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旧事》牛腩菌

2、入门

　　董家婶子看着身着蓝白色长衫的“仙人”身姿轻盈自剑上飘落，再一摆手，宝剑化作流光收进他们腰间的小袋子里。
　　为首的女子明目皓齿，面带笑容，开口说道：“吾辈昆仑山秋水阁修士，今日来此地招收门徒。”
　　村长王忠上前一步，向那女子作了个揖，“敢问仙子尊名？”
　　“不敢当，吾名沈瑜，秋水阁渊衍真人座下二弟子。”
　　村长更是恭敬起来，“劳烦沈仙子稍等，我这就去把村子里到了年岁的孩子都叫出来。”
　　沈瑜仍是微微一笑，回道：“有劳村长。”
　　王忠再度作揖，随即走回村子里。他当这村长已是三十年了，经历过两次仙人收徒，自然知道他们只收五至七岁的孩童。可村子里总有些村民不晓得，每年这个时候也会有些冲突，就只能靠王忠去从中调和了。
　　沈瑜回过王忠，手指便是轻轻一点腰间的小袋子，指尖一闪，一颗明珠便轻轻浮在指尖。
　　她微微俯下身，将明珠递到董茵面前，语气轻柔的说道：“把手放上去罢。”
　　董茵怯怯的看了母亲一眼，见她眼中皆是鼓励之色，便下定决心用手握住了明珠。
　　那珠子在董茵手中静静的待了一会，便光芒大盛，通体变热，左突右闯的要从董茵手里挣脱。
　　董茵被吓了一跳，更加用力的握住珠子，可是那珠子越来越烫，一不留神便从董茵手中跳了出去，直直飞到沈瑜面前。
　　沈瑜定睛一看，珠子上围着浅浅的五色金光，心下一喜。她本只想用这小姑娘做个引例，却不想歪打正着，找到了师叔吩咐找到的人。
　　她伸手摸了摸董茵的头，向着后方列队等候的人解释道：“这珠子是我秋水阁特质的法宝，能测人根骨。初入手凉如冰，复又热如火，但并不会伤及身体，诸位不必害怕。”
　　“这位师妹已经通过，劳你带她去旁边记录名字、生辰。”沈瑜将珠子递给董家婶子，又为她指了一个方向。
　　董家婶子听见沈瑜这话，心中明了自家女儿进入秋水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人家话里话外都已经拿茵儿当做自己人了，她这母亲反而成了外人。她心里的如同吃了蜂蜜黄连一般，又甜又苦，却也只能拉着女儿走到沈瑜所指的方向。
　　一位男修士端坐在桌前，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几张红纸，他见董家婶子带着董茵过来，便起身说道：“在下裴云仙。不知这位师妹姓名生辰？”
　　董家婶子向他一拜，“这位神仙，可不可以我来写？”
　　裴云仙有些惊讶，这村中农妇竟然识字，也就成全了她。
　　“自然可以。”
　　董家婶子又是一拜，提笔恭恭敬敬、仔仔细细的写下董茵的姓名与生辰八字，她明白，女儿这一去，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是不会回来的，只怕以后再见就难如登天了。
　　她将写好的红纸递给裴云仙，裴云仙又要来那颗明珠。只见他用红纸裹住明珠，双手又捏了些让她眼花缭乱的诀，这红纸就变成了一根红线，把明珠穿了过去，竟像是条手链。
　　裴云仙将手链递给董家婶子，告诉她给董茵戴上后，便在一旁等候其他人招生结束后，让董茵随他们回秋水阁。
　　眼见着又有几个孩子通过，董家婶子紧忙抱着董茵让到一旁。
　　“娘，”董茵抬手拂过董家婶子的眼睛，“你怎么哭了？”
　　董家婶子恍然，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娘......娘......娘舍不得你啊！”董家婶子紧紧抱住董茵，泪如雨下。
　　董茵看着亲娘哭泣，也忍不住大声哭起来。
　　“我不走！我不要走！我要跟娘一起！我会乖，娘不要不要我啊......”
