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上清玉

3、03

　　阿斯莫德背靠王座，伸出骨指分明的手欣赏般看了一会儿，好看的五指收拢做了个抓的动作。
　　哭一会儿是有趣，时间长了就觉得厌烦。
　　极夜笼罩的大殿仿佛迎接破晓透入几缕晨光，范围渐渐扩大。
　　上一刻还是深沉静默的无形黑暗下一秒就如同风暴中心翻卷倾覆的厚重雷云。
　　夏伊哭得稀里哗啦，微风过耳她还尚无所觉，逐渐强凛的风刀子一样刮着脸快要麻木，连自个整个人都要吹跑她才反应过来。
　　趴在凉的冰一样的地砖，脸埋在手臂里透过缝隙目瞪口呆地观察对她来说魔幻不科学的一幕。
　　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让夏伊表情从惊惧到生无可恋到淡定。
　　人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
　　受到牵引般，转化为精炼的袅袅游丝，看似缓慢实则极速飘往托举的掌心。殿内很快地恢复光亮，展露出宏伟宽阔的样貌，夏伊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闭眼。手心盘旋凝聚的黑色雾线极致压缩，阿斯莫德五指轻轻一握收起黑得仿佛滴出墨汁的球体。
　　骤亮的大殿让阿斯莫德的瞳孔一缩，漆黑妖冶的瞳眸眯起，循视偌大的殿堂。
　　计算她沉眠的时期，这里已百年未经日光照射。
　　大殿覆盖的魔力日复一日无止息地波动跳跃，奢华富丽的布局一如昨日般熟悉。
　　夏伊被蓦然从黑暗里显出身形的人影吓了一跳，毛骨悚然冷汗直冒，心里咯噔一下，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退了老远。
　　空荡荡的大殿里她几乎能听见放大后自己过快的心跳和惊吓不稳的喘息。
　　这人什么时候从哪冒出来的？刚刚的动静该不会也是对方弄出来的吧？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企图平复自己的心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吃掉。
　　“你……是人是鬼？是不是你把我抓来的？”
　　原先看不见不知道，现在才发现原来那个人离自己那么近。近到抬头入眼就是一双笔挺修长的大长腿，优雅流畅的完美弧线收拢进黑色长靴，对比露出的一截雪白的肌肤，禁欲蛊惑非常。
　　人？那是她的种族？
　　这只宠物还真是她养过的最孱弱但也大胆的一只。
　　明明实力是最下等微薄的，偏下意识流露渴望平等的姿态。
　　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单手撑腮，墨黑瀑发随着婀娜饱满的曲线蜿蜒倾泻，累长流漆。
　　一截皓腕如玉雕琢在发间朦胧半隐，姣好的面容美得令人窒息，神情漠然别有一分疏懒随意，却叫人不敢忽视那周身威凛的强势气场多停留一眼。
　　她偏头，食指有意无意在性感红艳的下唇勾画，并无引诱之意，却叫人心脏都战栗酥麻起来。
　　阿斯莫德不是没见过比她更露骨的视线，魔域一向开放，不缺乏投怀送抱的，不过她对这方面并无需求，成功成为欲魔中的异类。
　　一经对比，她的新宠简直纯洁得不得了，小到可以让她不去计较。
　　究竟是不是穿越？头一回看见传说中的美腿耶！
　　有这么漂亮一双腿应该是妹子吧，霸道御姐？
　　拜托大长腿姐姐性格一定要好相处啊。
　　视线几乎粘在上面，夏伊真想一巴掌拍醒自己，这种时候居然还有空想些有的没的。
　　明知道不该，还是忍不住犯傻，咽了口唾沫，心里的害怕也因为胡思乱想减少许多。
　　再抬头往上看，望进一片诡秘幽暗几乎吸进人灵魂的寂灭沼泽，头脑一阵晕眩。
　　阿斯莫德率先移开对视的目光，本来就是废渣，连萨莫菲都不敢直视她，这种行为简直找死。
　　她可不想白费力气。
　　不知道怎样的环境才能养出这样天真的低等生物，懵懂、天真、无知。
　　诱人渴望，又恨不能拉进地狱一同绝望，残虐摧毁那双纯净眼眸里最后的光亮。
　　目光在那张清秀素净的脸扫过，在美艳妖媚的妖魔中是最低等趋近原始的象征。
　　美貌向来与实力挂钩，这样普通的样子根本让人无意高看一等。
　　淡淡收回目光，对于这样的生物，向来都是她看不起的，就“来自异界”一点还算有点兴趣，直截了当道：
　　“这个世界没有‘人’的存在，也许你是第一个？”
　　她在说‘人’的时候咬重字音，语气凉薄出奇。夏伊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发冷抱紧手臂，直觉告诉她对方说的都是真话，但仍抱有一丝期望，万一她只是开玩笑呢。
　　“你有什么证据……那你又是什么……告诉我。”
　　阿斯莫德墨玉般的眼眸不悦地眯起，虽不至于生气，但足以勾出潜藏在体内深处的恶劣成分，她觉得有必要对新宠的不敬给个教训。
　　指尖微动，几缕凭空出现的乌丝缠紧纤细的脖子，白嫩的肌肤勒出刺眼的红痕。
