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假道人下山 ...
-
顾听竹最近很是烦恼,因为他发现,自己太帅了。
就像现在,自己为了“某个目的”易容成道士,在这桐岭的十里长街上撑起帐篷做临时摊守株待兔,只半天的功夫,帐前的女性朋友竟然排起了长队,个个面色绯红地说着什么悄悄话。
他从前就认定自己的皮囊相当好看。今日是他第一次独自下山来,一见这阵势,用的虽不是自己的脸,但总有种难以言说的兴奋感。
帐内,一副道人打扮的顾听竹浅笑盈盈,接过对面少妇递上的符条,看着上头用娟秀小字写的少妇的生辰八字。阅毕,他手捻花白假须,看向对面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妇,道:“所以,这位美丽的小姐,您最近有什么烦恼?”
顾听竹的声音刻意压低,十足的性感低沉,听得那少妇娇羞地缩了缩脖子,酡红飞上脸颊:“道长,我……”
“嗯,别担心。”顾听竹说着,语气里带着安抚,已然是知道了少妇的愿望,“您挑个日子,黄昏时分去烟萝湖畔放一盏莲灯吧,希望您的心愿能一次实现。”顾听竹一手撑脸,指尖点在桌面一角。桌面上铺的不是桌布,而是一张巨大周详的奉天城手绘地图。顾听竹的手指点在皇宫外围的一角,那里是对外开放的烟萝湖东岸,常有王公贵族的女眷在那儿小聚,搞些赏花评诗的风雅活动,当然也常会有一大票衣白衣者选择在那里休闲娱乐。
“可,可现在……”少妇的神情充满了惊疑和顾虑。她不知道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帅大叔是如何知晓自己的心愿的。况且今日并不是什么佳节,无处购入莲灯,园林更是严禁烟火,要放莲灯,谈何容易。
“无妨,不必是燃着的莲灯,只需在灯芯处留下心愿笺即可。莲灯可以亲手扎,当然,敝店推荐使用这款特制的莲灯……”顾听竹掐出迷人的微笑可劲儿放电,将手里这枚纸糊的莲花灯吹得天花乱坠。少妇被他说得晕晕乎乎,不一会儿就掏出荷包,买下了这盏实际普通得不行的莲灯。
“多谢道长成全,我还有一事不明……”少妇正在酝酿着话语,桌角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响。少妇循声望去,在道长的手边,摆着一面木架,上头斜插着一支银色的珠珰,大概是步摇,缀着三颗成色极好的玉石,成色温和,看不出品种;下有垂珠,簇拥着一只精巧的铃铛。方才那声音,想必是从这铃中传来的。
“啊呀,时间到了。”顾听竹直起身,对少妇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顾听竹今日做的是算命的生意,一人一刻钟,期间顾道长知无不言;铃响,收钱,送客。
少妇没想到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那么多,她还有几个问题,这轮确是来不及问了。她有些失落,道:“道长,这咨询费……”
“不必了,能与您这样美丽的女子交谈,是贫道的荣幸。”顾听竹看穿了少妇的忧郁不舍,心里头高兴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却也不敢表露,只是道“若是您的心愿了结,可以再以朋友的身份回来与贫道交谈吗?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说这话时,他面上满是深情款款,心道:这位姐姐娇俏的样子也是相当可爱的,今日让你做了回冤大头,就让本帅哥免费陪聊作补偿吧。
少妇自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热血冲上脸颊,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拼命点头,随后便被顾听竹三言两语哄出了帐子。出了帐被凉风一吹,少妇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脑袋清楚了不少。她一众姐妹见她出来,立刻围拢过去:“怎么样怎么样,真的有那么帅吗?”“真的真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仙风道骨!天哪,明明看起来已经四十好几了,为什么这么帅啊!他笑起来好迷人啊!还有声音……”“问过是打哪来的人了吗!”“来不及问呐!他一笑我就什么都记不得啦!”姑娘们交谈着尖叫开了,这一切,当然是逃不过顾听竹的耳朵。
哎,我真是太受欢迎了。即使是老头,自己也是最帅的老头!
顾听竹正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无法自拔,而他的下一个客人已经进入了帐中。
顾听竹赶忙收拾好情绪,定睛一看,这位客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自己支的帐篷约七尺有余,对比了一下,这少年竟身长六尺左右。接了一早上的女性,顾听竹此刻还得意地飘在天上。然而,在听到此少年的第一句话之后,他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麦角?”
