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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没想到是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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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随心又恢复了她养尊处优的日子,那日的经历仿若黄柯一梦 ,但是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
听雪近日又新学了一种染甲,从甲根到甲尖可以渐渐变幻颜色,染料里还带着一股悠远的花香,抬手之间,赏心悦目又沁人心脾,安随心觉得很喜欢。虽然听雪的性子跳脱了点,但是对她这门梳妆打扮的手艺,安随心颇为很赏识,每次妆容都深得她心。
安随心抬了抬眼皮,有些昏昏欲睡。
知书正在煮茶,行云流水般的手法,赏心悦目。安随心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知书,雅风书斋最近没上新话本吗?”
知书的手顿了顿,恭敬的回了一句:“最近并未上新。”他们家姑娘为了满足自己不为人知的小爱好,自己开了间书斋,而且还只卖话本,没想到销路竟然很好,安随心的价钱开的高,那些写小话本的书生们都愿意将话本卖到雅风,没几年竟然在全国都开了分行,她还能说什么呢。
刚走进来的灵雨恰好听到对话,眼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下,严肃郑重的表情瞬间有一丝崩塌,心里想着,这些风月话本可真是害人不浅。
“姑娘,您前几天让我查的事儿,有些眉目了。”灵雨想了想还是正事紧要,抛开了脑子里那些不太好的联想。
“恩,说吧。”安随心有些蔫蔫的。
“是安五爷家的四郎。”
“谁?”
“安五爷家的四郎,安继明。”灵雨肯定的说。
安随心半响没说话,不知道该说那安四郎是聪明好呢,还是蠢死了好!
“呵呵!”最后化成一声冷笑,“他倒是做的一场好梦。”
事情到这儿,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安家那些五服内的亲戚,哪个不把自己家这点家产看成砧板上的肉,得空就想着来叮一口,这个安四郎的祖父跟自己的祖父还是嫡亲的兄弟呢,可不是就把自己当成啊爹的继儿子了,这些人,个个儿都想着把男丁过继给啊爹当儿子,都想的魔障了呢,可是啊爹一个都看不上啊,只要她这个闺女,所以那个蠢货就把歪念头打到自己身上了?
听雪一片茫然,那个见天儿往老爷子身边凑的安四郎,怎么了?
知书皱紧了眉头,欲言又止。
“有找着证据吗?”
“画意这几天出去过两次,一个人在郊外河边坐了有小半个时辰,像是在等人,但是对方一直不曾出现。那附近鲜少有人,不过有个老翁偶尔会去垂钓,倒是见过他们几次。”灵雨将这几日获得的情报一五一十的陈述。
安随心冷冷一笑,“用完就弃,以前倒不知安四郎是如此凉薄之人。”
灵雨又递上一支镶金红珊瑚簪子,“我在画意房里发现了这个。”
安随心接过簪子,瞧了一圈:“这品味倒是跟四郎家那位挺相称的。”这根簪子一看就造价不菲,但这金光闪闪的艳俗款式,显然不是她自己会用的,安随心肯定这支簪子不是她送出手的。
沉吟片刻,吩咐道:“将画意叫过来,琴音也一起来,来看场大戏。”
知书听到这儿也大致明白了,眉头皱的愈发紧了,嘴唇紧紧的抿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已经没有往日的云淡风轻,染上了些怒火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琴音被传唤的时候正好练完一套剑法,几个侍女里头,只有她是会武艺的,自从上次姑娘在她手头上丢过一次之后,她对练武就更加有了执念,姑娘的传唤,她是不敢耽搁的,只匆匆擦了把额间的汗珠,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便急忙忙的赶了过去。
只是场面有些怪异,画意面对着姑娘跪伏在地上,头几乎碰到了地面上的羊绒毯子,灵雨几个则是一脸严肃的跪坐在姑娘身后,姑娘手上捏着根簪子,脸上带着些冷漠,琴音有些奇怪,姑娘待她们向来宽容,她们是极少行此大礼的,更别提姑娘脸上冷漠疏离的神色了,琴音正想开口,灵雨一个眼色甩了过来,琴音咽下冲到喉咙口的询问,乖乖的跪坐到旁边。
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好半响,安随心才淡淡的开口:“画意,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姑娘,姑娘待奴婢极好。”画意不敢抬头,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刚才,安四郎遣人过来跟我讨要你。”安随心状似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画意猛地抬起头,露出一丝惊愕与期待,随即又低下了头。
“你说,我要不要答应呢?”
安随心把手里的簪子扔到画意面前,不由加重了声音,“为什么?”
“姑……姑娘,奴……奴婢不懂您在说什么。”画意整个人都开始抖起来。
“把头抬起来。”安随心厉声道。
画意颤抖着身子抬起头,脸色煞白。
“那本经书,你没烧干净。”安随状似无意的说道,当时混乱的场景,画意收走经书必然来不及在途中处理,而回到府中,最安全的方式便是拿到厨房烧了。
画意果然神色巨变,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不可能,她强自镇定下来,仔细回想,确认自己当时是看着经书全部烧成飞灰了才离开的,于是再次拜下身体:“奴婢确实不懂您在说什么。”
“那你衣服上残留的迷香,是安四郎给你的吗?”
