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雪》沈雁

1、边关 午食之后是

　　午食之后是小姐的写信时间，小姐写信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在旁边伺候。虽然小姐不是那种喜欢使唤下人的主子，但刚刚来到这里一个多月，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很珍惜这段每天唯一固定的休息时光。

　　这段时间不长，通常只有半个时辰，走不了多远，一般你会选择走出帐篷一路来到疏勒河边，找到那块特别大的石头坐下。边塞和京城的风景很不一样，虽然你没读过书，字也只认识自己的名字，说不明白这种不一样，但你的眼睛看见了：现在是河西最热的时间，茂盛的牧草长到你膝盖上面，每次在草原上行走都有点步履艰难，高高的、柔软的芨芨草拦在小腿前，有点像在水里走路。不远的地方有牧民在放羊，洁白的羊群一朵一朵地散在草原上，隐约能听见“哞哞”的羊叫声。

　　疏勒河不宽，比京城外面的护城河稍微宽一点，却是河西牧民们唯一的水源。听军营里出身河西的士兵说，“疏勒”的意思是水草丰茂，你点点头，说这个名字取得真好。

　　通常你会坐在那块固定的石头上安静地待半个时辰，看疏勒河的河水被草原的风吹得波光粼粼，牧民家的妇女三三两两抱着大木盆来到河边洗衣服，一边用木杵捶打衣物一边闲聊。

　　不过今天，你宝贵的闲暇时间被打断了，军营方向的山坡上出现了丁瘸子拄着拐杖的身影：“吕二丫！吕二丫！京城来人，将军叫你！”

　　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天生看你不顺眼，丁瘸子认识你的第一天就叫你“吕二丫”，尽管你不止一次重申过小姐给你取的新名字，但他好像特别热衷于看你出糗。久而久之你放弃纠正了，不管丁瘸子叫你什么也好，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京城来的客人是裴公子的伴当，带来了小姐最爱吃的五斋坊的透花糍。废了好多冰才运来的，现在就摆在小姐面前的案几上，糯米皮薄到半透明，看得到里面豆沙馅的花纹，这边太热，冒出来白白的寒气。

　　小姐坐在上面乐开了花，裴家的伴当笑眯眯地凑趣：“公子特意去问了太子殿下，用宫里的办法一路保存，千叮万嘱交代小的们一定要让您吃到最新鲜的。”

　　小姐边吃点心边笑得花枝乱颤：“啊呀怎么还麻烦上太子殿下了！文松哥也真是的，老是这么公私不分……”

　　裴家的伴当还带来了裴公子和老爷夫人、几位少爷给小姐的家书，京城到阳关路途遥远，驿卒一有不慎就容易遗失信件，老爷怕小姐收不到信着急，听裴公子说要送吃食过来，索性托着一起送来了。

　　见到厚厚一沓家书，小姐点心也顾不上吃了，人也不招待了，边埋头拆信边招呼你：“一路辛苦了，好好歇歇——松绿，好生招待。”

　　你领着裴家伴当告退的时候，余光看到小姐已经拆开了一封信在读，脸上带着愉快的笑。你在心里猜测，这封信应该是二少爷的，如果是裴公子的信小姐会笑得更甜蜜一点，二少爷和小姐是一起降生的龙凤双胎，从小打打闹闹吵到大，二少爷最知道怎么逗小姐开心了。

　　裴家的伴当对烤羊肉赞不绝口，满嘴流油地说比宫里的还好吃，你想那是当然的，什么都得吃现成的，草原上当场抓一只羊宰了烤肯定比千里迢迢送去京城好吃，再多的冰冻着也没有在这里吃的新鲜。

　　这个时候边关的号角响了，呜呜呜，呜呜呜，你最讨厌听到这个声音，这说明小姐又要上战场了，虽然小姐一直说自己很享受在战场上驰骋的感觉，但是你讨厌死人，也讨厌每次打完仗后伤兵营痛苦的哀嚎。

　　更痛很的是，战争连绵不绝，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你站起来，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裴家伴当致歉：“您慢用，我先失陪了。”

　　你走进帅帐的时候小姐正在穿她的盔甲，那玩意重得要命，根本就是块儿铁疙瘩，你以前试图帮小姐一起穿，结果根本拿不动，手都快断掉了。小姐笑话你手无缚鸡之力，你是小姐十五岁的时候才买回来的，不知道小姐小时候是怎么习武的，一定很辛苦。

　　这时候小姐的副将掀开帐篷进来了：“杨将军！”

　　小姐带着她的红缨枪上战场了，你赶忙去帮大夫准备一会儿打完仗救人的药，很多兵都不是战场上死的，都是破了肚子断了手脚，血不断地流，伤口化脓发炎没熬过去。做完事情坐在帐篷前的石头上，你望着战场的方向，那里狼烟滚滚，虽然知道这里根本不可能听见这么远的声音，但你的耳朵里仿佛就是听到了来自战场的呐喊、厮杀，鼻腔里充盈着鲜血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开新坑啦，这篇文比较有纪念意义的是，这其实是我高中时期一篇废稿里配角的故事，因为割舍不下这个角色自认为精彩绝伦的设定，所以在多年以后单独脱胎成一个新的故事。全文预计四五万字吧，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希望自己能写快点，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