那少年皱着眉头吸吸鼻子,嘀咕了一句。
顾听竹在帐子里点了迷迭香。极其微量,是为了让客人心情愉悦而使的小手段,被少年一进门就戳穿了。
顾听竹不敢掉以轻心了,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少年。倒是个挺俊的少年郎,乌发高束,剑眉入鬓,凤目生威,瞳似稚子,里头蓄着闪电一般锐利逼人,乌黑幽深得看不见瞳孔,就像……美美。
美美是师父养的狗,在桐溪谷,顾听竹没少被美美追着屁股满山跑。
“小狗狗……”顾听竹一时间意识飘远,控制不住嘟囔了一声。
“什么?”少年没有听清。
“没什么,您好,请先在这里坐下吧。”顾听竹镇定下来,见对方对迷迭香和自己的走神并无过激反应,优雅地对着对面前的位置比了个“请”的手势。
少年顺势坐下,将怀中的长枪往椅子边一靠,“叮—”得一声,铁器发出脆响,顾听竹应声咽了口唾沫。光顾着看脸,也实在是因为那对黑亮的瞳子太过震撼人心,顾听竹方才竟未发觉对方带着这等凶器。
那少年坐下后,两人间出现了一息的尴尬沉默。顾听竹决定先发制人。
“这位小施主,并非桐岭人士吧?是从何处迁来的?”
少年微露惊疑之色,道:“何以见得?”
是口音,顾听竹暗道。但他堪堪避过了这个问题。“竟是奉天人士?失敬失敬。”
少年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不满道:“您这是何意。奉天人就比桐岭人金贵?”
糟,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顾听竹不敢接着卖弄,急忙转移话题道:“小施主莫生气,贫道看你眉宇生辉,天阁丰润,定主乾坤之鸿福。然贵人目下微有不宜之气,泛于天庭,寻助之光,散布玉海。来来来,肯赐贵人八字,贫道为之略诊尔。”
“娘亲告诫过,生辰八字不可随意流于外人。”少年板着张脸,严肃地回答。
???????
纵使巧舌如顾听竹,此时也只能沉默。大兄弟我这是算命摊,你算命不给八字?玩我呢?
“无妨无妨,小算一卦,得解近忧。若是八字不便,只摸骨看相也是可以的。只是贫道行走江湖多年,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大逆不道之事,还请务必信任贫道。”顾听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满眼真诚。虽然清楚自己现在这副鬼样还不至于男女老少通吃,他还是希望自己的桃花眼能电到这个臭小子。
那少年似乎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了笔,在符纸上一阵书写。顾听竹接过一瞧,少年的字如银钩铁画,一见便知是习武之人的手腕。细细瞧了一眼八字,顾听竹发现这少年竟与自己同岁,为什么人家就这么高呢……这八字总觉眼熟,虽然自己肯定是初次与这位少年见面。
不过顾听竹心下已有定论,此时又是施咒又是捏诀,尽情装模作样地瞎折腾一番,最后在少年复杂的眼神中故弄玄虚地开口:“施主近日可为疼痛所困?”
少年眼中再次闪过惊异之色,点了点头。
中了!顾听竹心中欢呼。“不必为此烦忧。施主只需每日卯时炖下兽骨,猪牛皆可,再将这些符咒烧成灰融进汤中,奉于案前,辰时服下,坚持一月疼痛就会好转。”顾听竹沉声说道。
少年看着顾听竹递来的一叠厚厚的符纸,上头有朱砂勾勒的图案,看上去很是奔放。他没动,仿佛在思考什么。
顾听竹心中一凛,暗道:“莫不是遇上内行人,瞧出了端倪?没可能啊,这小少爷看起来不像纵通阴阳之人啊……”这符其实就是顾听竹随手作的鬼画符,没有功效,吃不死人,但价格嘛……此刻他虽然忐忑,面上神色如常,还是硬着头皮将手前递几分,示意少年接过。
少年眼中的怀疑并未消去,最终还是接过了符纸。“你们这些道人,真是擅长自说自话。多少钱?”
顾听竹嘴角挂着和煦的微笑。方才少年兀自沉思时,他已偷偷将少年的行头从头到脚考量了一番。这少年的一身劲装显然是高级货,但看起来暴躁又能打,周身自带肃杀之气,是顾听竹不太敢招惹的类型。但也不知今天是怎的,或许是认准了对面是肥羊,顾听竹的胆子忽然大了,道:“这里是三十张,你我萍水相逢也是缘,自然是体验价,就算八十文吧!”
少年于是掏出八十文来拍在桌上,揽过枪起身要走。
顾听竹笑着摇摇头,盯着少年那绣着精巧梅花的鼓鼓钱袋,说到:“小施主,是一张八十文,给您抹个零,共是两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