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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卖答案 ...

  •   元宝一点也不圆,反之瘦的像个豆丁。
      这么通俗易懂的名字的来历要追溯到十五年前,元宝周岁的时候。不管是满月抓还是周岁抓,他放着满地的花花绿绿不抓,非要抓那个磨损的看不出来本色的老旧元宝。
      他爷爷是个教书先生,元宝还在娘胎的时候就准备了十多个寓意深远的名字,例如元有才、元有义、元好学、元好问...
      但是元宝不抓书不抓笔不抓刀剑的行为深深伤了他爷爷的心,失望之下老爷子大笔一挥,元有财三个字纠纠结结的落在了斑驳的宣纸上。
      彼时还是个小小团子的元宝无辜的瞪着大眼珠子,抬头看他爷爷,又低头看纸上墨染的几个大字,抓着元宝的小手挥了挥,石破天惊的说出了他有生之年的第一句话,“元宝!”
      所以元宝的名字,是他自己起的。

      坐在河边洗衣服的元宝翻了个白眼,“老元头儿,这段历史我都听了一百零八遍了,您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啊!”
      老元头儿抬起手里的钓竿,轻飘飘一扬,那尾巴准之又准的在元宝脑门上留了个红道道,“没大没小的,叫爷爷!”
      元宝捂着脑门龇牙咧嘴,捡起个石头块儿随手一抛,嘭的一声水花四溅。
      “嘿你个臭小子,老子的鱼都吓跑了!”
      元宝一面得逞的笑着一面捧起洗好的衣服,忙不迭逃之夭夭。

      临渊镇不大,一条河穿镇而过。河叫碧河,因为河水绿的像翡翠。下游是个瀑布,瀑布下方有道深渊,叫洗碧渊。
      元宝家在碧河上游。
      元宝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将落未落。上个月顶替学费收来的腊肉还有余剩,园子里的芹菜也熟了不少,那只好吃懒做的老母鸡不知道今天下蛋了没有...走了一路,晚上的菜谱也琢磨出来了。
      家里就他和爷爷两个人,虽然生活不算富裕,但元宝也尽量让两个人吃的讲究,尤其这两年老爷子的身子骨大不如前。

      他爷爷开了个私塾,当了一辈子的教书先生,教出过将军也教出过屠夫,按理说这种家庭熏陶下元宝拿个秀才应该不是问题,但可惜他不是。
      倒不是他学问不好,而是他爷爷不让。
      自从八岁那年元宝瞒着爷爷偷偷参加童试,顺便夺了钱员外的儿子内定的第一,他爷爷非但不高兴,反而雷霆大怒整整三天没让他进家门。
      理由讳莫如深,但铁定不是怕得罪钱员外。
      元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蹲在门口画了无数个圈圈,老爷子才宽宏大量的把门一开,鼻孔吹出两股气,纯白无瑕的两缕胡子忽闪忽闪,“还认不认我这个爷爷?”
      元宝毫不犹豫,“认!”
      “好,那你这辈子就绝了做官的心,也甭去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考试!”
      元宝两眼泪汪汪,不明白认爷爷和做官有什么因果联系,但他那时候还嫩的很,从小相依为命的爷爷就是他的天,当然说一不二,他果断应了。

      大了以后,对钱员外鱼肉乡里的行为见的多了,读书做官的心思也就渐渐淡了。他成了一名专业私塾打杂人员,比如说给老爷子代课,收学费,卖考试】答案...
      一想到七天之后的季考,元宝浑身一颤,鸡血上涌,第三碗饭迅速吞了个干净。
      他抬眼偷偷觑着老爷子,那二两小烧喝的快见底,老爷子闭着眼一脸满足,元宝轻轻起身,“爷爷,我去给花花喂点吃的!”花花是他家唯一的老母鸡。
      老爷子摇头晃脑,嘴里不断蹦出几缕不稳的音调,元宝并不在乎他听见了没有,迅速小跑到书房。
      陈旧的梨树木桌子上摊着几页宣纸,墨迹将干未干。元宝双眼一亮,果然,季考的题目老爷子已经编出来了!
      他一目十行,片刻之间就将三十道题目记载于心。此时厨房也传来了桌椅碰撞声,想必是老爷子用餐完毕。
      元宝匆匆逃出屋子,从墙根下抓了一把谷子,又一路小跑到鸡窝边上才停下脚步,深吸几口气蹲下,一粒一粒喂着,假装喂了很久。
      那悠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身后似乎顿了顿,元宝的小心脏忽悠一下吊起,那脚步突然又拐了个弯,他刚想松口气,老爷子欠扁的声音若有若无的钻进了他耳朵里,“老周头的烧鸡有一阵子没吃了...”
      元宝咬牙切齿,这个老滑头!

