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酒窝》一瓶薄荷绿

5、拉黑 我是一个经

　　叶禀第二次见到顾湘湘，是在省医院。
　　因为智齿发炎的缘故，叶禀星期三预约好了专家号去拔牙。
　　等拔完牙，已经快十一点了，叶禀肿着半边牙齿正准备去拿药。

　　挂号处那里，似乎有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医院大厅很安静，三三两两的病人和陪护人有序地排队或者等候。没有太多人围观，不过大家的视线时不时往挂号处那里瞟。
　　仔细看，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与人对峙。

　　叶禀不爱凑热闹，右边牙龈痛得让他已经不想关注任何外界事物。
　　伸手拉下帽檐，快步经过。
　　人影错落里，叶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风暴中心，顾湘湘面无表情地扶着余小音，以防她再次晕倒。

　　距离上次小音低血糖晕倒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来，余小音秉持着“珍爱生命，远离熬夜”的原则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没想到今天早上，余小音刷牙的时候，刷着刷着，就倒地了。

　　一醒，就看到顾湘湘面色忧虑地看着她。
　　尽管说着不要担心，但是顾湘湘还是拖着她来省医院检查了——顺便请了半天假，在全编辑部都忙得鸡飞狗跳的时候。

　　余小音忍住心里的内疚，坐在椅子上等湘湘挂号。

　　临近中午，挂号的人不多，顾湘湘前面的女生交了医保卡，要了病例填个人信息。为了节省时间，顾湘湘也要了份病例，低头“刷刷”地填写信息。
　　不多时，女生咨询完信息，挂号离开。

　　顾湘湘递过去病例，还没开口，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老大爷，看了顾湘湘一眼，毫无预兆地嚷嚷起来：“诶诶诶，年轻人不要插队好伐？”

　　顾湘湘一头雾水：明明是我先来的吧？
　　好脾气地笑了下，没理。

　　转头望向墙上各科室的类目分列表，犹豫道：“我想挂……”额，小音这种情况，挂什么科比较合适？
　　外科？
　　还是脑科？

　　思绪还没收回，顾湘湘感觉自己的包被人重重扯了一下：“你这小姑娘听不懂人话？”
　　是刚刚的老头。
　　情绪激动，还颇有些鄙夷。

　　顾湘湘的包被在大庭广众下被老头一扯，牛皮单肩包的带子登时出现了一道印子。
　　还没来得及心疼，老头又嚷嚷道：“小姑娘，看你斯斯文文的，拿点素质出来好吗？”

　　同时，老头这句声响，直接将顾湘湘指向风暴中心。
　　顾湘湘不习惯在风暴中心，但是实在不喜欢眼前这个老头咄咄逼人的样子。
　　不由得转身过去，有些好笑地盯着眼前半百的老头子，笑。
　　就不让步，凭什么？

　　余小音捂着肚子悠了过来，没看清这边正箭弩拔张，只知道顾湘湘排队挂了半天号还没回，过来找她：“湘湘，我肚子疼，哎哟，这破身体，我觉得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别瞎说，”闻言，顾湘湘看了眼余小音，放弃了和老头对峙。
　　转身朝护士，“肠胃科，麻烦您快点哈，我朋友身体实在不舒服。”

　　“年轻人小病小痛算个啥？”老头估摸着顾湘湘不肯让，嘴里仍是不满碎碎念，“肠胃坏了不要紧，这心要是坏了，”顿了下，朝顾湘湘瞟去，“可就糟咯！”
　　哪只顾湘湘头都没抬，表情淡淡。
　　余小音看到顾湘湘眉头不经意地挑了下，她知道——

　　“您放心，我就不是有素质的人。”顾湘湘不软不硬地怼了回去。
　　老头一愣，接着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没什么素质！有娘生没娘教！活着干嘛？”手里的拄着的拐杖差点戳到顾湘湘，整个身体因为愤怒大幅度抖动。
　　顾湘湘怀疑，这大爷是来挂脑科的，怎么这么经不起刺激？

　　“您放心，我肯定活得比你久。”
　　顾湘湘挂了专家号，把病例、钱、卡一起递过去，又不软不硬地说了句。
　　这句话直接打到了老人的七寸，说话登时不利索了：“你活的比我久……呵呵你当然活的比我久，呵呵……说不定呢？说不定你现在一出医院大门就被车撞了呢……你活得比我久，我祝你一出门就被车撞，你算什么东西……”

　　顾湘湘接了钱，她穿着平底鞋，眼前的老头身高只到她耳际，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头，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我不算什么东西，您算东西，好东西，老东西。我出门就被车撞，行了吧，您有骂我的功夫不如好好管好自己的嘴给子孙积点福。哦不对，您现在病了也没个人陪着，不会是平时嘴太毒克死了老太太吧？”

　　顾湘湘在心里为素未谋面的老太太道歉，但是嘴上丝毫不饶人：“不过我还是劝您，这把年纪了，就别一个人出门了。现在年轻人素质都不高，您要是再出门遇到了我这种人，一下承受不住刺激，嗷呜一嗓子，”阖眼打量了下，“不过，您碰个瓷，万儿八千的，不亏就是。”

