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尘的伪证》连城雪

13、13 全是捕风捉

　　原来是微博推送的吴晨新闻。
　　被八卦的正主不禁顺手点开，意外发现林砂对自己设置了“悄悄关注”。
　　吴晨挑眉：干嘛偷偷摸摸的？
　　难道……他有点在意自己？
　　还是觉得和流量艺人扯上关系比较丢脸？
　　吴晨笑了笑便把手机塞回去，并没有为此太过纠结。

　　次日，北京的大雪积了白茫茫一片。
　　林砂被窗帘缝隙透进的雪光惊醒，片刻后记忆复苏。
　　他意识到身下是床，伸手胡乱摸了摸，身边还有别人躺过的痕迹。
　　是吴晨吗？他真的留下了？
　　林砂心情微妙，脸颊不自觉发烫，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昨晚没睡着就好了。
　　可惜，另一个更严肃的问题转瞬被推到眼前：轮椅……不在床边！
　　他不安地睁大双眼。

　　因为半身瘫痪又在独居，林砂每样东西都必须放在固定位置，更何况赖以移动的轮椅？想必是吴晨把自己抱过来的，也想必他根本没意识到轮椅的重要性，就这么莽撞地走开了。
　　巨大的无助和难堪击中林砂的心。
　　他别无他法，只能扶着床头柜努力坐起，然后摔到地上，一步步爬向书房去找轮椅。
　　明明是自己的家，却要像动物一样在地上爬行，这副样子真难看啊。
　　早已习惯现实的林砂瞬间被拽回车祸后最绝望的阴暗日子，以至无意识地掉了眼泪，又赶紧狼狈地抹掉。

　　“老师？你怎么掉下来了？！”
　　吴晨吃惊的声音响起。
　　坐在地毯上的林砂茫然回头，看到这家伙裸着上身、搭着毛巾，湿漉漉的脸上满是关切。
　　吴晨冲过来，轻轻松松把他抱回床上：“我在洗脸呢，你醒了就叫我一声嘛。”
　　林砂沉默。
　　吴晨蹲下来仔细瞧他，不安道：“你哭了？”
　　林砂飞速侧过头：“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还在我家？”
　　虽然面颊依旧苍白，可鼻尖红红的，长睫毛上还粘着细小的泪珠……
　　分明就是哭过！
　　吴晨皱眉：“老师是怕我不声不响走掉吗？不会的呀，我……”
　　林砂努力克制着情绪打断他：“轮椅……帮我推过来。”
　　“哦哦！”吴晨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马上跑回书房照做，回来后套上衣服：“我帮老师把花浇了，微波炉热了包子，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一会儿我得出门录节目。”
　　林砂仍旧呆坐在原处：“没有，谢谢。”
　　吴晨偷看他消瘦的身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轻咳了声：“那我走啦。”
　　林砂点点头。
　　吴晨收拾好东西准备动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笑：“老师，你微博为什么悄悄关注我啊？不小心发现了。”
　　林砂立刻抬眸，脸以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得通红，凝固了好几秒才说：“我……我可能点错了。”
　　吴晨笑容更盛，摆摆手道：“苏秋姐要年前帮我把歌录掉，到时候老师来帮忙吧！约好啦！”
　　仍没回过神来的林砂点点头，等他消失，才像往常那样爬上轮椅，转出卧室。
　　微波炉里果然放着软乎乎的速冻包子，旁边还有杯刚泡好的牛奶。
　　林砂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也不知为什么，方才明明憋住的眼泪，又没出息地掉了下来。

　　这个年代，只要社会资源愿意往一个人身上倾斜，无论这人原本多么平凡，都会闪出光怪陆离的光来。
　　如果没有身家背景，此时的吴晨正是读大学的年纪。
　　可他偏比大部分人命好些，连眼神都还透着稚嫩，就已经声名显赫。

　　几日后，受邀去录音棚的林砂挺不自在。
　　且不说严阵以待的苏秋、编曲师和录音师，单是那些前呼后拥的助理们便吵得他脑袋疼。
　　好在吴晨自己没有半点架子，等到林砂迟迟进门，立刻露出安心的笑：“老师终于来了，下次还是让我去接你吧。”
　　林砂瞬间成为众人焦点，不自在道：“有点堵车。”
　　吴晨脱下外套：“替我加油，哪里不对千万要告诉我。”
　　林砂点点头，对上王智虎视眈眈的眼神，转而安慰：“歌是你自己写的，你肯定比谁都理解得好。”