“不,不是他!不,我……我……”画意猛的抬起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咬住下唇,身体抖落的如同风中的树叶。
“哦?不是他给的,那是哪儿来的?”
“没有……没有,我……奴……奴婢……”
听雪琴音几个的脸色齐齐变了,琴音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指尖泛白。
“画意,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女人,迟早要嫁出去的,这个家迟早是要交到另一个姓安的男人手里,我迟迟不肯嫁人,那些姓安的是不是都等急了?”
“不,不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让我猜猜,安四郎是怎么跟你说的?他是不是跟你说,只要没了我,他是最有可能过继给我父亲当儿子的,接着他承诺会抬你当平妻?”
“姑娘……对不起……”画意已然泣不成声,安随心猜的八九不离十。
“你以为你那猪狗不如卖女求荣的父亲看重你那不成气候的兄长,你以为我的父亲也是如此?你押错注了,画意,就算没了我,那个人也不会是安继明这种蠢货。”安随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安家,只会是我的。”
画意已然说不出话来,伏在地上不停的抽泣。
琴音气急了,当日发现姑娘不见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快懵了,没想内贼就站在自己身侧,
她现在就想拿起手中的剑抽过去。
“郑小翠,你还记得五年前你在路上拦住姑娘,抱着姑娘的腿,你求姑娘救你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灵雨冷冷的开口,喊了画意以往的名字,“你说这条命是姑娘的了,你说做牛做马,粉身碎骨报答姑娘的大恩。你就是这样报答的吗?”
画意五年前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瘦骨嶙峋,浑身是伤,只有一张小脸清秀可人,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当时她差点被亲生父亲卖进娼寮,因为她不求上进的兄长没钱娶媳妇。安随心恰好路过,一时心软,便用双倍价钱买了下来。
听到那个被尘封在记忆里的名字,画意的良心被内疚一点一点的啃食,她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了呢?但是,但是她没办法啊。画意的手慢慢抚上小腹,安四郎为她描绘的未来太美好了,美好到忍不住让她背弃了原本为之守护的信念。现在的日子再美好,她也只是一个下人,最后又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十岁之前的日子是她内心的泥淖沼泽,好不容易爬出来,只要有一丝丝会掉进去的可能,她都要掐灭。
“五年,养条狗都养出了感情,没想到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琴音恨恨的说。
“这些年的荣华富贵,都让你忘了自己是谁了罢,还妄想着安家,你难道忘了这一切都是谁给你的吗?”灵雨冷冰冰的看着她,“姑娘既然能让你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便也能让你低进尘埃遭千万人践踏。”
画意抬起身子,眼神里带着绝望,那个人,这几天都不曾出现,自己现在这样也都是咎由自取,只是……
画意不自觉的紧紧捂紧小腹,不禁流露出一丝不忍和哀戚。
知书看着画意的神情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从头至脚扫了她一眼,看着她捂着小腹的手,画意爱美,向来把腰身束的紧紧的,这段时间总觉得腰身没束的那么紧了,该不是
知书心头一跳,算了算她们各自的小日子,画意,现在想起来,她倒像是许久不曾有过了。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知书跟府里的老大夫们学过,她是懂医的,医术还很不错,因为某些原因,她对于妇人科尤其擅长。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行礼,知书从安随心身旁起身,走到画意身边,扣住她的手腕就要诊脉。画意惊慌失措之下,挣扎不已,知书喊了声,“琴音,听雪,抓住她。”
安随心微微一点头,琴音听雪连忙起身上前,死死按住画意 ,知书指尖按住她的手腕脉搏,垂下眼睑。片刻之后放开,对着安随心微微点头。
“孕两月有余。”
安随心简直要被气笑了,自己的贴身女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与一个男人珠胎暗结两月有余,而自己全然不知,也活该被暗算。
“姑娘!”画意凄厉的哭着,“画意自知罪孽深重,不可饶恕,但,但我腹中孩儿无辜,求姑娘看在奴婢诚心侍奉姑娘五年的份上,待……待我产下孩儿,再行处置。求姑娘开恩。”
人一旦自私起来,还真是没有底线,安随心怒极反笑,“你当初下手之时可曾想到过为自己的孩子留过一线?而如今,你又有何立场来求我放过你腹中胎儿?”
画意眼底一片死寂。
安随心笑了笑:“不过你说的对,我确实不喜欢伤及无辜,你的孩子也不该为你犯下的罪孽承受这些。”至少不应该由我来动手。
“灵雨,选个吉日,将画意送到安五爷府上,四郎夫人最近不是张罗着要给四郎纳妾吗,就说是我随的贺礼。”
画意眼里一片不可思议的希冀,她不相信姑娘就这么放过她了?
“姑娘!”琴音听雪齐齐出声,就这么算了?
“好了,都下去吧,这几日也别亏待了画意,就这么着吧。”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行了行礼,带着画意悄无声息的退下。
这几年真是顺风顺水的过惯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安随心揉了揉有些疼的额角,比起这些糟心的后宅阴私事,她的确更喜欢尔虞我诈的生意场。这大概也是她到二十高龄还未出嫁的一个缘由吧,她父亲疼爱她,大概也是舍不得她嫁过去受委屈的,哎,想起阿爹,就想起自己莫名其妙给自己找了个夫婿的事,哎呀,要糟!
安随心差点跳起来,“灵雨,灵雨,漓歌回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