好！你也一起来！你们一起来啊！有本事就杀了我！哈哈哈哈……”她狂笑不止，左手一翻香气掠人几人应声倒下，她右手一把抓住碎玉剑身，讨厌看那决绝的女子，猛然一笑——是的~她绝对不能原谅！

　　碎玉剑刺破了掌心，她左手沾香，眼色一凜“华露！”顿时火舌翻卷，众人惊呼“妖术！”纷纷退出一丈开外。妖香满眼嘲讽悲怆的看着琢音“你是不是要杀我？”她的话有着奇异的音韵，琢音的心猛地一抽，转眼瞥见血肉横地，个个死相悲惨怒目未消，她坚决地说道“是！我要杀了你！”你已经没救了~要我如何不杀你！？

　　妖香心神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决绝扭曲的容颜。少女的脸颊血色褪尽，犹如打了一层霜雪——从来，她悲怜世人的无知愚昧……这次，反是要悲怜自己的不幸……

　　姐姐……哪怕是你骗我的也好……

　　她遥遥愁视那张如花容颜——心、灰、意、凉！姐姐……只要你护我一次……就算是骗我的也好。我决计便不再造杀戮，为何我总要执迷不悟，原谅你一次又一次，伤己伤彼情最伤！连相骗也不肯吝啬，那样的仇恨又怎能化解？

　　十八年前，崖边女孩的眼神她未解读。而今，她却亲手葬送了又一次的机会！

　　她看不分明，而旁观者心下雪亮。还未等妖香再次出手杀人，独孤子断喝道“十八年前！完全是误会！”他说出来了，顿时一下子轻松不少。众人一呆，纷纷看向独孤子。

　　“琢玉你听我说！当初你跳崖之后琢音无人收养，后来便投到了我门下……后来我才发现琢音这孩子被人下了药蛊很多时候精神不能自控！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无法控制！”“胡说八道！”妖香冷哼一声，独孤子怒道“余香就是证据！”

　　妖香甩起云袖，打向独孤子，独孤子一声长啸震散了她的气海，妖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加上妖莲大劫将至，她此刻只有速战速决！

　　“药蛊之毒只有绝谷仙人会使用！你大可以问他有没有做过手脚！？”独孤子历声道“中了药蛊之人无药可救！但是熏香可暂且治愈，但是要完全治愈……”独孤子凄然一笑“必须彻底抛弃过往一切！了断记忆……如今你让她想了起来那就是说……药蛊会继续发作！”

　　妖香静静的听着，在独孤子说完后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就算这是事实又如何？”“到时候~还是妖香为她承受痛苦……”一声低叹，犹如幽谷翠鸟刺破夜枭，众人转眼望去那人风华绝代气宇不凡。

　　“一个人拥有的幸福太多，不是好事。”他来了，眼如止水不曾看望红叶一眼，仿佛这人如地上尘土已和他毫不相干。在场的黑衣汉子纷纷下跪，齐喊“殿下千岁~”

　　澜迦施施然上前“你该吃药了~”妖香瞪了他一眼“等我杀了这里的人再说~”她的口气很随意，目光中闪烁着涌动的杀气，澜迦只是微微失神，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明确，只是寒光微露般，他便道“好，我在外面等……”他转身便要走，天青随着他，啼霜天此时却飞掠了下来欺身上前，二话不说便是一掌，天青侃侃接下“这是何意！？”

　　“他联合这个妖女杀我几千兄弟！”啼霜天怒极，在他眼中那张风华容颜变得可恶之极。

　　局面像是失去了控制，澜迦和妖香被众人包在中心，一场恶战似乎在所难免。

　　啼霜天弯刀飞掠，澜迦手无寸铁只有闪身躲过，天青被孔焰心缠上自顾不暇。混乱的场面上妖香似笑非笑的凝望着一模一样的容颜，一如五岁时她的绝望。琢音失神怅然“动手吧~”妖香微颤，还未及思虑琢音一把碎玉已然破血贯肉，妖香笑了，似乎没有太大差异。琢音拔剑又刺，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我一人负你，你却以千人性命还报！天怒人怨！你当真成了妖孽！天地不容！”

　　妖香恍若无神，食指压在心口，眼色悲怜，凝目含笑又是被她刺下一剑，这一剑只离心口半寸之遥！她再也顾不得她的杀意，她在想——或许自己追逐的答案早在十八年前，在琢音的沉默中找到了回答，只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命运的捉弄与不公，她执迷在此，所以她修邪术，所以她要复仇……一切只为了一个早就注定的答案。她所做的一切谈不上对与错，世上又有多少事能与对错相分？她不过凡尘沙粒，何对何错又有多么重要？她想为自己做最后的一件事罢了，她不悔杀了那么多人，人为了自己做什么事都无分对错……而她，也是如此~

　　“你怎么都不知道躲？！”澜迦见她神色恍惚，身上已带了伤，伸手将她揽下，这样他一分神啼霜天便有机可乘，出手便朝心口处刺去！

　　妖香顿时忘了呼吸，想用身体替他挡下，奈何澜迦却释然微笑紧紧箍住她，妖香看见——他的笑中超脱生死，了无片挂一般……

　　她顾不了那么多，蓄力幻化出一朵莲花——她答应过这个人！要帮他到底！……所以，他要好好活着，连同她的那一份~连同他的母亲夜姬，还有四庭……因为这些人，她要他好好活着！

　　突然红影一闪，有什么扑到了他们眼前生生挨了心口一刀！顿时血溅三尺，澜迦的脸色顿时煞白“红……红叶？……红叶！”红叶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下一刀，心中却安如静水。琢音来不及诧异已是心碎遍地，唯有用身体抱住他，泪水婆娑。红叶微微推开琢音，他释然笑着“别哭了……好好找个人家嫁了，江湖，不适合你~”

　　留下最后一丝气力，他看着澜迦“我欠少爷一条命……欠了少爷的恩情……就算，少爷不认我……我还是……要还的……”他说完，嘴角含着微笑，看着澜迦死去——就算死，他也要记得这个给他第二次生命的人……一瞬间，仿佛从前过往历历在目……

　　“红叶……”琢音俯在他身上，感受着消弭至尽的温暖——他在笑，他还是一样的在笑。他活着的时候就很爱笑……死的时候也是笑着面对的……

　　澜迦木木的看着他，突然拉过他的尸身强运过一道内力，红叶的身子渐渐回暖，只是他一旦停止尸体又冷了下来，反反复复好几次，直到他心力交瘁无功可运时方才作罢。妖香眉宇低蹙，眼见红叶死了，琢音像丢了魂魄，苍白容颜犹如木刻，眼中只有那具冰凉的尸体。妖香闭目转身，拉起澜迦，他缓缓起身，忽而苦苦一笑“我真的~从未想过要他为我死……我们都是从小长大的……”

　　妖香没有说话，她看着琢音，却远不及当初的愤恨，反倒是目空一切了……

　　独孤子看着琢音，替她把了把脉，拂袖悲怆“冤孽啊！十八年恶果，今日终相报！她已经失了神智……不知道何时才会醒来……”

　　妖香没有吃惊，她看出来了，于是拾起掉在地上的玉屏笛……她的血早在剑脊上凉透了~

　　转过身去，楼里一片狼藉惨红，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每个苍白乏力的灵魂，尸横遍地。余留下的只有几人……妖香倦怠的笑了，依稀间仿佛一朵即将凋落的红莲……

　　“一切都结束了……”澜迦叹道，突然用力抱着她，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妖香望着已是墨色的天空，一轮皓月破云而出，她喃喃道“都结束了……”

　　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