　　脖颈突如其来一阵刺痛，夏伊蓦然感到窒息，脸色青白隐隐发紫，喘息都不能够。她手捂住脖子，企图将自己释放出来，指甲尖锐地挠着束缚的部分，抓出几条狰狞可怖的血痕，于事无济。
　　高台之上的魔王眼眸清冷无情，幽深诡秘的黑眸浮现极浅的紫芒。
　　“以后你该称呼我主人，不听话的宠物只有两个下场。其一，我放你走，运气好也许还能留下……一样器官？其二，直接躯体连带灵魂——湮灭殆、尽。”
　　夏伊大口大口喘息贪婪地攫取空气中的氧气，口腔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大脑因缺氧乱成一团浆糊，根本没仔细注意对方在讲什么，心脏充血快要炸开。阿斯莫德一勾嘴角，压根没打算放过她，语气轻缓却一字一句在她脑海清晰地响起，如同大山重压在胸口缓不过气，阿斯莫德特意在最后几个字压低声线。
　　“……湮灭、殆、尽。”
　　缓慢但又似冰飘进血管，极冷，懂得夏伊直打打哆嗦。眼泪不知不觉流淌满整张脸。
　　惧怕然而无从反抗，之前的侥幸心理消失得一干二净，不是没有怨恨，但那样无从抵抗的手段面前她目前能做到的仅有“屈服”一条道路。
　　沉默的大殿中只有一声一声克制压抑的抽泣，静默得无趣。阿斯莫德这会儿反而怀念起方才新宠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毫无所觉傻乎乎原地打转的蠢样。
　　对方死沉沉的，好起来的心情也被搅和。阿斯莫德思考着是不是自己打压过头，比起现在，还是新宠物活力犯蠢的样子更讨喜一些。然而弱肉强食，她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哪里不对。
　　“我……嗝……可不可以……知、知道，嗝……自己……嗝……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声音细如蚊蚋，甚至断断续续的，阿斯莫德信号良好地接收到话里的内容，直接出声打断，难得有弱小到一只手可以碾死的生物心如此之大。
　　为表鼓励，阿斯莫德也不去计较夏伊的冒犯，往下瞅了一眼，唯一合眼的黑发凌乱不堪，眼眶湿红肿胀，眼泪流不尽般滴在光滑平整的乌金色地砖上，拖迤着水痕。
　　比原先更丑了。
　　“不觉得身上疼吗？”不答反问。
　　夏伊先是一懵，倒吸一口凉气，之前恐惧心理掩盖过生理的知觉，阿斯莫德的提醒像是打开了特殊的开关，脆皮带来的痛感跟着回归，难过得要死。
　　反正节操已经掉光，夏伊索性躺下动也不动趴地上装死狗。地面传来的阴冷起到缓解效果，有了一丝安慰。
　　阿斯莫德是无法体会夏伊这种脆皮生物“伤筋动骨躺三年”的痛苦的，接着补刀，
　　“砸晕米迦勒还能活着也是一种运气。”
　　“嘶——米……米迦勒是谁？天使吗？”
　　她猛地抬头又马上龇牙咧嘴地躺回去，动作牵扯到伤口，肌肉僵硬绷起，额头冷汗密布。听到熟悉的名词有种微妙玄乎的不好预感。
　　“嗯？”阿斯莫德清寒无澜的心境生出细微的动静，鼻音上扬，似对夏伊的反应出乎意料，“你知道？”无意味地问到。
　　“那、这里有没有……上帝、伊甸园之类的？”
　　阿斯莫德伸出右腿搭在左腿上，坐姿妖娆，勾勒出无可挑剔的完美曲线，魔族特有的暧昧桀骜，却矛盾而和谐融合了欲魔不该有的孤傲和不可亵渎的冷冽。
　　“当然——”夏伊的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阿斯莫德略微瞥一眼，语气一转，“没有。”
　　造物主都不敢自称为帝，竟有人自大狂妄到自诩至高无上？
　　夏伊一时不知该是喜是忧，原来自己真的脱离了地球所在时空，愣愣地看着高阔华丽的天花板。
　　她要好好静一静。
　　啊，她居然砸晕了天使，不知道天使长什么样，好不好看？有没有光圈？长不长翅膀？
　　这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居然错过了，简直心痛!
　　脑袋里胡思乱想，已经接受了穿越异时空继砸晕米迦勒又被捕捉成为宠物，夏伊觉得自己居然粗神经地没有要死要活真心佩服自己。
　　但是——
　　肋骨真的好疼啊！
　　这里难道没有医生吗!宠物也是有兽医的啊！
　　“嘶——疼死了……我要死了，医生……我要医生……”
　　地板砖黑漆漆的一坨很快没了动静，阿斯莫德仍还能感到生机，只是气息有些微弱。
　　阿斯莫德没想到她竟弱成这样。只是肋骨轻微骨裂的程度而已，对她来说算不上“受伤”。毕竟换作其他低等魔族，就是全身骨骼尽断，只要核心不损，“源”尚能运行，一切就不成问题。
　　把她带回去的时候阿斯莫德就检查过夏伊全身，并不觉得有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不还活蹦乱跳在大殿里又哭又爬么。
　　轻缓唤道，“弗尔加。”
　　空气水纹波荡，弗尔加显出身形，“主上。”
　　“把她治好。”
　　“您的意愿，奴必将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