      回到房里,元宝先将刚刚背下的题目默写下来,又花了一盏茶的时间依次做出答案,最后再照着答案誊抄三份。吹干墨迹,把答案妥帖收好,便算大功告成了。
      元宝望着窗外没吃饱瞎扑腾的老母鸡,诡异的笑了。

      翌日,元宝起了个大早去私塾。
      扒着门框的几个大脑袋刚一看见他的身影,一溜烟的冲到他面前。
      “怎么样,有货吗?”
      元宝勾起半边嘴角,拍拍胸口,伸出一根手指。
      任锦绣深吸口气,“一两?”明明上次还是八百文!
      “怎么又涨了!”任锦绣是镇上裁缝铺家的长子,下面还有个弟弟,从小就聪明伶俐,是他在家业继承问题上强有力的对手,所以每次考试的成绩他都分外重视。
      元宝不慌不忙解释道,“上次是二十五道题,这次是三十道,量不一样价钱当然不一样。”
      任锦绣迟疑道,“我这个月用度吃紧,能不能...便宜点?“
      元宝毫不犹豫摇头,“我只做了三份,你不买还有别人。”

      一听说只有三份,另外几个人顿时激动了,“让开让开!”
      “我买!”
      “元宝,我出一两五,你卖给我!”
      “我出二两!”
      “二两一!”
      任锦绣急了,忙不迭拉着元宝,“一两就一两,好好好,我买了!”
      元宝一脸勉为其难,“他们都出到二两多了...”
      任锦绣面露难色,“可是我的全部家当也只有一两四了,”咬咬牙,“这样,等过年的时候,你跟你爷爷的新衣服我包了怎么样,一套衣服至少二两银子呢!你还是赚了!”
      离过年还有三个月,元宝装模作样的犹豫一阵,最后叹了口气,“好吧,看在老主顾的面子上卖你一份!”

      打发走了任锦绣,剩下的几个人突然话锋一转,“元宝,给钱!”
      元宝大方的从荷包里掏出二十文钱,“来,每人五文工钱,辛苦了!”
      几个人都是私塾的学生,刚才喊价最欢的叫梁欢,接过铜钱,一脸惊讶道,“哎元宝,你价钱定那么高,也不怕把人吓跑了!”
      元宝一脸不在乎,“你又不是不知道任老二多牛气,锦绣要是成绩再差点,他家的家业没准他一分也得不到!”
      “一两算什么,五两他也得买!”

      “元宝,元豆丁!”元宝的得意洋洋被突然的叫喊声打断,他身子一僵,嘴角抽搐着慢慢转过身,来人正是他在老夫子私塾里最讨厌又最喜欢的人之一,钱串。喜欢他是因为他钱多,讨厌他是因为他是钱员外的儿子。
      钱串勒着一身横肉呼哧带喘的跑过来,看见元宝要笑不笑的诡异表情,顿时打了个哆嗦,心里一阵不安,但一想到自家老爹的脸色,他还是硬着头皮道,“豆丁,我,我要买答案...”
      元宝拉下嘴角,面无表情道,“你叫谁豆丁?”
      钱串心里一机灵,完了,一不小心犯忌讳了!立刻赔笑道,“没没没,口误口误,元宝,元大宝,元宝宝!卖我答案好不好!”
      元宝冷酷道,“不好。”
      钱串作为钱员外的独生子,私塾里最有背景的人,向来是被人伺候的主,什么时候低三下四的哄过人?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五两银子,卖不卖!”
      “不卖!”
      “六两!”
      “不!”
      “七两!”
      “...不!”
      “八两!”
      元宝咬咬牙,“...不卖!”老子就不信他出不到十两!
      钱串一跺脚,“十两!”
      “成交!”

      第二个主顾被打发走,梁欢一脸震惊的走上前,“十两银子买一份季考答案,他可真是...”十两银子,顶他们家一个月收入了!
      元宝鼻孔朝天,鼻腔里喷出一口气,“哼,你知道钱串子如果考前五,他们家老爷子赏他多少吗?”
      “多少?”
      “一百两!”
      “嗝!”梁欢被吓的打了个嗝。
      元宝一面寻找下一个肥羊一面摇头道,“我只抽了十分之一利,也不是很多嘛!”

      元宝揣着最后一份答案走近私塾,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学生。插科打诨的,狂补作业的,端正读书的,应有尽有。他眼睛一扫,就扫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温谦!”他的声音不大,却准确的入了那人的耳。
      温谦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毫不吝啬的赏了元宝一个笑脸,似要把这深秋的寒气驱个干净。
      元宝尚未来得及被亮瞎眼,一旁虎视眈眈的小女生们率先尖叫起来。
      “啊!笑了笑了!我家谦谦笑了你们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快画下来!“
      “天啊,太美了!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温谦旁若无人的穿过众女生,走到元宝面前,温柔道,“元宝,什么事?”
      元宝一把扯过他来到拐角,掏出怀中最后一份答案,诚恳道,“拜托!”
      温谦无奈接过,“抄几份?”
      元宝向他身后探探头,“五份,”正迎上女生眼里暴闪的光,匆匆改口道,“十份,十份好了!”
      “好,午后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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