　　搞艺术和娱乐的人，很在意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好似非要把虚无缥缈的天赋，具象化为喜恶分明的神灵。
　　不过，如果当真有老天爷的话，他一定也很喜欢吴晨吧？
　　给了他精致的脸、动听的声音，还有治愈力爆棚的笑容。明明只是唱着简单的校园情歌，就足以把在场所有女性的心都融化了。
　　林砂隔着玻璃听得很专注，偶尔给些讨巧的建议，加之吴晨谦虚配合，没几个小时就把单曲录制完毕。
　　吴晨喝着水出来，第一个问林砂：“老师，没让你失望吧？”
　　林砂淡笑：“挺好的。”
　　苏秋说：“挺纯的。”
　　“我怎么听着秋姐像在说我没灵魂。”吴晨打开王智早就准备好的便当：“我已经尽力了。”
　　苏秋笑：“哪有，是你的个人特色。不过让经历丰富一点的人唱，就是另外一种味道了。”
　　吴晨忽然问：“林老师会唱歌吗？”
　　林砂没来得及回答，苏秋快人快语：“当然了，他可是音乐学院的才子好不好？”
　　吴晨说：“那林老师给我示范一下吧。”
　　林砂拒绝：“我只是写歌的，表演这种事我……”
　　“没关系啊，反正录音棚订都订了，不录也浪费。”吴晨挥手吩咐工作人员：“你们都先出去准备下午的拍摄，跟杂志社确认清楚，我真的只有一个小时。”
　　林砂瞧着大部队消失，才无奈地进了录音室。
　　他不怕音乐，音乐几乎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光。只不过从来没在吴晨面前唱过歌，才有点不安。
　　但这也没什么，唱歌远比说话要简单。

　　其实吴晨只是好奇，但当前奏完毕，第一句歌词响起时，他就忘记吃手里的饭了：明明林砂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平静，可他吐字的微妙、换气的技巧，和高潮时那恰到好处、犹如点缀的微小瑕疵，比起吴晨的直来直去，更像是这首歌心情百转千回的主人。
　　苏秋听得很享受，瞧着林砂出来便鼓掌：“哇，我又快变成你的粉丝了！”
　　吴晨还没有完全回神，王智却显得不悦，给苏秋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出门详谈。
　　林砂淡笑：“你还有其他事要忙吧，既然录好了，我就回家了。”
　　“别急，一会儿送你，苏秋姐还给你订了餐呢。”吴晨终于重新拿起便当扒饭，表情微妙地问道，“老师没想过当歌手吗？”
　　“我？”林砂好笑地摇摇头，因着屋里过度安静而扭头望向窗外：“你看，又下雪了。”
　　吴晨：“不是下了好几天了吗？”
　　林砂没再吭声。吴晨默默地盯着他，压不住心底奇怪的情绪，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

　　孤僻的林砂最后还是坚持独自离开。为了节省时间，苏秋跟着吴晨上了保姆车，在路上拿着笔记本确认发单曲的各项事宜。
　　困倦的吴晨挨个答应，低头三心二意地打游戏。
　　苏秋把备忘录存好，感慨道：“雪真大啊，车都开不动。”
　　“北京还好吧，反倒是南方下得更凶。”吴晨闲聊。
　　“是啊，朋友圈天南地北都在晒雪景，都快成告白神器了。”苏秋笑。
　　吴晨疑惑：“告白？”
　　苏秋：“对啊，没听过夏目漱石把‘我爱你’翻译成‘今晚月色真美’吗？现在流行想念对方的时候，就说……‘下雪了’。”
　　吴晨握着手机呆住了。
　　其实中午在录音棚听到林砂唱歌时，心里就酸酸沉沉的。现在想到林砂说的那句话，酸还是酸，沉重却变成了轻飘飘的羽毛。
　　这是怎么了啊？
　　全是捕风捉影，却让人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