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尘的伪证》连城雪

25、25 人生就是个

　　吴晨宣布在林砂家住下后，还真是不含糊地赖着不走了。
　　他借着小沙发凑合过了一宿，第二天很早就准备好饭，精神百倍地做起了平板支撑。
　　林砂没什么可勤奋的事，常会晚一会儿再起床。次日，他转着轮椅打开卧室门，不由皱眉：“你这样能休息好吗？”
　　吴晨擦着汗站起来说：“能啊，四处表演都很少睡觉的，已经够啦。”
　　林砂去往卫生间：“沙发太窄了……你又不是没蹭过床。”
　　“之前蹭得光明磊落啊，现在想法有点多。”吴晨跟在后面笑，“你是在邀请我跟你一起睡吗？”
　　林砂从镜子里瞪他：“我在劝你离开我家。”
　　说完，他就认认真真地刷起了牙。
　　吴晨在旁边洗了洗毛巾，擦着脖子：“你一年四季，每天都待在家里吗？”
　　而后又慌张道：“啊，我不是没考虑现实状况，但坐轮椅也可以去些地方逛一逛啊。”
　　林砂一直愣愣地刷牙，等把泡沫漱干净了才说：“我想环游世界，可能吗？出门就要无时无刻不被人打量，还不如在这里图个清净。”
　　“怎么不可能？等我工作不那么忙了，就陪你去想去的地方啊。”吴晨蹲到轮椅边笑，“正好我也是到哪里都会引起围观的体质，虽然有些人是喜欢我，但大部分人都是好奇、打量，毕竟大家都盼着我倒霉呢。不过我神经粗，完全没有那么在意。”
　　林砂无奈：“知道不被看好，就离我远点，别给自己增加话柄。”
　　“怎么能这么说？”吴晨蹙眉，“人活着是为了得到幸福，不是为了不麻烦。”
　　林砂被他的话说得义正言辞不起来，便把刘海夹好，开始认真洗脸。
　　因为盥洗室全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洗手台设计得很低，坐着用高度刚刚合适。
　　吴晨在旁边游手好闲地偷看：“林老师，你揉泡沫的样子好像小老鼠。”
　　林砂抬眸：“别装幼稚，好吗？”
　　“是真的，和动画片里一模一样。”吴晨靠着洗手台哈哈笑起来，然后说，“接下来要去参加一部客串电影的宣传，十个城市都有见面会，很久都不能回北京了。你今天就陪陪我，怎么样？”
　　林砂把皮肤上的洗面奶全都擦干净，沉默不语。
　　拒绝谈感情的念头是真的，可对待吴晨，他远没办法像面对张亦风那样冷静。
　　吴晨趁机纠缠：“我也不会提非分的要求啊，就去买两张游戏盘，然后拎菜回来做饭。公司的姐姐教了我怎么炖汤，我做给你尝尝？”
　　眼看着这小子是不会主动离开了，林砂满心为难，唯有点头答应。
　　吴晨宛若中了什么大奖一样，拉住他的轮椅说：“那出发！”
　　林砂惊呆：“我脸还没擦完呢。”
　　“哦哦。”吴晨回到洗手台，把他的海蓝之谜拿过来，“林老师还是挺臭美的嘛，怪不得皮肤这么好——我会涂！化妆师教过！”
　　说着，他就低头挖出一小坨，双手温热乳化，然后轻轻地敷在林砂的脸上。
　　林砂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感受手心的宽厚和温热。
　　虽然接过吻，虽然有过更亲密的距离，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反而成了最让他羞赧的时刻。
　　吴晨擦完乳霜，又温柔地帮他捋了捋刘海，这才瞧着林砂涨红的脸说：“我以前觉得我有点脸盲，看谁都一个样，可是我现在清清楚楚地记住老师的长相了，就算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闭上眼睛也能够立刻想起来。”
　　林砂的心顿时被揪了一下，几乎要摇起白旗。
　　他不明白上帝为什么非得安排这么荒诞而难以拒绝的诱惑，让自己在七分抗拒和担忧中，又徒生出三分失控的悸动。

　　虽然过早地成为公众人物而失去了私密生活，但吴晨大体上仍和同龄人一样，对新鲜的电子产品特别感兴趣。
　　他跑到熟识的店里买了几张主机游戏，开车回来的路上都很兴奋：“我超喜欢玩《怪物猎人》的，你也可以尝试一下哦。我送你台PS4吧，还有VR眼镜！反正我现在没时间玩，你可以替我！”
　　“不用，我会头晕。”林砂当然不承认自己是游戏爱好者，翻着他的战果问，“这些网购不就好了吗？何必亲自跑一趟？”
　　吴晨笑：“因为可以骗你出门透透气啊。再说，淘宝也不知道邮到哪里去。要不然我以后在网上买的东西，让老师替我签收吧。”
　　林砂扶额，逃避回答。
　　吴晨打开电子地图：“你家附近有什么大超市？我要大展身手了。”
　　林砂觉得好笑：“你学了什么汤？”
　　吴晨：“佛跳墙。”
　　林砂：“？？？？？？”
　　吴晨：“好像有点难度，不过那个姐姐说这个补身体，我照着菜谱做应该不会出错吧？”
　　林砂不知道回答什么，只能担心起自己的小厨房能否保全了。

　　事实证明，吴小爷果然是眼高手低的典型。
　　他对烹饪一无所知的事实很快就在超市暴露无疑。他摸着口罩站在调味品货架前好半天，都没办法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拼凑齐全。
　　林砂觉得头疼：“要不然就在外面吃，吃完你乖乖回酒店，好不好？”
　　吴晨一副耳朵聋了的样子，举着两包淀粉认真对比。
　　林砂没办法地说：“左手边那种就可以，其余的我家里都有。”
　　“是吗？那我们给儿子买点虾吧。”吴晨拉着购物车转身，林砂慢腾腾地跟在后面。
　　吴晨说：“老师，你要是愿意坐到购物车里就好了，我可以把你和我们的食物一起推着。”
　　林砂反问：“傻不傻？”
　　吴晨问：“哪里傻了？不是很有爱吗？”
　　林砂打开手里的苏打水喝了口，一边掩饰尴尬，一边担惊受怕，生怕随时会有人把吴晨认出来。
　　吴晨自己倒是怡然自得，忽然笑说：“这样有种过日子的感觉。”
　　“过日子值得高兴？”林砂不明白。
　　吴晨：“你别觉得我无聊，可能是我初中就住校的关系吧？说起来什么都有了，普通人厌倦的生活我却没怎么体验过。有个演员前辈跟我说，人生就是个不断补全自己的过程，我们想要的总是自己没有的，不管是遥不可及，还是唾手可得。”
　　林砂轻声道：“是啊。”
　　补全自己，也许是人类自出生那日起就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吧？
　　说到底，大家都是这么回事。
　　可是他跟吴晨还是不一样，毕竟他残缺、失去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