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你一世》凉小柚

4、第四章 慕容灭门惨案

　　钧天1928年，不堪忍受腐朽封建王朝迫害的人们纷纷揭竿起义，慕容离的父亲慕容德，和现任大总统启坤就是这批起义者中的领袖人物。两人同属南方军阀体系，一文一武，慕容德是元帅，启坤是参谋。后来天权、天枢、天璇、天玑等各地相继响应号召，最终推翻了延续了千年的封建制度，共和的雏型初步形成。而遖宿抓住钧天这个动荡转变的时机，发动战争，占领了钧天三分之一的领土。慕容德等人再次团结一致，发动全体人员，形成了抗第统一战线，经过七年多的浴血奋战，将遖宿重新赶出中垣。

　　1936年12月31日，慕容德以临时大总统的身份抵达钧天首府瑶光。因为慕容德喜静且低调，在担任临时大总统期间，他并没有入住总统府，而是借住在一位朋友的别院。那别院叫做墨韵堂，远离闹市，环境幽雅，慕容德非常喜欢。所以此次入瑶光，他仍旧住在此处，准备次日任命典礼之后再正式搬入总统府。

　　慕容离的童年是快乐的。虽然在战火之中出生，父亲又是武将，但慕容德是个宽厚仁爱之人，对自己的儿子更是疼爱有加。不出意外的话，慕容离会在父亲——钧天共和国第一任大总统的庇护下继续快乐的成长，度过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再度过少风少雨的少年时期，然后成为一个像他父亲一样出色的人。即便他非常的不争气，他的父亲也一定会为他安排好一条有前途的道路，他只管闭着眼睛往这条康庄大道上一路走下去。

　　然而这个意外偏偏就出现了。

　　那个夜晚与慕容离曾经度过的每一个夜晚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天气不太好，天空阴沉沉的没有一颗星星。

　　吃过晚饭，慕容离和黎煦躲在房间里玩捉迷藏。黎煦是慕容家前几日新招的伙计的儿子，比慕容离年长一岁，两个小家伙一见面就相互喜欢的不得了，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不到一刻钟就上天入地只差没将房顶的瓦片给掀了。

　　到底是小孩心性，虽然举家搬到了陌生的地方，但因为亲人伙伴都在身边，竟然也没见两个孩子有什么不适应，依旧玩的很开心。

　　轮到慕容离躲的时候，他刚刚钻到床底下，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他以为是父亲进来检查自己有没有睡觉，但还没来得及从床底下爬出去，就见黎煦一步步慌张的退至床沿，嘴里带着哭腔：

　　“你别过来，别杀我！爹爹！救……”

　　“砰！”

　　后面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小小的黎煦就这样满身是血的倒在慕容离的眼前，只是咫尺之间……

　　慕容离怕的要命，但他一动都不敢动，甚至都忘记了去呼吸……

　　他不知道来的究竟是什么人，但他知道是坏人，他杀了阿煦，也许还杀了府中很多很多人，他听到了枪声，刀剑声，求救声……

　　他很想出去看看阿煦，很想去找父亲，但他知道他不能，一旦出去，他就会像阿煦一样，被坏人杀死。他不能死，他必须活着。

　　很多年以后，当他一次次回忆起那个恐怖的夜晚，他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信念，那原不该是那么小的孩子会有的念头。

　　他没有哭，也没有动，就那么维持着捂着嘴的姿势在床底下蜷缩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当司礼官章碌一行人欢天喜地前来迎接大总统之时，哪还能见到什么别具风韵的墨韵堂，眼前的分明就是人间地狱！

　　朱红色的大门洞开，上面两个暗红色的血手印格外的醒目，高高的门槛上趴着一具背朝上的尸体。再往前走，大堂、南北各屋、马厩、后院……

　　尸体。到处是尸体。

　　血。暗红色干涸半干涸的血。

　　整个墨韵堂都笼罩着死亡的气息，嗅不到看不到也听不到半点生气。安静到令人毛骨悚然。

　　司礼官和随从们都吓傻了，有个胆子更小的，哆哆嗦嗦没走几步竟是再不能迈开半步，黄色的液体从□□处流下来，与地上暗红的血汇成一体……

　　钧天共和国临时大总统，原本也将是第一任正式大总统的慕容德，穿一身浅灰色长袍，仰面朝天倒在书桌前的椅子里。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当时慕容德应该正在看书，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击毙命。

　　章碌只是一个主管礼仪的司礼官，别说杀人，就连杀只鸡都不敢，而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从未经历过的可怖景象，他不敢确定自己的双腿是不是也在打颤，但他明白自己必须镇定，因为比起恐惧，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办——

　　“……你速速回去禀报！剩下的人……跟我前去仔细查看……看看……看看是否还有幸存者……”

　　镇定下来的章碌，迅速下了两道命令。

　　一个个房间，一具具尸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啊……”

　　这是最后一间房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倒在血泊里，没有合上的眼里写满了惊恐……

　　不会有什么幸存者，在下达那两道命令之时，章碌就已经明白他所要做的这件事是重要的，可也是徒劳的——

　　“走吧……”

　　章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走吧，去等着总统府里那几位大人物吧，除此之外，他们还能怎样呢……

　　“……我……我在这里。”

　　章碌的一个脚已经跨出了房间，一个微弱的声音将他整个人怔在了那里……

　　“救救我，我在这里……”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快！快把床搬开！”

　　在床被搬离地面的那一刻，一个身着白衣的孩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孩子活着！

　　“我……我动不了了……”

　　在床底的慕容离在章碌等人尚在房门外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但他不敢动也不敢发出声音，他不知道现在来的这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他犹豫了很久，暗暗的观察着来人的一举一动，最终还是在他们即将离开之际作出了抉择。不过身体由于长时间的高度紧绷，加之又是蜷缩的姿势，慕容离的手指、四肢、脖子都已经僵硬麻木，他想爬也爬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求救。

　　慕容德只有一个孩子，那多出来的一个是谁呢，哪一个才是——才是慕容德的孩子呢……

　　章碌一边给孩子疏通经络，一边思考着，他隐隐有着一个猜测……

　　“你们是来救我的吗？我爹爹在哪里？”

　　小小的脸因为委屈和害怕皱成一团，但他还是没有哭，只是盯着这个似乎是来救他的人。

　　“你是慕容家的孩子吗？”

　　“嗯……”

　　“那这个孩子是……”

　　“……他是阿煦，爹爹怕我孤单给我找来的新伙伴……”

　　慕容离看了一眼再也不可能陪自己玩耍的阿煦，又看着自己衣服上沾染的属于阿煦的血，眼睛通红，依旧没有哭。

　　章碌的疑问有了答案。一个父亲无意的贴心举动，最终挽救了自己的孩子，但同时也牺牲了一个无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