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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所谓婚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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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的春日,大兴谢家女谢鸣带着十里红妆嫁给了京都礼部郎中于融。
这一年,谢鸣十八,于融二十有二。
这日晚间,谢鸣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上静待了片刻,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门房被推开,她看到了来人红色的衣角和鞋面,随后盖头就被掀起。
谢鸣微微抬头看向眼前穿着喜服,身姿欣长、面如冠玉的男人,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昨天晚上,父亲谢景迁特意跟自己强调的话。
“鸣儿,爹爹同意你嫁给于融,并不只是因为你们年龄尚且合适,他愿意娶你,你也愿意嫁,更多的是因为咱们大兴谢家作为皇商,需要更多朝廷官员的助力,而于融是其中最好的人选。
他出身贫寒,却是年少有为,十七岁就考中了进士,是本朝最年轻的少年进士,且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当上了礼部郎中,是个十分上进的能人。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一直未曾娶妻,也没有收房的丫头……你嫁过去后切不可与他置气,凡事都要以我们谢家的利益为上……”
想到这儿,谢鸣看着男人轻扯嘴角,眼眸微弯,轻轻叫了一声“夫君”。
于融并没有说话,只看着她略微点了点头,便出了婚房。
谢鸣见于融连话都没有跟自己说就冷淡地离去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还是端庄地坐着,没有说什么。
一旁的陪嫁大丫鬟祁芸见了谢鸣微变的面色,忙提醒道:“小姐,大兴到这儿路途遥远,您是不是累了?”
房里的小丫头们都看着呢!
谢鸣整了整面色,看了一眼身边的祁芸,“嗯,我是有些累了,还有些饿。”其实是饿得狠了。
祁芸环顾了一周,桌上只放置了一些图吉利的红枣、花生、桂圆和栗子,她明白自家小姐今日饿了许久,这些东西却也不好入口的。
于是,祁芸便吩咐了房内的丫头们去拿些糕点和茶水来,又亲自给谢鸣喂了一些,让她垫垫肚子。
谢鸣吃第一口糕点的时候,眉头便微微皱起了。
祁芸见了,便知这糕点的味道不对自家小姐的胃口,又是轻轻劝了一句,“小姐还是吃点吧,时间还长着呢!”
“……”
谢鸣喝了一口茶,还是皱着眉多吃了几块糕点。
于融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子时了,谢鸣都等得快要睡过去了。
两人洗漱完毕,一人一床被子,静静地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言语动作。
半晌后,谢鸣便放松了紧张的心情和紧绷的身体,随后慢慢地睡了过去。
于融听到身边响起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才睁开眼看了看身侧的谢鸣。
房内只留了两盏烛火,红帐内的光线不甚明亮,但这么近的距离也能看清楚对方的面容。
洗尽面上的大妆后,谢鸣便露出了原来的姿容。
她是典型的鹅蛋小脸,面色素白,有一对漂亮的远山眉,现下她的眼睛紧闭着,只看得见往上微翘着的睫毛,鼻子挺直小巧,耳朵也是秀气的样子,一张樱桃小口,唇瓣的颜色微淡。
他瞧了两眼,便动了动身子,背过了身,轻轻一叹,闭上了眼。
第二日,谢鸣醒来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已经起身了。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夫君”。
正在穿衣的于融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侧头往床榻上看了眼。
谢鸣已经钻出了自己的被子,还滚到了他原来睡的位置,正睁着一双朦胧的杏眼看着他,嘴巴嘟着,有些不满的样子。
于融觉得她这个样子有些可爱,却也不知道她在不满什么,不过一瞬便收回了目光。
谢鸣看着眼前的美男子穿衣,直到对方出了房门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随即终于意识到自己昨天已经嫁人了,今天是要早些起来给婆婆敬茶的。
于融刚出了房门,便听到房内传来了谢鸣略带慵懒的呼喊声,喊的好像是她从大兴带来的那个大丫头的名字。
他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生出了些不悦的感觉,只抿紧了唇,往院外走。
吃早饭的时候,谢鸣吃得有些急,噎到了几次,每次抬眼都见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她终究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轻声说道:“夫君莫怪,妾身昨晚饿得狠了,胃里空的太久,就想多吃些,现下便吃得急了些。”
于融又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谢鸣满脸通红地放慢了进食速度。
新婚之夜,他们俩没有圆房的事,很快就被老夫人姚氏知道了。
当时谢鸣正跪着给姚氏敬茶,茶水滚烫的,她的手有些端不住。
姚氏却没有要伸手接过的意思,只是不满地看着她。
谢鸣直觉得自己这手肯定是要被烫熟了,面上却也不敢露出一丝难受之意。
突然手上一轻,她抬眼看去,就见身边的男人手里端着她刚刚捧着的茶盏,他揭开盖子看了眼,随后便递给了一边的小丫头,吩咐了一声,“去重新泡过,母亲不喜喝这种陈茶。”
小丫头一惊,随后便接过茶盏,应声去了。
姚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便知未圆房一事不是这新媳妇的错了。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见他面色平静,便压下了心里的疑惑,随后示意谢鸣起身。
谢鸣谢过姚氏,站起身,将双手缩回宽大的袖子里,偷偷握了握被烫得有些疼的手指,随后感激地看了眼于融。
于融的面色依旧淡淡的,也没有拿眼瞧她。
回门那天,于融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谢家人似是见惯了他的这副表情,并没有多说什么,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一起吃过午膳后,大夫人柳氏便把谢鸣叫到了自己的房内。待两人坐下后,柳氏看了看她眉宇间的神色,便问:“鸣儿,于融他……为什么没有碰你啊?”