　　老头气得不轻，但是嘴里哆哆嗦嗦的，翻来覆去就两句话：“我活的久……活得久……”
　　顾湘湘突然有点不忍心，也适时闭嘴。转过身子，扶过小音。
　　余小音被她的仗义感动不已。
　　“骂我朋友，可以；”顾湘湘看了眼余小音，语气坚定，“骂我，不行。”

　　余小音酝酿了半天感动的话生生被憋回了肚子。

　　又排队等叫号检查，弄了半天，主治医生看着报告单皱起了眉头。
　　顾湘湘和余小音对视一眼，提心吊胆。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发晕？”
　　“是啊是啊！”
　　“觉得情绪总是不太稳定，控制不住情绪？”
　　“对对对！”
　　“还有，你最近……在减肥吗？”
　　“是！”余小音94斤，一只脚踏进了9开头的体重后开始惶惶不可终日，面试结束以后，节食减肥。
　　搞半天，原来是余小音最近决心认真生活，严格控制饮食和作息，并且坚持运动——这样少食加大强度的运动的后果是，气虚，贫血。
　　不过，怕死的余小音还是磨着医生给她开了幅补气养血的药。
　　“好好吃饭就能补气，现在的女孩子哦，”医生叹气，“不懂咯。”

　　叶禀排完队领了药，看到顾湘湘和她的同伴从楼上下来，一路神情轻松。
　　当然叶禀也没想过要去打个招呼，毕竟刚刚顾湘湘咬人的画面……实在太生猛了。

　　叶禀今天穿的米色休闲裤和黑色t恤，鼻梁上架着副黑色细框眼镜，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刚刚领的消炎药。
　　咋一看，像一株清冷的植物。脸上挂着生人勿进的神情。

　　有年轻女生经过，会打量一眼叶禀，毕竟养眼的男生在哪都受欢迎。
　　和顾湘湘擦身而过的时候，叶禀还听到了同伴嘴里不时冒出“贫血”“熬夜”字眼，再想到顾湘湘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无声笑了。

　　余小音还在絮絮叨叨说话，等身边人走出几步之后，她神秘地凑到湘湘耳边：“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帅哥，超帅的……”
　　顾湘湘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余小音嘴里的“超帅帅哥”长啥样，倒是看到前面不远处的拐角，有人不小心撞上了一位正低头整理文件的护士，两人跌倒在地，诊断书和报告散了一地

　　。余小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身边顾湘湘风一样地跑上去，热心地扶起被撞到地上的老人，还贴心地替他整理好文件。
　　余小音目瞪口呆。
　　叶禀也目瞪口呆。

　　十分钟钱顾湘湘还和他在大厅狠狠地撕逼，对方还诅咒自己“出门被车撞死”，十分钟之后就看到她热心地去学雷锋献爱心？
　　这特么不会是个傻子吧？
　　叶禀刚出现这一念头，余小音就发现了刚刚被自己夸帅的男生也一脸不可思议看向顾湘湘。

　　和老头吵架那幕他肯定看到了。
　　余小音扶额，主动解释：“顾湘湘脑子没病，她只是有点脸盲。”

　　因为笔会的原因，顾湘湘这一个星期忙得脚跟都不着地。杂志如期出片不说，照顾闲云那个太子爷的任务也落在了顾湘湘肩上，给作者订酒店，预定笔会场地和编辑住宿，布置笔会现场。

　　某次照镜子的时候，顾湘湘觉得自己晒得比当初学车的时候还黑。
　　“正好上次暗了两个色号的粉底不用闲置了。”
　　余小音及时地补了一刀。
　　顾湘湘纠正她：“我黑，是因为我不是一个肤浅的人。”

　　闲云上次拉黑了自己微信，湘湘干脆直接找到陈一涵。
　　当着她的面发了一条微信：“陈姐，你看。”
　　意思是，闲云大人已经将丫鬟我打入地牢、判了死刑了。

　　只是顾湘湘不知道，叶禀前几天神不知鬼不觉又将自己解除了黑名单。
　　陈一涵眯着眼，看着叶禀的回复消息，问顾湘湘：“恩？”
　　叶禀不但回了消息，而且信息很劲爆——

　　【照片删了吗？
　　下次有话好好说，别脱衣服。】

　　顾湘湘一个手抖，手机差点没摔下去，在陈一涵夸张的眼神里，逃一般地离开办公室，还不忘替陈一涵把门带上。
　　顾湘湘回话飞快：照片没删，求我啊！
　　叶禀：求你。

　　顾湘湘被噎了一下，眯了眼，毫不客气回过去：求我也不删，我要放大打印出来表上相框挂在编辑部让每个参观编辑部的人都来瞻仰！
　　对面沉默了。

　　顾湘湘以为他生气了。
　　和同事对接了工作任务，回到座位上的顾湘湘才发现手机里叶禀几分钟前发的未读信息：“那你记得把你的胸p一下，要是读者看到他们的太太和一位罩杯不超过A杯的女孩在一起，她们会失望的。”
　　你可以侮辱我的身体，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审美。

　　顾湘湘非常不爽。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发现叶禀说的是实话后，顾湘湘更不爽了。
　　“你懂什么，优秀的女生连胸都是A！”她放下手里的咖啡，语重心长。

　　消息没法出去，不出意外地，叶禀又把她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