　　她虽然只是个孩童，可是人情世故总是懵懵懂懂明白一些的。这几天总会听见爹娘提起“修仙”“送去”“拜师”这样的字眼，本来就感觉可能自己要远离父母了。董家婶子的一句话，更让她觉得父母不要自己了，当下就哭了起来。
　　“茵儿莫哭，莫哭啊”董家婶子一面给女儿抹着眼泪，一面忍住泪水低声安慰起来，“娘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娘的心肝宝贝啊。”
　　“可你不想去修仙么？像这几位仙人一样，能够御剑降妖，上天入地吗？”
　　董茵听着母亲的低语，又想起父亲曾经讲过仙人合力诛杀邪魔的故事，这才渐渐止了哭声 。
　　“真的吗？我也会那么厉害吗？”
　　董家婶子看着董茵的眼睛，坚定地说道：“会的，你会非常厉害的。”
　　她私底下旁敲侧击了许久，从丈夫那里模糊得来女儿天资不错的结论，方才又看那沈瑜神色就明白了。自己女儿何止是天资不错，甚至有可能是个天才！
　　她心里即舍不得女儿，又不忍心女儿的天赋被磨灭，心里乱的很，连村长叫她都没听见。
　　“董家媳妇，董家媳妇！”王忠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离得好远冲她叫到。
　　“这是？”董家婶子走了过去，“蕖儿？！”
　　“妹妹？”董茵使劲够着村长的胳膊，王忠只好俯下身子，把董蕖交给董茵，向着董家婶子说道：“这董先生非要让我把小二丫带来，你看这，人家仙人早就定下了不收这样小的，他还偏偏坚持。”
　　“我拧不过他，只好把小丫头带来了，还得劳烦你一会儿再带回去了。”
　　王忠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又掏出一张纸条来，递给董家婶子。
　　“这是他给我的，说是你看了就明白了。”言罢，就又回身进了村子。
　　董家婶子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了八个字。
　　天命如此，不得违抗。
　　天命、天命。她平日里巴不得丈夫多多掐算几次，也好做个先知，却从没像这一刻一般恼怒。家里只有两个女儿，还要统统送走不成！
　　董家婶子越想越气，恨不得撕了这纸条，当做什么都没看见，送走董茵后就带董蕖回家。却没想到那边沈瑜她们已经结束，过来寻董茵了。
　　沈瑜本想和董家婶子打个招呼，便带着董茵回秋水阁，却不想董茵抱着董蕖不撒手。
　　“董师妹，我们该回宗门去了。”
　　董茵倔强的摇着头，“妹妹也去，我和妹妹都去！妹妹不去我也不去！”
　　“和......姐姐......一起......”董蕖也断断续续的说道。
　　“这......”沈瑜面露难色，董蕖看上去也就两三岁，这时候的孩子根骨还未发育，贸然带到昆仑山上去，只会被灵气挤压，最终窒息而死，可董茵偏偏又是师叔要找的人......
　　沈瑜叹了一口气，又从袋子中取出一枚灵珠。董茵这孩子异常倔强，几位师姐妹的劝一点也不听，她看着一旁正在出神的董家婶子，心道：必是这妇人想让两个孩子都入秋水阁，才教这姊妹俩这样说话的。如今只好提前开启这小孩子的灵窍，但愿不会留下后患。
　　她让董蕖如其他人一般握住珠子，本来没报什么希望，却见珠子脱手之后变得通体朱红，表面一道暗红光圈微微波动。
　　竟是单火灵根！沈瑜惊异之下又有些可惜，若是等这孩子到了年岁，未必不能成为纯生火灵根，修炼天赋更要好上不少。她这样想着，又是瞥了董家婶子一眼。
　　却不知董家婶子什么时候竟然回了神，又是愣愣的盯着那珠子看。
　　沈瑜再度向她开口道：“这孩子天赋异禀，你再去填了姓名生辰，一同带回秋水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