“……”
谢鸣呆了呆,这种事竟然被自己的母亲一眼看透了。
不过这个问题,她还真答不上来,因为她也不知道。
柳氏见她一脸懵懂,便叹了一口气,“也罢,既然他愿意帮助咱们谢家,那也不会在其他方面亏待你。”
谢鸣想了想,觉得这话倒是真的。
于融除了不碰她,其他方面,他也是把自己当正房夫人一样供养着的。
婚后一个月里,于融和谢鸣躺在一张床榻上,但一直都是各睡各的。
一个月后,于融就睡在了书房,没有再留宿绯烟院,每日的早中饭倒是会准时来绯烟院和谢鸣一起吃的,只是每次都是秉持着食不言的准则,从不和她搭话,吃完了也立即就走了。
刚开始,姚氏还提醒谢鸣要努努力,去想想办法抓住丈夫的心。
谢鸣也是个听话的,也就真的去努力了。
这府里的糕点做得都不怎么好吃,她就每天亲自做了糕点送过去。但于融都不让她进书房的门,只让在书房伺候的小厮将她手里的糕点拿进去,随后给她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例如“以后不必如此麻烦”、“下次不用送了”之类的。
这样过了两个月,便进入了盛夏,谢鸣就给于融送解渴生津的绿豆汤,但每次得到的都是和之前别无二致的反应。
转眼便入秋了。
某日晚饭后,谢鸣主动叫住了要离开的于融,有些难为情地问他的穿衣尺寸。
听到这样的问题,于融面露一丝讶异,问了一句,“你要给我做新衣服?”
谢鸣红了红脸,随后点了点头,却听于融说了一句,“不用麻烦了,我不需要。”
不需要自己名义上的妻给他做衣服,这些都是不必要的。
谢鸣有些无奈,她总觉得自己的这个夫君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他的妻,这样的想法让她有些挫败。
又这样过了半年,姚氏也看出了自家儿子对这位新媳妇儿无意,便也不管他们的事了,只是每天念经,期盼两人能过上正常的婚姻生活。
没有婆婆盯着了,于是谢鸣就开始了在后院随心所欲的生活。
谢鸣每日给姚氏请过安后,也跟着她念一会儿经,虽然她一点都不懂这经文里的意思,但也都坚持下来了,一段时间后她就发现姚氏对此很满意,对她的态度也没有以前那么不满了;她心情好的时候就去厨房做些各色糕点,有多的才让丫头给于融送到书房去,也不管糕点是否凉了,他是否尝了,若是尝了又觉得味道如何;无事的时候,她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和小丫头们玩些小游戏。
真是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一年后,于融官至礼部侍郎,谢鸣发现他平时越发忙碌了,晚间也回来得越来越晚,一日三餐也不能保证餐餐陪着她一起用了。
半年后,谢鸣见于融已经接近两个月都不能回来陪她一起用晚膳了,就拉着四个大丫头一起坐下陪她吃晚饭。
所幸,谢鸣平时并不拘着这些丫头们,几个大丫头也是跟她最亲近的,加上吃饭的时候,房内也没有其他人,所以也就都由着她胡闹了。
有一回,她们刚落座吃了没几口,刚好被早归的于融瞧见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瞧了谢鸣一眼,又吩咐下人重新换了一份席面,才坐下跟她一起吃。
谢鸣本来担心于融会教训自己,还有些害怕,但一顿饭下来,男人的面色都是淡淡的,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也没有开口跟她说上一句话。她有些诧异,同时也是如释重负。
谢鸣觉得他们这样的夫妻关系有些不正常,却也乐意于融用这样的态度对她。
她这个丈夫长得好看,又有能力,还凡事都由着她,不曾跟她说一句重话,真的是没什么可说的,即便这些只是因为自己入不了他的眼,不值得他在意……反倒是自己,好像活得越来越恣意了些。
盛夏的某日,谢鸣叫了两个粗使婆子将房内的美人榻搬到了院内的一棵榕树下,又叫丫头将院门关上,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
借着茂密的树叶遮挡,谢鸣觉得舒适了不少,没有房内那么闷,不时还有阵阵的凉风吹来。
很快,谢鸣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了房内的床榻上。
“夫人,你醒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语气淡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