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黑化记》嘎啦果

8、槿云

　　“槿云仙子，您要去哪？您的伤还没好。”水神殿中，一侍女追着前面疾步而行的女仙。

　　“不要跟着我，我要回去了！”槿云冲着身后的侍女道，脚下的步伐一点也没有慢下来，好像真的有很急的事要做，三两下就甩掉了法力低微的侍女。

　　只是……

　　“你，要去哪？”溪浔站在回廊，冷冷的出声道，阳光下，这个向来温婉如玉的上仙溪浔，头一次露出如此冰冷的目光。
　　槿云怔了怔，竟然有点不敢看他，她虚心道：“我该回去喂苍炎了。”

　　“喂苍炎？”溪浔冷笑道，“槿云，你是真的担心那头仙兽吗？”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槿云撇过头。

　　溪浔一把将她板正到自己面前，吼道：“不知道什么意思？”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整个天界都传遍了，不是吗？”
　　“那个秦……”

　　“你胡说！秦帝是什么样的神仙，我比你清楚，我才不信那些流言蜚语。”槿云甩开他的手，怒道。
　　“呵。”溪浔退了两步，自嘲的笑道，“对，你比我清楚，你为了他，放弃好好的河神之女不当，不去管世间那么条河，跑到那里当个小小的饲养神兽的女官，你怎么可能不清楚？你暗中观察了他三百多年。”

　　“溪浔，你今天是疯了吗？”槿云皱着眉，作势就要走。

　　溪浔一把拽住了她，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再离开我的。”

　　“对不起，溪浔。”她轻声道，视线移到一旁满园的芬芳。她爱的不是他……

　　“对不起？你也只会跟我说对不起。”溪浔突然无力的放开她，顺着身后的柱子滑到了地上，修长白皙的手捂住明亮的双眼，两行泪从指缝间流出，“我早就该知道会有如此结果。于你，我永远只是妄想。可我偏偏还是着了魔般的护着你。”
　　“为了你，我牺牲了我的木槿。”
　　“那个乖巧听话，不谙世事的木槿。”
　　“为了你，我把自己变成这样一个刽子手。”

　　“你不去诬陷她，难道还要推出我吗？”槿云看着他冷冷道，这就是水神之子溪浔与秦帝秦宁的最大区别，秦帝永远不有那么脆弱的时候，他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傲然立于天地的神，也是她槿云一眼看中，唯一能配得上的她的神仙。

　　“你……什么意思？”溪浔抬起头看着她。

　　“她不是替身吗？”

　　“你……想说什么？”他居然觉得这样的槿云有点陌生。

　　“替身就该有替身的样子。”
　　“替身不就该为正版牺牲吗？”

　　“槿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溪浔震惊道。

　　“我当然知道，如果不是我，她一块烂木头能有如此容貌，能那么早化形，能荣华过三百多年？她现在又不是要被送到诛仙台，不过是终身囚禁而已。这是她的幸运。”槿云看着他道。

　　“槿云！”

　　“你在生气？一开始将她当做替身的不就是你？”槿云皱着眉一脸不解，想着他为什么生气。
　　溪浔突然所有怒气都没了，是啊，一开始让她做替身的不就是他吗？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溪浔，一个替身而已，她还不至于是你绊住我的筹码。”槿云冷静道，冷到近乎残忍。

　　“是啊，对你来说，我只是阻挡你追寻幸福的障碍而已。”溪浔自嘲的说道。

　　槿云看着这样的他心有点软了，他们两个是何其相似，爱而不得。

　　不对，只是目前都是爱而不得而已，她会得到。

　　“溪浔，如果你真的没法放下我，那就再做一个替身吧。”她于心不忍道。

　　“再做……一个？”溪浔笑了，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的痴心妄想，还是在笑那个傻到极点的替身。
　　他怎么可能再做一个？
　　又怎么可以再做一个？
　　毁了一个还不够吗？

　　“溪浔，我要回去了。”她看着好像深受打击的溪浔，叹了口气。

　　是吗？是回去？对她来说，那边是回去？溪浔苦笑道：“你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槿云猛然看向他。

　　“我刚刚收到了昭明殿的判书。”溪浔道。

　　“上面难道不是写着木槿被判吗？”槿云紧紧的掐着自己的手，努力不让自己想太多。
　　不会的，明明她自己都承认。

　　“判刑？”溪浔像是听了天大般的笑话般看着她道，“上面写着因证据不足，水神殿小仙木槿，无罪释放。他们还叫我们去接她回来。”

