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思引》陈君衡

3、楚霞峰

　　当天夜里，我们一行三人入住了一间客栈。
　　夜里月色正好，我独倚在楼顶的勾云石上。衣袂翻动，远处树叶沙沙作响，思绪便莫名飘远了。
　　“离大哥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耳后是阮东平低沉的声音，他轻手轻脚地在我·不远处坐下，如果我没看错，他偷偷揣进怀里的是一支木制发簪。
　　“东平你觉得，如果一个人丢了很宝贵的东西，他应不应该把这件东西找回来？”我望着月里玉兔的倒影，不知怎的竟想起幼时常吃的玉面饼。
　　说实话，我是有许久没再回忆过童年了。脑海中忽然不自觉地浮起一抹倩丽的身影，我却如何也伤情不起来。
　　“其实东平平日里只管吃斋念佛，离大哥所言，东平确实不懂。只是东平觉得，既然在意，能找回来自然是最好的。”
　　“难得东平会这样想，我还以为你会讲些佛门禅理来规劝我这凡俗之人呢。”
　　有一天听不到僧人讲些无欲无求的糊涂话倒当真有些稀奇。想来也难怪，倘若东平当真已彻悟，又何来还俗之说呢？
　　“发簪的主人是个怎样的姑娘？”我凭空捏出一盏白玉杯，知他应是不喜酒气，便自顾自地酌饮起来。阮东平的脸蓦地泛起红晕，直红到耳根。
　　“东平不知该如何讲。”
　　“也好，酒意袭头，人欲酣睡。以后你若想说，再讲也无妨。”我平素不懂何为凄凄伤怀，觉察莫名的愁绪正在滋长，便趁着酒力，随意捏了个眠诀，酣酣睡去。
　　临睡时我曾听到一声叹息，我以为是东平在思忆发簪的主人，便全然没去理会。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想通，为何短短数日西元族便放弃追杀我与东兰。我以为是因为自己冠绝古今的相貌让西元族不忍痛下杀手，东平闻言只是笑笑。而东兰却笑骂我是自恋狂，说要论及相貌也应该是她冠绝古今才对。
　　我与她为此舌战了三天三夜，从仙元纪的风姿绰约之辈一路作比到上古。最后东兰干脆拔剑出鞘，我迫于威压，只得把这冠绝古今的称号让给她。
　　而说到底，这番幼稚的行径也不过是为枯燥的旅程添些色彩罢了。
　　我们一路从浥水行到忘川，除却东兰是外出游玩，我与东平都有各自的打算，东平说他在寻找一扇门，门内有无穷的恶鬼。我隐约猜到是哪一扇门，那大概是葬送无数强者的陵墓——死生门。
　　只是死生门并不定时定地开启，有时也许会一年开启两次，有时即使上千年也不曾开启一次。距离上次死生门开启已有几百个年头了，我不知道阮东平在有生之年是否能等到那一天。毕竟他只是人，并不是拥有漫长寿命的真仙。
　　东兰很好奇地询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我在寻找南霞落玉，她毫不吝啬地夸赞我是痴人说梦。
　　“这南霞落玉当世仅有一块，你难不成要到桓灵古帝那里去偷？”
　　“再说这南霞落玉除了能无限储物外，倒也没什么用处，你莫非被戚循道人打伤了脑子？”
　　“既然能无限储物，自然是好东西，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我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像是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
　　但实际上也只是过过嘴瘾，桓灵古帝弹指寂灭三千生灵，我哪里真敢有这样的打算。
　　“你们可曾听过楚霞峰？”我依稀记得世上曾有流传过一句诗来形容这座山，说的是什么“忘川云洛水，南碧楚霞峰。”而限于这世界何其之大，想来东兰并未听说过。
　　果然，东兰茫然地摇了摇头。“这和南霞落玉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东平思索半晌后道:“那楚霞峰是否是一座荒山？我似是听师父提起过。”
　　“东平所言极是，那楚霞峰现在的确是一座荒山，那句广为流传的南碧楚霞峰现也多取难碧之音，然而昔年楚霞峰却是一处少有的人间仙境。”
　　“而传言倘若谁能令楚霞峰重拾碧色，第二块南霞落玉便会现于人间。”

　　我只看古书描述楚霞峰一派荒凉景象，却不知它究竟荒凉到何种地步。哪里会想到这里居然会寸草不生。这并非夸张的说法，整座山除了嶙峋的怪石，根本看不到半点的绿意。
　　周遭却有很多慕名而来之人，他们大多是有点道行的凡人，奔着南霞落玉的传说。
　　南霞落玉虽于仙人的用处不大，但对于普通的凡人而言还是有着很大的魅力。
　　鉴于东兰出众的气质，我们沿途吸引了无数的目光。而罪魁祸首只管咬着手里的玉松糕，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我们在山脚下随意找了间茶馆，胡乱点了几杯南韶，原本应是三月清香的新茶，喝起来却并不爽口，反而有股淡淡的咸腥味。
　　店家见我们皱眉，忙不迭地同我们解释。说这附近一带的茶水不单他一家如此，其他的也都是这个味道。
　　随后他又讲了一段有关楚霞峰的传说。
　　传说楚霞峰原是忘川四景之一，后因一绝世女子于山巅恸哭，致使方圆百里生灵尽灭，河流成海。尔后，楚霞峰成为一座荒山，附近的河水都染上了咸味。
　　细问店家那绝世女子因何恸哭，店家只说不知。
　　我本以为能够听上一段震古烁今的爱情故事，却没想到好好的一个传说竟被不解风情的店家讲的如此无味。
　　这时东兰用手指轻轻戳了我几下，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便刚好看见一个容貌倾世的墨衣女子。在我晃神之间，方才所见之人早已没了踪影。
　　“这个人很危险。”我偏过头对东兰说。
　　东兰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危险的事物才够诱惑，你懂不懂啊。”

　　随后几天里，我再没遇见这名墨衣女子。我想或许是我多虑了，她或许只是从此地路过。可我忘不了她的眼神，那是一种睥睨天下，毫无情感的眼神，让人不敢直视。

作者有话说

　　欢迎各位书友前来斧正。