　　“无罪？为什么是无罪！”槿云惊恐的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溪浔。

　　“你不是很了解他吗？他的做事风格。”溪浔像是魔怔般的笑道。

　　槿云颤抖着身体，想到了之后的可能，蹲下来，满眼的泪水，她看着溪浔道：“溪浔……帮我，我不能有一点的瑕疵。”

　　“求你。”

　　“你还想让我怎么帮？还能怎么帮？木槿都认罪了。”溪浔很累很累，身心俱疲。

　　“不要接罪犯回来，好吗？”槿云轻声祈求道，“我答应你，我不走了，好吗？”

　　她搂住他，靠在肩头，柔弱无依……

　　“秦帝。”青司对着书房里正在处理事物的秦宁行礼道。

　　秦宁抬起头，道：“什么事？”

　　青司欲言又止的看了眼一侧抱膝在地的木槿。

　　秦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木槿还穿着一身侍女服，应该说是被火烧了一小部分，目前成大致成灰白的侍女服。
　　从昨天开始，他已经把她的住处从客房挪到了书房旁边本来用于给他小憩的侧房。他不亲眼看着她，他不放心！且今天一上午，他也不敢出门，索性今天没什么事要外出。
　　而她，以那个姿势坐在侧房门口一坐就是一上午，垂着脑袋，看着地面，不知道那地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她维持那个姿势都不累吗？

　　秦宁发现自己想多了，赶紧回来，看着青司，问道：“是水神殿那边的消息？”

　　青司踌躇了下，道：“是。”

　　秦宁发现那边突然抬起了头，睁着一双又是惊恐又是紧张的眼看着他。
　　他突然觉得，塞了好几天的心情，舒畅了。

　　“他们来了？”他心情愉悦道，看着那边紧张到不行。

　　“是……”青司不像秦宁那么心情舒畅，他现在只想知道，今天为什么他要替人当差？
　　“他们来了，然后又走了。”

　　“那就让……”秦宁话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叫来了又走了？

　　“他们说……说……”青司觉得自己快疯了。

　　“说什么！”秦宁拍案而起，他突然不想看那边坐着的女仙了。

　　青司被吓了一跳，原本想着怎么说才能含蓄点，结果一下子把那边原话给讲了出来：“他们说，我们水神殿不会要这种犯事了还不承认的仙，如果昭明殿找不出证据，可以随意拷打直至她承认！”

　　青司说完松了口气，一想到自己说了什么，一下子浑身都不好了，他僵硬的转过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女仙。

　　地上，女仙看着他们：“我早就说过了，我应该是有罪的，应该被判天牢。”
　　她冲着他们笑道，那嘴角仿佛是在自豪的说，你看吧，是你判错了，前提是忽略眼底含着的泪水。
　　那笑就像她最后一层的自我保护，只是不堪一击。

　　秦宁一直以为她天真不谙世事，从未想过她居然会看的如此透彻。
　　他道：“你……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了？”
　　她被判无罪，重阳楼被烧毁一事事比重查，只是物证早已被烧毁，众仙家的说辞也只能指认她们两其中一个，就算用其它仙器看当天发生的事，也无法分辨出两人。这桩案只会成悬案。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她们的声誉会受损外，不会有任何影响。
　　她完全可以回去，继续回到以往的生活。
　　他没想到，那边居然会这么狠，他以为她毕竟是他们亲手养出来的，怎么也该比那点名誉重要。
　　身为秦帝，他已经格外宽容了，只是他好像高估了那群从上古传承下来的老仙们了。

　　“是啊，早就知道了。”在那场火海中，他的眼中不再看到自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只是自己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

　　秦宁走了过去，难得的心软一回，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然后看着她翻了个身，面对着里侧，将整张脸埋进了被子。

　　她道：“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直接定我的罪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逼我面对现实？为什么非要让我知道自己被放弃了第二次？”
　　声音闷闷的，夹带着哭声。

　　“我一直在给他找着借口，一直努力自己认罪，一直努力不让他再做选择。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知道自己的未来连她的名声都不如？为什么要让自己知道，自己其实真的完完全全就是替身。”

　　她一直说服着自己是个替身，替身就该有替身的命盘，溪浔的做法没有任何错，她明明已经将希望降到了最低，为什么还会这样……还会这样痛彻心扉？

　　她唯一抱存着那么点点的希望，希望在他心里，她会有一点点不一样，不是完完全全可以轻易放弃的替身。

　　结果，她的希望好像真的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